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怔住,良久都没有发话。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将那句没什么必要问出口的话吞进了肚子。
你认得我的字么。排山倒海的纠结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当晚新一眼巴巴地望着天花板,睡不着。
兰是陪伴他走过童年的伙伴,他们洞悉彼此身上所有的优劣,他们在平淡的岁月里面走过了十余年,他在乎兰,极为在乎。可是,和她牵手,感受到的不是心动,而是心暖。
他们在一起时,更多的是温馨,而非甜蜜。
如果是兰有一天告诉他,新一对不起其实我已经爱上了新出我们还是分手吧,他一定不会觉得难受,反而会为了她找到的真正的幸福而高兴,会发自内心地祝福她。
可是,那个女人,真的不一样。
她是他第二个七岁里面凭空杀出来的意外。从那时起,他们一起面对过冰冷的枪口,熬过每一次命悬一线的巅峰时刻。她偶尔犯傻想不开时,他握着她的手给她鼓励。他破案遇到瓶颈,也多亏她在身边协助。因为APTX4869而把两人的命运连在一起,在危难时刻萌生出极佳的默契,最后从危难的牢笼中逃脱,一夜长大。
也算是一对患难与共的青梅竹马。
她若是告诉自己她和白马探在一起了,他的祝福一定不由衷。
他听到她说,她认得白马探的字的时候,他心底真的一万个不开心。
宫野志保的世界里,原本只有一个工藤新一。而宫野志保也是一颗耀眼的钻石,只要她想,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得到无数人的宠爱和青睐。而白马探,不过是被这光源吸引过来的人之一罢了。
新一很想说服自己,其实这样挺好的,有个人陪着她,她其实是需要人陪的……
可是那人不是工藤新一。
辗转反侧到即将天明,他终于认命,他不得不听从心底的那个声音。
他真的喜欢上她了。可是他早就丧失了选择的权力。甚至是表白的立场都不会有。
当初是他让兰等他的。他作为柯南在兰的身边,亲眼目睹兰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为了那份等待,兰耗费了多少心思,拒绝了多少高富帅,他都一清二楚。
他哪里能抛弃这么沉重的感情,哪里舍得去伤害一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如果他不是工藤新一,没有那份把天大的委屈都自己扛的神经质般的责任感,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宫野志保自己的感情。
这样做,宫野也会感到困扰吧。
她有着至高无上的骄傲,却心思细腻,在乎身边的每一个人。兰曾经那样照顾过灰原哀,在帝丹高中的社团活动中,兰和宫野的联系也算不上少,甚至还能算得上是朋友。以她强烈的自尊,又怎么可能愿意和新一在一起,让兰经受友情和爱情双重的背叛。更何况,那份爱情,她从认识新一的那一瞬间便开始守候。
宫野其实一直对兰带着沉重的愧疚。兰对新一无止境的等待,明明恋人就在身边却不知晓的悲剧的罪魁祸首……宫野一直认为是自己。
她同样看到兰曾经有多痛。这份愧疚感到今天她也并未完全释怀。
新一沉重地叹气,作出了最佳的选择。
毁灭那份没有结果的爱情。或许会对谁都好吧。
白马探会对她很好,他知道的。
时间不够久而已,只要白马探坚持不懈,她一定会爱上白马探的。
你看,她连白马探的字都认得。帝丹高中的毕业酒会在铃木集团的酒店摆开,全校师生盛装出席。酒席厅极为豪华,奢华的水晶吊灯金碧辉煌,柱子上的图腾都极具皇家气息,长长的高级红地毯从高台到门口,侍应生个个训练有素,这样奢侈的事情也只有园子的叔叔愿意做。他此时此刻正看着自己赞助的自助餐无限自豪,在一旁笑得忘我。
在新一和兰出现在红地毯上的一刻,喧闹的会场突然变得安静。
兰穿着一袭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垂腰,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挽着新一的手臂,新一穿着正装,帅气逼人,兰在他身边小鸟依人款款而行,这对众人心目中的金童玉女依然在坚持不懈地证明他们是最般配的一对。
志保轻轻含住酒杯,玩味地看着新一,心里不可抑制的酸楚蔓延。
其实新一已经看到了她。
她只化了淡妆,也显得极其妩媚。她其实极其适合短发,野性而性感。酒红色的直礼服让她显得十分高挑。即使是在会场的角落,也轻而易举吸引人的目光。
