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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舍弃过许多东西,精力、岁月和金钱,如今,他最难舍的就是对伊然的“爱”。他愿意用生命捍卫它。他根本就不在乎她以前是什么人,作过什么,在他心里,她永远是一块美玉,即使曾经被泥沙掩埋过。
他总觉着对伊然的爱情象是“偷”来的,四周蛰伏着看不见的危机,自己像一只鸵鸟,把头插在沙堆里,永远看不到事情的真相。
哥哥的话让他为之心动,“是啊,如果生米做成了熟饭……”他双目紧闭、两颊赤红,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燥热在他二十九岁的健壮身躯里冲撞着、燃烧着,让他难以自持,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把伊然紧紧搂在怀里……
他翻身下了炕,蒯起一瓢凉水“咕噜、咕噜”地灌下了肚,“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今生只要伊姐姐。”他在想。
伊然的屋里有灯光从门缝泻出来,牧哥看到了,在门上轻敲了几下。伊然在屋里小声说:“请进。”看到牧哥,她把一根手指放在嘴上,示意他动作轻些,“小苗苗刚睡着,别吵醒她。”从房梁上悬下来的灯,被旧报纸遮掩着,光线很暗。
伊然在用电脑。牧哥坐在她身旁,“怎么还不休息?”他问。
“睡不着。你呢?”她反问。
“也睡不着。”
“真是怪了,连睡不着觉也传染。”她笑着说。
“你干什么呢?”他望了眼电脑屏幕,上面有两张脸,是女人的脸,只有轮廓,还没画上鼻眼。
“噢,瞎画着玩,反正也睡不着。”
“画的谁?”他又问。
“两个老朋友,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样,挺想念的。”
“既然想,为什么不跟她们联络?”他再问。
伊然不答话,两个人都沉默着。
“伊姐姐,想跟你商量个事,”他原想等明天再跟她说买断工龄的事,可是现在两人都睡不着觉,他打算提前说。
“什么事?说吧。”她仍然画着那两个人头。
“我不想回单位了,打算一次性买断工龄。”
她停止了画画,转过身来,盯着他说:“这可是件大事,你得先跟村长商量。”
“他没意见,让我再征求下你的看法。”
“你这么作的理由是什么?”她审视着在暗处那双亮闪闪的眼睛。
“我想家,岁数大了,不想在外面混了。”
“就这么点理由?”她怀疑地问,“牧哥,你想过没有,你只有五年的工龄,要买断的话,恐怕连几千块钱都拿不到,你会后悔的。”她有些发急。
“我不后悔。伊姐姐,你为了咱村的孩子们不是也把工作辞了吗?我是这村的人更应该这么作。我会把大棚待弄好,多赚些钱,跟村里人一道把咱村建设成富裕村。”他没敢把真心话全说出来。
她把头低下,轻叹一口气:“牧哥,事情远不如你想的那么简单,眼下就有一大堆问题等着我们解决。由于交通不便利,我们失去不少客户,今冬的收成能不能全部卖出去还是个问题。”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回来帮你、帮全村人寻找一条出路。”
“谈何容易。”
“伊姐姐,你在城里有那么多朋友,为什么不找他们帮忙?”牧哥话一出口,追悔莫及,刚才还后悔跟马仁花、白灵灵联系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叫伊姐姐去找她们。然而,说出去的话跟泼出去的水一样,复水难收。
“是呀,那么大的农贸大厅,一天得需要多少货呀。对,就找她们帮忙。牧哥,我这就给她们写信。”
看她如此兴奋,他有些失望。“自己提议的事情反而不愿意被采纳,鬼才知道的心情。”他暗自骂自己。
他在暗处望着她,松散的云发,曲线柔和的脸庞,细腻的脖颈,高耸的胸部,润滑的手臂。在这寂静的冬夜,豆光之中只有他与她……他忘情的抓住她正要写信的两手,“伊姐姐,就让我们这样默默地坐会儿吧。”
他将她的身子扳转过来,正对着他,他叉开两腿夹住她的双腿,粗壮的臂膀用力将她整个搂在怀里。他没有给她任何喘息之机,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当她刚抬起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用嘴堵住了她的唇。他这样亲吻伊然有几回了?他没记住,但是他一次比一次胆大,一次比一次疯狂。他用左胳膊抱住她,腾出右手抬起她的下巴,使她整张脸上仰着,他用嘴一寸一寸地吻遍她的脸颊。
她的喉咙里发出丝丝的喘息声,浑身无力,躺倒在他的怀里,她快要窒息了,被他融化掉了。她渴望被抚爱、被温存,最后的一点点意识被他强有力的欲望侵吞的干干净净。她的胸部被他的大手占有,柔软的乳房被掐捏的一阵剌痛。她刚喊出一声“不”,嘴就被他的嘴死死咬住,她惊慌羞涩的浑身大汗。
他真想今夜就把她完全变成自己的女人,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不断上窜的欲火,他不想强她所难。他将怀里的她轻轻扶起,整理好衣衫,抚平散落下来的头发,咬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伊姐姐,我们结婚吧,我、我已经一天也离不开你了。”这才是他辞职的真正理由。
