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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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然-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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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漂出饭菜的香味,哥哥对牧哥说:“别瞎鼓捣了,饭菜都好了,你去小学校喊伊然和小苗苗回家吃饭,都啥时候了,这些人也真是的,想把咱们伊然累死呀。”

牧哥披衣出了家门。

晚上六点多钟,在夏季还是艳阳高照,可是在冬日,在星星和月亮都被裹进了阴云之中的寒夜里,天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牧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没有路灯的乡村土道上,离老远就看到了手电筒晃动着的光束和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伊然左手拉着苗苗被一大群学生和年轻男女簇拥着向这边走来,牧哥停住了脚步等在那里。

“伊然,我们都有节目了,年三十那晚你出个什么节目呀?”

“老师,给我们唱首歌吧,你说话声音那么好听,歌也一定唱的不错。”

“跳个舞吧,你长得那么漂亮,跳起舞来一定很迷人。”

“哈、哈、哈哈。”人群里起着哄,对伊然不依不饶。

“你们知道啥,我姑姑早就练好节目了,到时候定叫你们大吃一惊。”苗苗神秘而胸有成竹地说。

“好苗苗先透露点内容好吗?”

“不行。“苗苗说的很坚决。

“好了,天这么晚了,大家累了一天了,快回家吧。你们放心,节目我一定会演,而且一定要演好,让全村人满意。”伊然终于表了态。

“好、好哇,我们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你可要多准备几个节目哟,年三十晚上我们玩个通宵。”

“妹子,到时候我给你化妆。”

“姐姐,我给你做条舞裙。”人们七嘴八舌地嚷着。

走到岔路口,伊然再次跟大家说“再见”,人们依依不舍地陆续走掉了。等到只剩下伊然和苗苗时,牧哥从黑影里走了出来。

“伊姐姐,怎么才回来,哥早把饭做好了,快回家吧。”

“牧哥,你回来了。”伊然猛然听到牧哥的声音,惊喜地伸出双手抓住他的双臂使劲地摇晃着,“多久没回来了,连元旦也没家来,真把我们忘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关爱,即使是在黑暗之中,他也能感受到她晶亮的双眸在闪动,欢喜的笑靥在脸颊上旋出珍珠般美丽的酒窝。他仰仗着人类视觉上的弱点,直视着这个从不敢在阳光下久看的早已在心里想过不止千百次的女人,似乎真的看清了她细致而工整的白牙在不断地丰润着红温的双唇,他突然有种喝了一瓶子葡萄酒的感觉,全身躁动不安。他反手将伊然那双小手抓进自己的大手中温热着。

稍许,他放开伊然一只手,拉起苗苗的小手:“快回家吧,天太冷了。”于是,三个人相互拉着手向家跑去。

伊然做梦也没想到牧哥会送给她一台电脑,当她打开电源,用手触摸着鼠标器再次看到她梦寐以求的计算机桌面时,她感觉自己重新升入了天堂。

牧哥站在她身后,看到她欣喜若狂的样子,充满了满足感。他不时弯下腰向伊然讲解着Office2000的新功能。

“牧哥,你真行,几天不见,当刮目相看,我可要拜你为师了。”

牧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现学现卖,只怕过两天就只配当你的学生了。”

他真诚而谦虚的样子,让她感触彼深,“牧哥,你很优秀,你很像一个人……”

“我像一个人?像谁?”他好奇地问。

她知道自己说多了,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牧哥知道伊然心里装着许许多多秘密,不愿意难为她,逐大声喊着:“哥、苗苗,我有礼物给你们。”

听说有礼物,小苗苗先蹦了起来,嚷着要看。牧哥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双肩背的新书包和一套二十色的彩色铅笔递给了苗苗,给哥哥的是一双里面带毛的皮棉鞋和两瓶老白干。最后,他拿出一件雪白的半身羽绒服,“伊姐姐,这是给你的,试试看。”

“给我的?”伊然拿过雪白的羽绒服,“不是给我买电脑了吗,怎么还买东西。牧哥,你给自己买什么了?”她嗔怪地说。

“穿上试试看。”牧哥只是笑并不接伊然的话。

“伊然快点穿上,让我们看看怎么样。”村长也在催。

“姑,我帮你穿。”小苗苗着急地跑到伊然面前,动手解她的上衣扣子。

“别急、别急,这就穿给你们看。”伊然把白色羽绒服套在身上,“唉,这么漂亮的衣服一定很贵吧,一个孩子王,穿什么不行呀,就知道乱花钱。”她在嘟囔给牧哥听。

她站在了挂在墙上那面还是村长结婚时买的镜子面前,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一下子,屋子里很静,谁都没说话,静的就像没人似的。

她被大山里的风吹得双颊绯红,健康的光泽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秀气的眉眼像黛色的山水勾画出精致的线条,悬胆似的隆鼻大胆地与下面的唇比试着。牧哥拿起那条大红的毛围巾,走到她的身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顿时,她整个人鲜艳的活像雪地里的一支红梅花儿。

