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听出了乔爱爱的笑声。“是乔管教吧,怎么、怎么给我来电话?”伊然努力镇定住自己。
“伊然,我为什么不能给你去电话,要知道你是我最挂念的人呀。伊然,我想约你出来说说话,你看方便吗?”
“我、我现在正在上班走不开,晚上还要打扫卫生,你看……”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没关系,你只管去请假,直接跟经理请,他一准会给你假的。这样吧,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下午一点半钟我去接你。”还没等伊然有所反应,那边电话“咔喳”一声挂断了。她手举着电话,楞在那里没动。
“唉,该来的终于要来的。”她虽然很紧张、害怕,但是一想到钟亦鸣,心里似乎有了依靠。她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嘴唇,一把将电话放了回去,“去就去,怕什么,我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一溜小跑地找白灵灵和马仁花去了。
马仁花递给伊然一只矮腿椅子,她一蹁大腿上了柜台冲着对面菜摊里的白灵灵大声地喊:“喂,端过来吃,有事跟你商量。”
三个人低着头想着同一个问题。其实三个人都知道尽管钟亦鸣是铁了心跟伊然好,但乔爱爱决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钟亦鸣的父母也不同意。依马仁花的意思,伊然跟钟亦鸣“拜拜”了算了,她太知道权利的历害了。白灵灵毕竟幼稚些,坚决不同意伊然与钟亦鸣分手。
“钟政委是个多难得的男子汉呀,打着灯笼都难找。他看你的眼神那么温柔,充满了爱,为了这种爱你必须跟所有的阻力做斗争,我支持你斗到底。我建议,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看她乔爱爱能把我们怎么样。”白灵灵大声地喊着。这会儿,大厅里乱得很,她怎么吵吵也不会有人理会。
“伊然,你这人吃个饭也到处乱窜,叫我好找。”才四十多岁,头顶就微秃,裤腰带总是掉在肚子下面的农贸大厅的黄经理掂着浑身的肥肉找来了。他平时对手下的人总爱端出个干部架,别人问他好时也只是用鼻子哼一声算作回答。今天他一改往日的尊贵派头,亲自来找伊然。
他将伊然拉到一边低声说:“派出所长来电话,下午一点半开车来接一个叫伊然的女孩子,让我准假并通知一声。伊然,你真行呀,什么时候认识这些重要人物的,以后我再遇到什么难办的事可就找你了。”黄经理第一次对伊然这么热情。
“梦里依旧”大酒店的一个包间里,乔爱爱若有所思地喝着菊花茶。她化了浓妆做了发型,穿了件今夏最被女孩子们青睐的乳黄色小碎花图案的亚麻吊带连衣裙。脚下是双乳黄色的细带高跟皮凉鞋。在做工精致、闪闪发光的白金项链和镶嵌着钻石手链的装饰下,俨然是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
派出所长带着伊然走了进来,对乔爱爱毕恭毕敬地报告完毕后,轻轻地走了出去并随手将门带上。
“坐吧。我们都是老熟人了,不必客气。”伊然坐在了靠门边的一把椅子上。“来,坐这儿,不必拘谨。”乔爱爱拍了拍她身边的一把椅子示意伊然。
伊然穿了套自己设计、制作的白色无领夏装短套裙,恰到好处地显露出高耸的胸、丰满的臀、圆润的大腿。黑亮的长发披过肩,滑落到背后。她强制着镇定住自己,跨过几把椅子,坐在了乔爱爱身旁的椅子上。乔爱爱看着伊然白里透红、天然玉成、光洁滑润的脸轻叹到:“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遂抓起她的一只手抚摸着,“只是这双手粗糙了许多。伊然,你活得还是很辛苦呀。”
伊然很清楚,乔爱爱把她叫到这来,可不是谈论手与其它什么的,她脑子里不停地在转,想着如何回答乔爱爱的问。最后她决定先说。
“乔管教,噢,是乔处长。”伊然想起派出所长对乔爱爱的称呼,急忙改口。
“无所谓,老熟人,叫什么都无所谓。”
“乔处长,我知道你今天找我来,一定是为了我与亦鸣的事。我曾经答应过你,再不与他相见。都过去两年多了,可是,他却找到了我,我、我……”
“别急、别急吗,你怎么知道我找你准就是问他的事,难道我们之间就无话可说了吗?”乔爱爱拍了拍伊然的肩膀,“他不爱我,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我对他也死了这份心了。伊然,我今天把你请到这儿来,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还会有谁找我?”