其实你低调不来啊……新一在心里感叹着这个女人的美貌。
酒会开始前,新一作为学生代表在高高的主席台发言,宫野在离主席台最远的角落遥遥望着神采飞扬的新一,不住喝酒,几乎要把红酒当开水。
醉了就能跑了。工藤,这是我低调的方式。
发言结束之后新一免不了和各种领导寒暄,和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学干杯,还收到各种姑娘的表白,他也只能傻笑着婉拒。他的确是如太阳一样吸引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其实宫野何尝不是。
给她敬酒的男同学男老师男领导络绎不绝,她一一礼貌回敬,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马探实在忍不住,夺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把敬酒的队伍遣散。
“你今天喝的够多了。”白马探拉起她的手。“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嗯?”宫野睁着惺忪的醉眸,对白马探傻笑。“我告诉你喔,工藤新一的字典里,可是没有不可能三个字的。”
白马探的动作滞住片刻,还是将她一个公主抱抱出酒会会场。
此时的新一刚刚从围剿的队伍中突破,正想去找宫野,却刚刚好看见白马探与她的公主抱。她笑意怏然,嘴里还喋喋不休着一些什么,他看的不太清白马探的表情,他们就已经消失在会场。
新一微微握紧了酒杯,凝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而这一场酒会,却被不少人誉为新一和兰的订婚宴。他们一个不小心就成了主角,被闹腾到深夜,受不住众人的起哄,新一的吻轻轻落在兰的脸上。
白马探明白宫野这根本只是为了一醉自救。他把她抱回卧室,她依旧止不住嘴里的念叨,一直在说着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我跟你说,新一会开飞机,就连就要坠落的飞机他也能救回来。但是他不会玩雷电……哈哈哈。会开真飞机的人不会玩雷电……”她一边傻笑一边说着,突然之间就像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白马探彻底慌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眼泪。
居然也是最后一次。她哭得撕心裂肺,白马探轻轻把她带入怀中,眼泪鼻涕沾湿了他的礼服。
“工藤,我喜欢你……”在她的哭声中,白马探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白马探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其实她这样也未尝不可。至少她能承认这样一份感情。
只是他还是止不住地心痛,不仅是为了她喜欢的人不是自己。
更多的是,他明白,她永远触不到她喜欢的人。
所以,才会在毕业酒会上如此狼狈地,用这样低劣的手段逃跑,只为不想再看他们恩爱的场面。
不知哭了多久,宫野才沉沉睡去。白马探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再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关门离去。
新一把小兰送回家的时候不免给毛利小五郎骂了个狗血淋头,新一扯着笑脸任他骂完才回家。其实他也已经有三分醉。酒精令他有些头痛。他随便洗完澡之后便钻进了被窝,可是心里却像被一群蚂蚁悄悄啃噬。有些痒,又有些痛。
他在介怀那个公主抱。
在他入睡前,脑海里依旧是那个穿着酒红礼服的美丽女子,端着盛着红酒的高脚酒杯,对他微笑。
美得致命。
作者有话要说:
☆、5
最后一天返校日,同学都在互相拍照。宫野也受邀和不少学生合照。
所以新一和她拍照,也没有什么稀奇。
“似乎这是我第一次和宫野拍照?”新一从毛利摄影师手里接过数码相机,看着相片说道。
“嗯,好像是的。”宫野答道。
“可是……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感觉你们认识很久了。”毛利兰撑着下巴,笑着说。
两人都微微怔住,随即意味深长地相识一笑,新一便拉着兰走开了。
白马探递过一支甜筒,志保接过:“怎么又是柠檬味?”
