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苏轼现在也理解了林昭的做法,对此颇为有兴趣。
林昭笑道:“时机只是一方面,关键是再拖下去,那尸体就该臭不可当,没法见人了!说起来,你还得多受些委屈!”
“好吧!”
苏轼随即宣布提审陈琦,昔日的陈县令已经憔悴不堪,别人都害怕的事情,此刻他竟然有些兴奋。当然了,他一直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不过自始至终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陈琦,你有什么可说的吗?”苏轼依旧如此询问。
今日没有预料到的沉默,陈琦看似随意道:“说什么?杭州州衙的牢房还不如钱塘县呢?我家里人怎么没来送东西,是否被你扣下了?”
他是实在掩饰不住内心的惶急,迫切想得到一些关于家人的消息,才忍不住变相如此发问。看似做了掩饰,实际上则赤裸裸的出卖了他自己的内心世界。
苏轼心中一笑,看来林昭的计策奏效了!
“哼,你以为你还是朝廷命官吗?如今不过是贪赃枉法的阶下囚而已!”谁很是不屑,冷冷道:“你不想说,那本官只好请你说了!”
难道要用刑?对此陈琦已经有心里准备,只是少不得要受皮肉之苦。
可事实上并非如此,随即有衙差抬上来一个担架,用白布盖着。
远远的一股臭肉便袭来,让人忍不住恶心呕吐。抬抬价的两名差役若非提前用湿布捂住口鼻,怕是早就崩溃了。
陈琦几欲作呕,苏轼也掩住了鼻息,拿起一块方巾挡在鼻前,说道:“昨日有人在西湖雷峰之上发现了一具男尸,怀疑是你儿陈宏,但尸体已经有些腐烂,辨认不清楚。为了妥当起见,还是你自己亲自看看吧!”
“什么?”陈琦一听是儿子,又惊又急,扑上去掀白布。恶臭更加浓重。适才还翻江倒海,恶心不已的陈琦却全然不在意,看着白布下的尸体,虽说有些腐坏变形,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儿子陈宏无疑!
陈琦顿时老泪纵横,几欲晕倒当场……
目的已经达到。苏轼赶忙摆手让人抬走,大堂上气味才消散,情况才好了许多。
陈琦恍若未闻,看着儿子的尸体远去,心如刀绞,别提都多难受了。
还想着用筹码来换取儿子的富贵。结果连平安都不曾换到,还因此害了他一条性命。想想自己真实傻啊,陈琦这会是自责,愤怒,老来丧子的悲痛全部袭上心头。
“是谁杀了他?他是怎么死的?”陈琦这会情绪激动,已经快有些风魔了。
苏轼道:“是被人用刀杀死,身体遗弃在雷峰之上。仵作认为差不多有四五日时间了。除了凶手致命的刀伤,陈宏身上还有不少瘀伤,是死前反抗搏斗所致。至于是什么人杀他的呃,那就不得而知了,不知道你有线索否?”
哼哼,一定是他们,儿子都死了,还要拿东西来要挟自己。陈琦这会悲从心生,怒火滔天,既然你们不仁,那就休要怪我不义!
关心已经让人乱,何况是丧子之痛呢?陈琦的心智已经没有那么清楚,何况先入为主,已经认定了是赵宗咏等人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至少他肯定一点。林昭等人是不会杀人的,哪怕是儿子与他起了冲动,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从六月初六的西湖宴会前,他基本上已经与外界断绝消息了。不知道儿子行踪,甚至不知道赵世琚谋反叛乱的事情。也就更想不到,儿子做了那么一件糊涂事,以及后来的悲催遭遇、如此一来,幕后黑手,只有一个可能。以那些人的作风,完全是有可能的……
“苏通判,我有事告诉你……”
“东阳,你的计策果然奏效了!”苏轼拿到了期待的东西,心来美滋滋的,对林昭也多有佩服。
林昭笑道:“不过是打个时间差,攻破陈琦的心理防线罢了,由此可见信息通畅太重要!说说,有什么发现吗?”
“当然有,而且还是触目惊心!”苏轼脸上的表情还是变的凝重,这件事着实让他震惊不已。
林昭接过苏轼手中的东西,先是惊喜,后面则是震惊,再也没有半点喜色!
苏轼叹道:“想不到啊,堂堂皇族郡王,竟然行如此勾当!”
“子瞻兄,没什么奇怪的,有些人越是位高权重,就越是无法无天。不过有了这个东西,哼哼,这次看他们父子还有何话说?”林昭语气变得越发的阴冷,随即道:“赶快送去汴京吧!”
苏轼点头道:“好,不过,我想你还是去王府,敲打敲打他们吧,这几日闹的很凶!”
