《寻人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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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人启事-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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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两次从噩梦里醒来,然后就睡不着了。我起来上了个厕所,然后我穿过走廊,去我爸妈的房里。走廊里非常闷热,像在三温暖的桑拿房一样,一进我爸妈的房间,顿时一清凉。我摸黑走进去,闭着眼,我也知道走几步能到他们的床前。小时候就是这样天天晚上钻到他们的床上。屋里的空调用得久了,有点嗡嗡的噪音,两个人都在打鼾,一声重一声轻,此起彼伏的,我爸还在吹气,要是有个哨子放在他嘴边的话,肯定能吹出一声一声的哨音。

我站在黑暗中,一个人就笑了出来。

不用说,第二天我又睡过头了。照例是被我妈拍醒了,我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直到我妈的那句话飘到我耳朵里。“还不快起来!和别人约好了,别人都来了,你还在睡。”

我迷糊了一秒才想起来,徐横舟说今天要带我去个地方。

“徐老师已经来了?”我一下彻底醒了过来。

“还徐老师、徐老师的。”我妈骂我,“已经是男朋友了,你不会换个称呼?”

我翻身爬了起来,没法和我妈解释称呼徐横舟为徐老师时,那种戏谑又甜蜜的心情,我妈又不是我,她不会懂。

我急急忙忙洗漱了,又翻箱倒柜地找衣服,这次不知道又要见谁,还是得穿得整齐点。穿好了衣服我才下楼,徐横舟坐在我家的饭厅里,正拿着报纸在看。见我下来,他抬头看着我,隔了一下才翘起嘴角微微一笑。

我擦,简直受不了他,一大早就对我发射糖衣炮弹。这微笑简直像二月剪刀,直接剪开了来年的一朵朵春花。我不得不跟着他一起傻笑。

走到桌边我问徐老师,“你吃了饭没?”

他合上一张报纸,指了下我家饭厅里的挂钟,“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不用看,我也知道几点了,已经九点多了。

“你快吃,吃了我们走。上午凉快一点,我们早点去。”

呃,他还是没说去哪,那我还是赶紧随便吃点吧。我进了厨房,端出我爸给我留的鸡蛋软饼,问徐横舟,“你吃了这个没?”

他又打开一张报纸,“你爸已经给我吃过了,你别喂我了,快吃吧。”

我用了不到三分钟,就解决了一个鸡蛋软饼,一杯豆浆,然后就说:“走吧。”

徐横舟从报纸里抬起头,有点惊讶,“好了?”

我拍拍手,“好了。”

他又笑了。欸,欸,徐老师,你最近很爱笑,这样不好。乱花迷人眼啊。

从我们家出来,我们俩就上了徐横舟的车。他开车的时候,我拿着手机刷了一下信息,唐笛灵哭了两天,旷了两天的课,今天她到学校上课去了,但还在给我发信息,说她听不进去,还在想她哥的事情。

我让她别想,等几天再说。她说:“等几天我哥还不是被关着。”

这话题一说就让人心情沉重,我只能找些开心的。

一刷微信,还真有开心的。刚好等一个三角路口的红灯,那红灯亮的时间特别长,我就给徐横舟念诗。陆游的:“暗梅幽纹花,卧枝伤恨低,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

我一个字一个字念完,问徐横舟:“你知道翻译过来是什么吗?”

“是什么?”他问。

我就把简单明了的翻译版念给他听。

“俺没有文化,我智商很低,要问我是谁,一头大蠢驴。俺是驴,俺是头驴,俺是头大蠢驴哈哈哈哈哈……”

这应该是个老笑话了,但我是第一次看见,所以忍不住就大笑,我把手机举给他看,让他看前后两段对比的话,徐横舟也笑了,可能受我笑得打滚的影响,最后他也靠在椅背上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忽然转身从旁边的储物盒里取了一个米色的信封给我,信封上面没有地址,是空白的,也没有封口。我抬头看向徐横舟,总算绿灯了,他目视着前方,已经在开车了。

信封里面很硬,仿佛是有明信片,我打开信封,果真就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写着字的明信片,一抽出来,落入眼帘的就是八个字:“祝你快乐,永远快乐。”

没有署名,正是我的笔迹。

我愣了一下,就呵呵笑了起来,向徐横舟追问:“怎么只有一张?我给你寄了很多张的。”

暗恋徐老师这么多年,现在全都被他知道了。

徐横舟开着车,仿佛给不出回答,我自己找台阶下,“我知道了,那些都被你扔掉了吧,你不用害羞,我不会怪你的了。”想一想,那时候他又没爱上我,又不知道是谁寄来的,扔掉不是很正常么。

说话的时间,我就把明信片翻了个面。刚才那面是写字的,这面是有画的一面。上面画着两只虾,活灵活现,不见水,却让你感觉虾在水里游,谁都认得出来这是齐白石的水墨虾,边上一条竖着的题字,下面一枚红色的篆书印章。

齐白石的画做明信片应该是很多的,我却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寄的这样一张明信片了。应该是好几年前了吧,我都不记得自己有寄过这样一张明信片。齐白石的虾,这种明信片,我有寄过吗?