“我记得你喜欢咯。”
不止兰,连她自己都觉得,她和新一真的认识很久了。
是因为一起携手经历了太多,所以相处的时光无比充实,轨道就被莫名拉长了吧。
还可能是因为前世她欠了他什么?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开。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
冬夜,寒风参夹大雪肆虐着每一寸草木,风猛烈撞击窗户,发出摇摇欲坠般的声响。
医院的值班室,屋内的暖气足够暖,水汽湿润了窗户。
志保轻轻用手在玻璃上画着圈,慢慢涂出了一个实心的心形,窗外的景色便可以闯入视线。
借着羸弱的街灯,在二十楼的高空俯瞰一片白茫茫的雪覆盖着的城市,内心不禁升腾一股悲凉。她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凉了。
正想起身去倒一杯热咖啡,咖啡杯已经被人接走。
“案子办完了?”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志保坐回办公椅收拾桌面。
“嗯。”白马探递过咖啡,微笑。“我来接你回家。”我来接你回家。
志保终于被这一句话击垮。
志保回到家后翻看着相册。柯南和灰原哀的表情定格在过往的时光之中。现在翻看起来,真是惊心动魄永生难忘。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寸时光,都是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最重要的是,那种心动的感觉,是无可取代的。
当初的灰原哀从冰冷的牢笼中逃出来,悲观,绝望,对人生无比消极。
偏偏柯南的存在就像太阳一般,散发出光和热把她从黑暗晦涩的冰窟里解救。
心里的冰川融化,开始体会生活的百味,才慢慢找回乐观的心态对待生活。生命才重新有了颜色。可以说,是这个人,赋予了她第二次生命。
如果没有他,或许当初她真的没有任何理由和勇气活下去。
很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喜欢他看侦探小说入神的样子,喜欢他每一次道破真相时自信的微笑,喜欢他对着自己笑得神采飞扬,喜欢他拉小提琴时眉宇间的虔诚和深情,喜欢他在球场上的每一个动作……
可是终究,也不能拥有。
别说拥有,连喜欢都不能表露。
决定和白马探在一起,便一定要认真。
她知道白马探真的认真了。不然一个花花公子不会在她身上耗费那么多的时间。
只是,很抱歉……
其实并非不想毁灭对工藤那份不该有的爱情,只是我真的对它束手无策。
每一次见到他,心跳都无法控制。世界上或许有一段不可取代的感情,却没有一个不可取代的人。
当初这个人那么认真的跟自己说过,保护。
当初自己也回绝他,说,不需要他的保护。
如今,脱离了组织战争的她,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哪里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瞬间需要超人的保护呢。
她是个女人。比起那些悲壮的保护,她更需要的,是各种细微的体贴和关心。
新一再优秀,再让她沉沦,他都不能在冬夜给自己递上一杯暖咖啡。再用温柔的声线,带着微微的蛊惑,对自己说,我接你回家。
可是白马探可以。
“只是,喜欢过新一,还能喜欢上别人么。”她戴上新一送给她的眼镜,手指抚上新一和宫野在学校门口的合照,自言自语:“姐姐,怎么办,我是不是喜欢错人了,我没有办法再喜欢别人了。”
次日,她和白马探牵着手回家,戴上了白马探所赠予的情侣表。白马探有多开心自然不用说。所有的坚持都有了结果。
他在她家门前轻吻她的额头,算是吻别。
这天气真是一天比一天冷。志保坐在暖炉旁便不想走开,低头翻看着时尚杂志,考虑着要不要换一个新款的包包。自己想要什么千万不要再让白马探知道了。白马探送给她的包堆积成山,可以开店了。
可是还是想要新的啊……志保自得其乐地看着新款包。
手机铃声响起,志保摸索着手机,接起。
是新一。
“我说你个笨蛋工作狂啊……你大冷天的穿多两件不影响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潇洒的。”志保没好气地把新一额头上的毛巾换下,敷上另一条毛巾。“你那温柔可人的女朋友怎么不来照顾你。”
“她跟他爸去参加朋友的婚礼了。”他用沙哑的嗓子说着,几乎要破音。
“况且……”
我想见你。
“况且什么?”
“没什么了。”
两人陷入沉默,新一只有装睡掩饰尴尬。升入大学之后,他和志保之间的联系的确少了许多,多了几分生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是不想念的。新一好几次都想打电话给她,可是他下定决心要毁灭爱情,便又把电话放下。编辑好的短讯也不过晚安二字,却也逃不过被删除的命运。
只是在病中的时候,人更能随着潜意识做事,电话还是拨了出去。她便来到他的面前,数落他笨的同时细心地照顾自己。
新一恍然发现,或许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喜欢她。
看到她的瞬间,心跳失常的感觉,在兰身上不曾得到过。
原来思念已经猖狂到这种地步。
可是……
“你是不是和白马探在一起了?”新一睁开沉重的眼皮,有气无力地问道。
志保沉默了很久才微微点头。她有些心虚,并不想让新一知道得那么快……“你怎么知道的。”
“手表。”他说。“今天中午我在案发现场和白马探见了一面,他和你这块手表是情侣款。”他顿了顿,又说。“早就说过他其实挺好的,你和他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志保咬着下唇,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知道。”其实新一真的不想这样。只是。
你的幸福我真的无法给,不如让别人陪伴你。
是我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