乔爱爱笑得怪怪的,“你想呀,你抢到了最受姑娘们青睐的,有才有貌又有地位的白马王子,找你的人还会少吗?”乔爱爱站了起来,轻摇细腰走出了房间。
当房门再度打开之时,乔爱爱让进位老妇人。“吴阿姨,坐这儿。”乔爱爱为老妇人拉开伊然对面的那把椅子。
伊然有礼貌地赶紧站了起来,老妇人向她摆了摆手,“不要客气,快坐下。”乔爱爱让招待送来了时尚水果和饮料,坐在了老妇人的旁边。偌大的包间里,只有她们三个人。
“伊然,这位老人家才是找你的人。”乔爱爱作着介绍。
吴瑞雪这些天一直都在为亦鸣与伊然的事情伤脑筋,最后才想出了一个办法。她先通过正常工作程序安排钟亦鸣去省党校学习,再让乔爱爱找一个适当的时间安排她与伊然见面。她计划在钟亦鸣回来之前,快刀斩乱麻,解决了这件让他们头疼已久的事。伊然打量着对面这位乔爱爱叫什么阿姨的长辈,一身得体的浅灰色毛料夏装,齐耳的短发有型有款,她笑得很慈爱。
“姑娘,你不认识我,可是我早就知道你了。亦鸣的眼光果然不错,你长得眉清目秀,身材苗条、内聪外秀的,是个让人喜欢的孩子呀。”伊然被说的脸红心跳,赶忙低下了头。
“我叫吴瑞雪,是亦鸣的母亲,你叫我吴阿姨就行了,爱爱也这么叫。”
伊然听她说到此,赶紧又站了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老人家来了,实在不应该让您先来看我……”
“这孩子快坐下,哪儿来的这么些规矩。来,来吃水果,这可是阿姨专门为你选的,要多吃呀。”吴瑞雪也站了起来,为伊然剥了颗荔枝,隔着桌子递给伊然,伊然赶忙又跑过来坐在了她的身旁接过荔枝,激动地说:“谢谢阿姨”
吴瑞雪拉着伊然的手,关爱地上下看着她:“孩子,听说父母都过世了?”伊然点点头。“是个苦命孩儿呀。听亦鸣说你现在做的都是男人家干的粗活,能受得了吗?可不能光为了赚钱不顾自己的身体呀。”
“阿姨放心,我干得了,习惯了。”伊然被这些爱抚的话感动得眼里闪动着泪花。
“告诉我,亦鸣有没有欺服你呀,啊?”
“没、没有,亦鸣他对我非常好……”
“那就好。孩子呀,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不知道”
“我呀,就是想给你找个好一点的工作,省得亦鸣老是担心。说说,你都会干什么,想做什么工作?不要跟我客气哟。”
以前,她很少听亦鸣说起过他的父母,所以一直不太清楚他父母的情况。虽然听她那俩好朋友说起过钟亦鸣的父母是个什么官,但究竟是个多大的官始终没有弄清楚过。她曾经问过亦鸣他的父母究意是做什么工作的,可是他不太想说,她也就没有必要问得那么细,因为她爱的是钟亦鸣,所以对于他的其它并不十分热心。前不久她考试那天,亦鸣在咖啡馆里跟她说了他父母反对他们的婚事,她在内心深处认为他的父母亲一定很严厉、粗暴,根本不顾及孩子的感受。可是今天,当她看到钟亦鸣的母亲对她如此疼爱、呵护,就觉着亦鸣对他父母的描述有些言过其词了。现在,听他母亲这样一说,吓了一跳。在她看来,能找到目前这份工作就很不容易了,换工作?而且是换个好工作,她连做梦都没有想过。
“阿姨,换工作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千万别费那个心,我现在的工作很好,赚钱也多,不用,真的不用。”伊然着急地说到。
“嘿、嘿,真是傻冒,你以为我吴姨是干什么的,全市的干部都归她管,换个工作算什么?还不跟玩儿似的。”乔爱爱斜眼看着伊然那个样,不屑地说。
“孩子,你的工作我是管定了,听亦鸣说你很有些文才,你看去报社当个编辑怎么样?你正在考中文本科吧,如果拿到文凭了,也可以去高中当个语文教师呀。总之,想干什么工作由你选,选好了告诉你吴阿姨一声,我来办。”吴瑞雪热情地拉着伊然的双手接着说:“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思,初次见面就给我找麻烦,那就错了,我们现在可是一家人了,听亦鸣说起你受的那些个苦,遭的那些个罪,我呀,心里真不是个滋味。早就想来看你,可亦鸣就是拦着不让来。”
吴瑞雪说到此处,眼里充满了同情,声音也有些哽咽。乔爱爱冷眼旁观,对她吴姨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
“阿姨,都是过去的事了,害你为我难过……”伊然早已是泪水涟涟了。
吴瑞雪接过爱爱递过来的手提包,“孩子,我这个当长辈的,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送你,这点小意思权当我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她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伊然的手心里。这东西是个不太大的银质雕花手饰盒,椭圆的外形,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这……这是什么?”伊然用双手捧住,就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惊呼着。
“孩子,快打开看看”
伊然顺从地、哆嗦着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条闪光耀目的项链。究竟是什么材料做的,伊然没敢看清就急忙把盒子盖上了,“不、不,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喘着粗气大声地喊着。