“伊姐姐,你真是…太美了。”牧哥与她一起走进了镜子。

伊然看到镜子里自己身后的牧哥穿着草绿色秋衣,宽大的肩膀,粗壮的颈项,她的心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多么美的白,”她轻轻地抚摸着衣服在想,“亦鸣来了,就站在我的身后,他总是给我买白颜色的衣服,”她脑子有点乱,眼前出现阵阵幻觉,白花花的大水,泛着白烟的雨;医院里那种病态的白,亦鸣喂她吃雪白饺子的大手;苍白的月色,冰冷的水泥地,舞台的灯光亮了;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台中央……

牧哥站在伊然的身后,直视着镜子里她的眼睛。镜子比他低一点,他能看清楚镜子里面的她,她只能看到他脖子以下的部位。正面对着她的时候,他羞于直视她,现在他大胆的审视着自己的秘密,蓦地发觉原来他与他的伊姐姐离的这么近,以至于听得见她急促的呼吸声,那缕扎在脑后的如墨的秀发,飘散出一种淡淡的清香,羽绒服内俏丽的双肩微微抖动着,“她是那么坚强、高大,”他在想,“又是那么孤独、柔弱,”一种难以描述的情感翻搅着他的心,突然他看到伊然一个趔趄向后仰过来,他赶紧将她抱在怀里,“伊姐姐,你怎么了?”

“伊然,这是怎么了。”村长大声喊着。

“姑、姑,你怎么了?”苗苗高声叫着。

伊然刚才还红润的双颊顿时变得苍白,双目紧闭,嘴唇嗡动着,“我好难受,心里难过。”她喘息着,隐藏了多日的悲伤被逼出了眼角,她无助地叹息着,任凭泪水流淌。

看到伊然这样,牧哥的心在暗自为她疼,他心痛的将伊然抱的更紧,将头抵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伊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很苦,想哭就哭出来吧,千万不要憋坏了身体。”【。 ﹕。电子书】

尽管马仁花和白灵灵没跟田牧哥说实话,他也能想像出伊然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出走的。

此时,他看到伊然悲伤的就像一只才张开就迅速枯萎的花朵,就更加确定他这种猜测是对的,他已经知道她没有任何亲人,纯真的善良让他在暗恋着的女人面前无数倍的扩大着。他将伊然的脸慢慢搬转过来,轻轻拨开她额头上被眼泪沾住的乱发,用手指刮掉快淌进嘴里的泪水,“伊姐姐,我知道你没有父母亲没有家,你不要为此而难过,我们都是你的亲人,这儿就是你的家。”牧哥声音很轻,像是耳语。伊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牧哥,散乱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游离着,最后,她终于把头抵在了牧哥的胸前,轻松地吐着气。顿时,牧哥感觉到胸口暖暖的,一股热流渗透了全身。

第十章

“牧哥,伊然没有家你是怎么知道的?”哥俩躺在被月光映照着的炕上,说着话。

“哥,我也是无意之中发现的,她的几个朋友为了寻找她还登了‘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这又是怎么回事?”

牧哥拉亮灯,下地从外衣口袋里掏出那份‘寻人启事’递给早就坐起来的哥哥,“你看吧,”他轻叹一口气,“可是究竟为了什么事她离家出走,她的朋友没说清楚,据我看是不愿意让我知道。”

哥哥迅速地看了一遍‘寻人启事’,“怎么,你见到她的朋友了?”他问弟弟。

“嗯,她们相当关心伊然,听说伊然来过我们家,都激动的快哭了。”

“你告诉她们伊然在这儿了?”

“只对她们说伊然曾经来过我们家,早就离开了。我也没说家住哪儿,只给她们留了单位的电话,估计她们也找不到这儿来。”

哥哥又重新躺进了被窝。

“这些天我就一直在琢磨,伊然总这么无偿地教书也不是个办法,过了春节我就去乡里给她弄个代课教师的名额,等有机会就设法给她转正,成为我们田家坪名符其实的教师。”

“哥,……”

“什么?”

“算了,不说了。”

“臭小子,总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他逗着自己的弟弟。

“我,……”

他探起身望着躺在身边的牧哥,“是不是恋爱了?”