“行,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林昭来到余杭郡王府时,远远便听到赵仲山的叫喊与喝骂声。这几日王府与赵世琚谋反一案有关,赵宗咏父子三人被软禁了。
对方毕竟是郡王,还是官家的亲伯父,按理说是不敢如此的。但林昭却坚持如此,错过了这个机会,赵宗咏父子必定又会逍遥法外,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林昭很清楚。郑獬本来不同意,不过林昭平叛余威又在,加上沈括坚持,也便同意了。
于是乎余杭郡王父子三人便被好吃好喝软禁下来,赵宗咏很是不满,却没有办法,赵仲山作威作福惯了,日日在门口大骂!今日骂人之后,见到林昭到来,当即远远喝道:“林昭,你嚣张什么?竟敢软禁皇亲国戚,你也忒不知死活了!我告诉你,再不放我们出去,我定会进汴京告御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小猴爷骂完了?生起气力气吧,别让你蹲大狱已经算是不错了,你还不领情!”林昭嘿嘿一笑,今日拿到了东西,铁证如山,这些纸老虎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
林昭道:“你想说去汴京告状是吗?去吧,官家现在肯定很想听你们父子说点什么!”
听到这句话,赵宗咏与赵仲晔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什么意思?”赵仲晔突然走到面前,厉声询问。
“什么意思,难道东阳郡公你不清楚吗?”林昭一句话,颇有诛心之意味。
“你……你很嚣张啊!”
林昭笑道:“也没什么,陈县令爱死亡故,大受打击,交待出很多事情,想必王爷一定会很有兴趣!”
“什么,陈琦……”说到这里,赵宗咏父子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这几天最担心的就是陈琦那边出问题,一直想要想办法联系陈琦,让他将事情扛下来。奈何被林昭软禁,根本没有离开的机会。由此可见,林昭冒险软禁他们,还是很有作用的。
“你别以为他说了什么就能起作用,疯话而已,官家相信在作数,否则……”
“否则什么?”林昭冷冷道:“到现在还不知悔改,那就看看,官家到底相信与否……几位就先再委屈几日哈!”
第一三四章杀鸡儆猴
杭州的奏报以十万火急的速度送到了汴京,出现在了皇帝赵顼的案头!
赵世琚果然反了,随后关于私盐案的结果也呈报上来,余杭郡王赵宗咏是幕后主谋!
垂拱殿里,赵顼一脸阴沉,适才龙颜大怒。登基不久发生谋反,亲伯父贩卖私盐,这对他的威信是很大打击,勃然大怒是必然的。
宰相们都低着头,不敢冒然发言,从职责上讲,他们都是有责任的,生怕一不小心再触怒龙颜。
今日讨论的主题是谋反案,至于赵宗咏的事情,众人都知道会很麻烦,因此容后再议!
谋反的人物是赵宋皇室,太祖一系的子孙,这让多年前的烛影摇红的猜疑再次浮出水面。这不只是一场谋反,也是一桩丑闻!
可怜他们君臣上下,从朝廷到地方,竟然没人有丝毫察觉。
很巧合地被林昭发觉,继而催化,否则任由这场谋反风暴酝酿下去,有朝一日突然爆发,后果会何其严重不堪设想。
数日之前,他们收到了林昭十万火急的奏报,刚刚才着实应对的时候,叛乱已经发生了,依旧算是猝不及防。幸运的是,杭州安然无事,叛乱在一夜之间被平定,恶劣影响也下降了许多。
而这一切,都多亏了林昭!
即便多位相公很不喜欢这位气死唐介的“凶手”,但这可否认,这次他多亏了他的敏锐勇敢、当机立断。奏报上的说很清楚,林昭身先士卒,浴血夺门,正经的是玩命。他们这才发现,林昭不只是个柔弱书生,原来是文武双全。
谋反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的善后比较麻烦!
在这一点上,赵顼与宰相们的意见有些差别。他本来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将太祖一脉,或者至少赵世琚一家一网打尽。将近百年时间,太祖一系一直是他们的心腹之患,难得有机会将他们连根拔除,赵顼怎么肯让过如此良机呢?
何况后面还有一个赵宗咏父子贩卖私盐一案,手笔之大,很是吓人!哪怕是自己的亲伯父。也是不能容忍的。赵世琚的谋反案要是处理太轻,后面的私盐案又当如何呢?别看这个皇帝年轻,看起来柔弱,实际上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想法也非常深远。
结果还没说出口,宰相们们声称应该以慈悲为怀。仁者得天下云云。言下之意,既然赵世琚已经自刎而死,就不要牵连甚广。
赵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奈何宰相们如此态度,事情便不可操之过急,只能慢慢来了。
“好了,此事稍后再说!”赵顼摆手道:“当务之急是稳定两浙的局势。杭州许多官员要要么谋反,要么官商勾结,要么尸位素餐,太让人失望了,必须尽快加以整治!朕有意对重新任命,诸位以为如何!”