“这孩子,又说傻话了不是,就是给你的,为什么不能收。”
“阿、阿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吴瑞雪没有急于回答伊然的提问,拿起那只手饰盒,提出那条项链,“这条项链是我跟亦鸣他爸去法国参观时买的,光上面这三只兰宝石,就合人民币六万多元,镶在这条白金项链上再加上这只银手饰盒,总计约合人民币近八万多元呀。孩子,你可不要瞎了我这片心哟。要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问得好,我就实话告诉你,就因为你跟我儿子亦鸣好过,就值我对你这么好。”
吴瑞雪不愧是管干部的,来了个先礼而后兵,收买与威逼双管齐下。看到伊然愣愣的,不甚明白的样子,她进一步解释到:“没听懂?那好,我慢慢说给你听。亦鸣他爸是这个市的付市长,亦鸣是我们家的独苗,当他从省党校学习班毕业回来后,将由公安局长助理提拔为副局长。亦鸣今年才三十多岁,前程不可估量呀。孩子,你恐怕不会懂得,官场凶险呀,要想不断地进取、向上,光靠自己是远远不够的,还要靠方方面面的关系,这些关系里面还包括婚姻……只要你同意按我的安排去做,我包你有个相当不错的前途。我答应你,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一定帮你。”吴瑞雪看了一眼傻在那儿的伊然,继续说:“你知道我对你的安排是什么吗?”伊然摇摇头。“不要跟亦鸣再纠缠下去,拿上手饰盒,找份好工作,寻找适合自己的爱人、追求好的生活和归宿。”吴瑞雪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慈爱而是冷冰冰的了。
伊然哆嗦着嘴唇:“阿、阿姨,我和亦鸣是真心相爱呀……”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爱情能当官用吗?能给亦鸣远大前途吗?你们的爱情只会毁了他,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为了亦鸣,为了亦鸣的前途,我愿意补偿你。如果你对我刚才许的愿还不满意的话,我这里还有一张十万元定期存折,你可以一并拿去。希望你能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
当乔爱爱将那张十万元存折重重地摔在伊然面前的时候,伊然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她与钟亦鸣用血和泪建立起来的爱被玷污了,所有的决心与勇气顷刻之间轰然崩溃了。她的心像掉进了寒冬的冰窟窿里,彻彻底底地凉了。突然之间她又有了爸妈去世时的那种悲哀,像一种无法抵挡的瘟疫一样漫延到她的全身。她感觉到自己手脚冰凉、浑身哆嗦,她意识到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倒下去。
“阿、阿姨,我走了,再见。”伊然扶着桌子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门口走去。
“唉,你、你还没拿上东西呢。”吴瑞雪喊着。
时间拉长了脸,一刻不停地追赶着生命。夕阳成了帮凶,把天逼成血红色,然后心安理得地坠落到大山后面溜走了。不远处火车站高耸的钟楼躲在黑影里泛着青灰色的光,有气无力地敲着响。
伊然已经在街上走了很久,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只会走,一直往前走。雕花地砖铺就的人行道走到了尽头,碎石路走到了尽头,当她一脚踏在了黄泥地上的时候,疲惫的身体再也无力听从发了昏的头脑的指挥,重重地摔了下去。她的脸紧紧地依偎着身下的泥土地,嗅着它的芳香,像一只迷途的羔羊重归大自然。泪像两道小溪,汩汩地涌了出来,浸进大地的怀抱,寻求那久违了的关爱与温暖。
她用最后的意识想要抓住自己,她多么需要伴儿呀,尤其是现在,哪怕是自己的影子也好。她还是被自己欺骗了,意识与影子终于弃她而去。她蜷曲在泥土上静静地睡去,身上一片灰白。
第六章
马仁花与白灵灵回家吃完晚饭,惦记着伊然与乔爱爱究竟谈得如何,又跑回来,坐在摊上等。等呀,等,等到伊然的替班把活都干完回家了,伊然也没有回来。
当大厅的钟打响了十二点,她俩焦急了起来。“该不会出什么事吧?”马仁花忧郁地说,“不能呀,这光天白日的……糟糕,莫非乔爱爱和伊然话不投机,又把伊然送进了监狱?”
“唉呀,你别吓唬人好不好,她凭什么乱来。可是,光等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呀。”白灵灵拖着哭腔,双脚急得乱跺。
“我看,只好去找乔爱爱问个明白了。”马仁花说。
“乔爱爱?这不是自寻没趣吗?她能告诉我们伊然在哪儿?再说都这么晚了,上哪儿找她呀?”
“找她到不难,她向我打听伊然的时候,曾经给过我一个手机号,让我有什么新消息就给她去电话。”
“唉呀,你怎么不早说呢,快打电话吧。”
乔爱爱的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