“哥,”牧哥烦躁地翻了个身,给哥哥一个赤裸的后背,“人家心都乱透了,你还成心取笑。”

“牧哥,你说实话,是不是对伊然有意思?”哥哥问的很正式。

“唉,不瞒你说,从在独木桥上看到她开始,心里就一直放不下她,后来就越发地喜欢她。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曾经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我在城里半年多不敢回家,就是想试着忘掉她,可是心里就是……”牧哥猛地转过身来,“我、我可该怎么办呀,哥,你一定要帮我啊。”他用力抓住哥哥的手,眼睛里充满了乞求之情。

村长望着比自己小十二岁,他最钟爱的弟弟那痛苦的眼神,心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海绵,将早就吸满了的爱,慢慢地释放着。“牧哥,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爱她。爱是没有配与不配之说的。不错,伊然是个出色的好姑娘,她美丽、高雅、聪明、诚实。正因为她如此优秀,我们才爱她、敬重她。牧哥,爱,本身就是一种最美好的情感,把最美好的东西用在你最爱的人身上是最正当不过的事情。哥没什么文化,可是哥知道勤劳、朴实、善良是世上最美的东西,这些你都具备,在哥哥眼里你也是最优秀的,你就大胆地追她吧,哥永远都会帮你,作你的后盾。”

北地苦寒,悄然而至的年三十也未能逃脱掉大风雪的纠缠。料峭的北风像一头性格乖张的怪物,从四面八方窜出来,毫不留情地狂扫着一切。屋檐下的冰凌被齐刷刷斩断,圈里的猪和羊瑟瑟地抖着,路上的行人蜷缩成一团,千方百计地躲避着刀割般的抽打,天与地混沌成一体笼罩在狂舞的雪尘之中,大有“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之势。

当夜幕撕破了云雪,将宁静的湛蓝,广袤的天宇展现给大地的时候,村里的人们在门前点起了红灯笼,无数个随风摆动的红灯与天上闪闪的寒星相互辉映着,将这银装素裹的冬夜装扮的星星点灯奇妙无比。

心急的孩童们已经点燃了爆竹,绚丽的色彩在空中炸响,节日的喜庆气氛像一杯杯溢出的浓酒陶醉了人们的心,幸福之神终于莅临于座落在冰雪之中的田家坪。

学校教室的天花板上挂满了鲜艳的彩色拉花。讲台那块地儿被腾空了,留作演出的场地。先来的人们早就坐在了摆好的椅子上,嘴里磕着瓜子,唠着家常嗑等在那儿。后来的人越聚越多,最后院子里也站满了人。

村民们穿戴一新,聚集到一起。终日劳做的疲惫被飞出胸腔的高兴一扫而光,挡不住的欢乐将常年尘封在墙上和梁上的土震得直往下掉渣渣。

“大家静静、大家静静。”村长看时候不早了,人们也来的差不多了,站了起来大声吆喝着让兴奋的人们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乡亲们,今夜是今年最后的一个夜晚,午夜的钟声一过,2001年可就是历史了。”

渐渐静下来的人们注视着村长,他穿着弟弟从城里买来的新棉皮鞋,脖子上围了条伊然才给织的深灰色毛围脖,与身上的深色行空棉服很配。新刮的下巴上泛着青色与喜气洋洋的脸相互照应着,在灯光下发出一种复杂的色彩,逗的人们直想笑。

“唉,我这个当村长的想起来就惭愧,都什么年代了,山外人都奔了小康了,可我们连温饱还没混上……往年,每逢过年大家就发愁,没的吃没的穿,自家躲在自家的破炕头上凑合着过个年,穷的连年都拜不起,连挂鞭都放不起,我对不起大家呀。”

“村长别自责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村长,往后看吧,你领着咱们搞大棚有了收益,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村民们在下面七嘴八舌地安慰着村长。

村长抹了把脸,重新提高了嗓音,“如今有望了,这不,年前大家伙把出棚的蘑菇、木耳、草莓卖了,手里有了俩钱了,就有了过年的本钱了,对不对呀?”

“对”

“就想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了。”

“对,村长说的没错,咱村有盼头了。往后哇,村长你说往东咱们就去东,你说向西咱就跟着去西。”

“对,村长你说乍办咱就乍办。”“

“咱村有起色都是村长的功劳,多谢了。”

“唉,你们感谢错人了,”村长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这半年来,咱村的孩子们能上学,而且考出了好成绩;大家伙种植上冬季大棚赚了钱,这都亏了伊然呀。伊然总不让我说,咱村搞大棚的钱都是她拿的,她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们……”村长很激动,说话的声音有点发颤,脸也涨的通红,“要谢就谢她吧。”

伊然还在家里磨蹭着。晚饭过后,村长就带着小苗苗去了小学校。今夜,伊然没能逃出“每缝佳节倍思亲”这种情感上的折磨,自以为麻木了的思念在这一刻萌发了。尽管无痕的岁月已经让她的心磨蚀出一层厚厚的茧,可是,她还是想起了失散在天国里的父母,尤其是对钟亦鸣的那份深藏于心的牵挂与思念,就像是浮出了水面的荷花,将晨曦中凝聚成的露珠,滴落在花瓣的暗影之下,荡起了一池的平静。

她很无奈,即便是村里人个个待她似亲人,但她还是感觉到人们在偷偷地窥视着她这个连年三十都无家可归的,过了年就是三十一岁独身女人的内心世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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