我又翻到有字的那一面看了看,没有日期,日期都在信封上,这个信封是空白的。使劲回忆也想不起,记忆里好像我从没寄过虾的明信片。我这么明媚忧伤地暗恋着,寄的都是45°角的少女情怀明信片,比方一片浸泡在水里的金黄的落叶,撑着伞走在雨里的少女,两个飘向天空的气球,或是卡通图案的等等,都是这种。

我什么时候选过一张齐白石的虾?也许时间太久,我真的忘记了。

“这是那一年给你寄的,我想不起来了。”我对徐横舟说。

他开着车,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再看看。”

我把那张明信片正面反面又看了几遍,然后对他说:“真想不起来了。”说完哈哈笑两声,“真的忘了。”因为自己也觉得自己挺二的。

在我呱噪的笑声中,徐横舟像是忍无可忍地侧了一下头,虽然他的脸只转了一下,那一句嘀咕声音也很小,但还是被我听见了。

“你骂我笨?”我立刻说。

说完我意识到有点不对,立刻拿着明信片仔细瞧,这下终于给我瞧出了名堂,“……卧槽,这是你自己画的?”

徐老师目视着前方,已经不想理我了。

我总算找到了攻击点,“你干嘛要模仿我的字迹,还模仿得比我的更像我的。”

紧接着我又发现了更多的问题,“你的两只虾,虾螯为什么是钳在一起的,它们是在打架吗?这样它们怎么觅食啊……”说到后来我的声音就小了,因为好像可能大概Maybe我懂了。

徐老师真骚包啊。弯弯绕了那么久,原来是送了我一张他亲手绘制的明信片,还表达了这样一种寓意。这是要和我携手闯天下、同游五湖四海么?

而这时候,徐横舟已经开着车一路出了城,远处一片翠绿,马路向着一处山脚延伸而去,我看见路上的指示牌,忽然就明白了他要带我去哪里,然后就听见徐横舟说:“我带你来看看我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在等我拿出徐老师的好办法,结果,我能想到的你们全都想到了智商不够,等我再继续修炼。

还有那个陆游诗歌大蠢驴的笑话,我太孤陋寡闻了,据说是韩寒三重门书里的,那就是已经流传N久了,我才看见没多久然后确实笑翻了,是我的笑点太低吗。写在这里,是表达小小是一个乐观的孩子,即使她晚上在做噩梦,但她白天也在欢笑。笑一笑十年少,大家都笑吧。

谢谢下面几位同学的地雷。

叶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1…13 17:59:59

任婕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1…13 13:23:06

陌子衿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1…13 11:4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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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靠着山脚,阶梯状的一排排墓地。这里被人打理的很好,一棵棵松柏竖在墓碑的周围。天很蓝;衬得那一排排的松柏就更是苍翠。

徐横舟把手里的那束鲜花给了我,花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放在后备箱里。除了花;下车的时候;他还带了一块白色的线纱布上来。花给了我以后,他就拿着那块布把他妈妈的黑色大理石墓碑擦干净了,擦到照片的时候,他换了一个手;用没拿抹布的那只手把他妈妈的照片仔细抹了一遍。

我相信他做这些的时候;应该是已经不难过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更多的只是怀念;这更像是一个孩子对母亲的孝顺,因为妈妈已经不在了,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抹完了墓碑,他将手里的那块布搁在旁边,然后从我的手里接过花,就把那一抱混合了白菊花,百合,白玫瑰的洁白花束摆在了碑前。不是清明,也不是什么忌日,他没有上香,只是来带我看看他妈妈。

我看着他妈妈的照片,回忆着,小时候或许我是见过他妈妈的,但那时候年纪太小,现在已想不太起来了。

我们并排站在他妈妈的墓前。“妈妈,这是左晨。”我听见徐横舟在说,然后我的手就被他牵住了。

我仿佛被潮水包裹住了,有一种情绪汹涌地从我的心里涌出,涌向我全身的四面八方。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昨天见了袁琳,徐横舟大约不会这么快就带我来见他妈妈,一瞬间我就难过了,徐老师是怕我离开他吗?