这是正确安排,自然无人反对,杭州两个县令要补充是肯定的。不过听官家话中意味,似乎不止这些啊?
果然,赵顼稍后道:“治下发生如此大事,知州郑獬竟然毫无察觉,平叛甚为迟缓,难免有渎职不察之嫌,念其过往政绩。且先修养些日子吧!”
相公们听的清清楚楚,虽然没有治罪,说得好听是修养,可这与罢官有什么区别?郑獬这次是触霉头了。哪怕他乃三朝元老,担任过翰林学士,修起居注的正三品官员!没办法,平时渎职都是小事,偏生谋反的时候磨磨唧唧!不过这已经算好了,有御史弹劾他与赵世琚父亲赵从贽交好,恐有勾结,好在皇帝并未轻信,否则就不是罢官这么简单了!
罢官只是暂时的,说不定将来还会有复起的可能,只是什么时候就不好说了!不过郑獬已经五十岁左右了,就此以耽搁,仕途基本算是完了。事实也是如此,后来郑獬虽又再出任青州知州,但因为反对王安石新法,屡屡受挫。没过多久便告病赋闲,担任提举鸿庆宫的闲职,此后不久便抑郁而终了。
“杭州刚刚经历叛乱,局势不稳,秩序混乱,必须要一位德高望重,能力出众的大臣才能镇守。朕以为,就由知谏院赵挸鋈危钗灰晕绾危俊痹椿实坌闹性缬腥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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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赵顼是做了一番准备的,选出这么一个人,面面俱到,再合适不过。即便有谁心中已经另有人选,也的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陛下圣明,赵挸鲋贾菘砂捕希 痹紫嘣帘硎驹尥渌艘膊环炊浴�
赵顼随后又道:“此番平叛林昭功不可没,朕赏罚分明,加封其为钱塘县男,诸位可有异议?”
公侯伯子男,虽说是功勋爵位里的最低一等,但总算是有个爵位,有身份的人了。继赐进士出身之后,林昭的身份地位再次得到提升。
相公们也心里有数,林昭这次确实有大功,拼命换来一个男爵,谁要是在反对就过分了。要知道相公们封个伯爵、侯爵,甚至国公都再正常不过,相比之下林昭已经够吃亏了。
作为有本事,有功劳的亲信,赵顼怎么可能如此吝啬,话锋一转道:“杭州两县暂时还空缺,必须要人补充,若是贸然全都派些新人过去,不熟悉当地情况,只怕政令不行,于民无益处。朕思来想去,不若让林昭出任钱塘县令!”
让林昭出任钱塘县令?
相公皆是神情一动,有种谁不出来的感觉,皇帝未免太说风就是雨了!
县令虽然只有七品,可在起点低,升迁速度慢的大宋朝,七品已经是很高的存在。要知道许多的进士,最初外放才不过是八品上下的地方小官。诸如签判一类的微末职位。许多人干上大半辈子,才有机会坐上小小七品县令。何况县令品级虽然不高,可主政一方,是一把手,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是超然存在。
钱塘县乃是富庶之地,县令可是个肥缺。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至于林昭,如果从出身和资历上来讲,几乎是个白身,至于皇帝赐的进士出身,名义上过得去,可在正经科举出身的相公们眼里。那是什么玩意?
让这么个人出知一县,让他们十年寒窗,科考多次的进士们怎么想?还不得羡慕死啊!
“陛下,林昭的资历是否……”果然有人拿这个说事!
“资历?什么资历?”赵顼不屑道:“钱塘与余杭之前两县令都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吧?可他们都干了什么?尸位素餐混出来的资历能做什么?朕在意的是能力才敢,圣人都说了,要任人唯贤。
林昭原本的出身或许不好,但他的能力有目共睹。之前的辽国使臣案,开封府束手无策,他能抽丝剥茧,一举告破。出使辽国,捍卫大宋尊严,辽国使臣来给朕贺寿的时候,还屡屡称赞。至于这次在杭州的表现,更不用说了。放眼望去。大宋朝这个年纪的人物,有几个能比上林昭?”
说到能力,林昭着实让人信服,相公们还真没话说!不过……
“陛下,林昭在某些方面确实能力出众,但为县令是要主政一方的,要全面……”
赵顼摆手道:“不必担心。朕相信林昭有这个能力,也愿意给她这个锻炼的机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样?皇帝如此坚持力挺,林昭这个县令是当定了。
“至于余杭县令……”赵顼道:“就让我们的新科状元去吧!”
唯才是举。众人都清晰感受到这一点。同时也都明白,这是变相为变法网罗人才啊,一个很明显的信号。
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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