临近中午了,太阳很大,夏天最炽烈的阳光,几乎晒得人要睁不开眼睛,我听见徐横舟又在说:“妈妈,她是吴阿姨的女儿,吴省治教授的外孙女,就那个和外公最要好的吴教授,她妈妈是吴教授最小的女儿,你也认识,我已经带她见过外公外婆了。”

他放开了我的手,低着头,双手合十,我虽然没有转头看他,但我知道他是闭着眼睛的,因为他在用很轻的声音说:“……妈妈,你保佑我们。”

我也低下头,双手合十。太阳那么大,但我心里总有一块地方被阴影笼罩着。

太阳太大,我们没有在他妈妈的墓前呆很久,不久就离开了。从那片阶梯状的墓园下来,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我们停车的地方。

“我听我外公说过,你妈妈是因为胃癌去世的。”这都是我几年前旁敲侧击打听来的。

“是的,一发现整个胃就都切除了,做了两次手术,但还是转移了。”

我想起在外公家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那种清冷的眼神,也许正是将失去母亲的悲痛埋藏在心底的眼神。徐老师肯定也是很缺爱的,有那样一个爸爸,很早又没有了妈妈。

我们没打伞,也没带帽子,一路下来也没遇到人,不过幸好路边还有小商店。徐横舟看我晒得拿一只手遮着额头上,就对我说:“我去看看,有没有遮阳伞卖?”

说完不等我回答,就向路边小店走去。

小店是个很旧的砖瓦房,门前用油毛毡支出了一个遮阳的小棚子,一只小狗卧在棚子下面的阴影里,它热得也在喘气,伸着舌头呼哧呼哧的,看我们过来,只脑袋转动了一下。

小店里卖的都是丧葬祭品,徐横舟问有没有遮阳伞,店主是个男的,摇了摇头,说:“没有。”但随后就指了指旁边一根绳子上挂着的遮阳帽说,“只有帽子,你们要不要?”

是那种最简单的遮阳帽,后面一根宽松紧,前面一个大帽沿,有的上面有小碎花,有的是纯白的。卖的也不算贵,二十五块钱一顶。

徐横舟替我买了一顶。老板把帽子取下来让我们挑,他帮我挑了个碎花的,然后就帮我戴在了头上。他又买了两瓶水,冰柜里拿出来的,沁凉沁凉,握在手里,手心上很快有了水汽。

我们站在小店门口喝了半瓶水,小狗卧在旁边,还是静悄悄的。我抬头看向前方,视线里应该是半壁青山,半壁蓝天,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闭着眼睛,我又喝了一口水,然后又喝一口。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听见徐横舟在说:“走吧。”

我就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一脚却踏空了。

跌下去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小店门前是有一条浅水沟的,水沟只有一步宽,下雨的时候才有用,现在是干的,一般人也不会在意,很随意就能跨过去,我却一脚踩了下去。

徐横舟一把抓住了我,把我扯到了他怀里。这样的动作,让我想起了工地的时候,那一次漆黑的大雨之夜,我把手电筒甩了出去,徐老师抓住了我,今天他又一次挽救了我,没有让我扑街。

只是那一次是我抱住了他,而这一次,是他抱住了我。

“有水沟,你怎么走路的?”徐横舟的声音很无奈,像是被我蠢哭了。

我低头看了看,我看不见那条水沟。我什么也看不见,就在刚刚那一刻。

也许过一会儿就会好了,我想着。

“怎么了,哪里不对?”徐横舟放开了我,也许是看我站着不动,他问我。

“我的脚可能扭了。”过了一会儿,我才对他说。

徐横舟好像立刻蹲了下去,因为我感觉到他的手在捏我的脚踝。他捏的就是我那只踏空的脚。夏天,我穿的是凉鞋,他的手指在我脚踝那里轻轻捏着。

“那里疼?这里……还是这里?”

“就是那里。”我只能随便回答一句。

他的手在那里轻轻按了一圈,然后就站了起来,“现在看不出什么,回去我给你敷一下,你试一下,能不能走?”

我在想着先迈哪只脚,跨多大的步子,才能确保不迈进那条水沟里。这样的犹豫,就让我低着头,一直没敢动。其实我是希望视力赶紧恢复,以前有过这种情况,但过一下,很快又能看见了,这一次持续的时间特别长。

“是不是不能走?”徐横舟在问。大概是看我一直站着不动,他以为我不能走了。

“再等一下,大概就好了。”我对他说。老天,你赶紧赐我光明吧。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算了,我背你吧。”

我听得“嘭”地一声,好像是徐横舟把他手里的瓶子扔到了小店门口的垃圾筒里,好像店老板也走了出来,徐横舟在对他说:“你这门口应该铺一块板子,你看把我女朋友脚都崴到了。”

店老板在呵呵笑,说:“原来有一块板子的,后来不知道被谁搬走了,不要紧吧?”

“你说要不要紧?都不能走路了。”

老板还是干笑两声,徐横舟说:“你帮我再拿两瓶水,要水冻成冰块的,我刚才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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