第十二章
钟亦鸣来到白凌河镇二十多天了,案情有了重大突破。正如他所料,经过排查,发现储蓄所里被打伤的那个女职员有一个舅舅吃喝嫖赌无所不干,是镇里有名的无赖,曾经因偷窃被判过两年刑。他在闲逛期间偶然认识了一伙从黑龙江省流窜到此地的盗窃抢劫团伙。他与这伙犯罪分子一拍即合,当了他们的内应。他们接连抢了几家商店、饭店后,觉着钱太少,逐盯上了储蓄所。这个当地人利用外甥女的便利关系,领着那伙歹徒杀害了一个人,打伤了自己的外甥女,抢走了15万元钱。
为了进一步取证,前几天,钟亦鸣带着袁野、何大壮和从市里新抽调来的几名武警战士偷偷拘捕了那个当地人。经突审,他把什么都说了,那伙歹徒的藏匿地点也交待了。只是其中的一个首犯,独自进城去了,至今还未归。昨天夜里,钟亦鸣偷偷把那个当地人放了,让他戴罪立功,协助公安抓捕这伙犯罪分子。
黑龙江的公安们也赶来了,他们把几个案子合在一起办理,统一归钟亦鸣领导。
钟亦鸣两眼有些浮肿,头发挺长,乱蓬蓬地像个鸟窝。杂乱无章的胡须从两鬓一直蔓延到下颏,似乎曾经被剪子剪过,高一丛低一丛破败的像一片荒草地。派出所长袁野劝钟亦鸣暂时用他的剃须刀刮刮脸,他就是不肯,他认为剃须刀只能专用。他没功夫去理发店,一双鹰一样犀利的眼睛时刻盯着案情的发展,他只好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屋子里人很多,几个武警搂着抢,疲惫地坐在破沙发里打着盹,黑龙江省来的几位同志喝着茶水抽着烟在提神。屋子里很静,墙上挂着的电子钟沙哑地走着。钟亦鸣把坐歪了的身子正了正,摸了把一夜没睡的脸,抬头看了下表:凌晨五点。窗外漆黑一团,小北风刮着窗棱呼呼地响,整个屋子被吐出的无数个烟圈弥漫着,就像寂静的山林里着了一把火。
桌子上的电话机像睡着了,悄没声地躺在那儿,钟亦鸣心急地看着它,恨不得一拳将它砸响。他无可奈何地刚要把挺直的身子再歪下去,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敏捷地抓起电话,全屋子的人都“唰”地一下瞪大了眼睛。
“好,你们原地待命,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我们马上出发。”他放下电话,对围上来的人们说:“首犯回来了,马上执行第一套方案,要干净彻底一个不漏地拿下。”
“是!”
歹徒们藏匿在镇中心的一所农家院落里,他们竟然懂得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钟亦鸣他们一行人在起伏不断的鸡鸣声中悄悄地摸到院子四周。屋里有微光射出,一阵说笑声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声音。袁野爬在钟亦鸣的耳边轻声说:“那家伙刚回来,还带回个女人,你看咋办?”他沉吟片刻,把手一挥,“不能再等了,马上行动。”
配合他们擒贼的当地干部敲响了院门,“老王呀,你外甥女有些不好,快去看看吧。”
屋里的灯光亮了,一个人打开门走出来:“是村长吗,我这就跟着你去医院。”那人又开了院门,用嘴示意:“人都在里面。”武警和其它人举着抢进了院直扑向屋里,“不许动,警察。”
歹徒们一个个被擒拿在地,凶器被缴获。突然一个罪犯,一把将清晨刚来的那个女人的脖子挟住,从身上抽出一把刀,大声喊着:“都别动,谁动就杀了她!”锋利的刀锋直逼在女人的脖子上,吓得她“哇哇”怪叫。这个人正是那个刚回来的首犯,他抓了女人作人质。
钟亦鸣威声喝道:“别乱来,把刀放下。”
“哼,少费话,都给我退到院外。”他边说边把刀在女人的脖子上划了一下,一道殷红的鲜血淌了下来,女人极其恐怖地叫着。
人们向院外倒退着,凶犯步步紧逼,出了院门,到了街上。
镇上的街道很窄,凶犯始终面对着钟亦鸣他们,亦步亦趋地向后退着,渐渐逼近了独木桥。
钟亦鸣心里很清楚,凶犯是要过了桥逃进大山里。如果是那样,后果不堪设想。“绝不能让他逃走。”他在想,手里握着手枪,时刻寻找着开枪的机会。他是警官学院毕业的,受过专门的训练,枪打的特别准。俗话说:艺高人胆大。一点不假。钟亦鸣办案作风泼辣,雷厉风行,再利害的凶犯他也没怕过。今天,面对着这个穷凶极恶的首犯,脑子里迅速闪出几种可能:假如他一上独木桥,一个人转身就跑,开枪打伤他,抓活的;假如他不上独木桥沿着河边往车站去,那是最好的,他把后背露了出来,拿他就没问题了,可能也会打伤他,抓活的;可是他上了独木桥后仍然不放女人,死命抓住人质往后退就不好办了。河对岸离这儿很远,三月的河面冰层开始溶化,人走不过去跳到冰水里也难游过去。
果然,狡猾的凶犯没有去车站,而是拖着人质慢慢向独木桥退去。
东方开始发白,晨曦像块橡皮快速地擦净了黑暗,露出了湛蓝色的天空。镇子上的人们都龟缩在自家的院落里,隔着墙从大门缝里往外瞧。路上比往常寂静了许多,只听见歹徒歇斯底里地叫喊声,像夜里被猫头鹰追杀的猎物的惨叫。
“听着,想跑,是跑不掉的。如果你现在放了人质,还为时不晚,我们在量刑时可以从宽考虑。”钟亦鸣打着心理战。
“你放屁,我杀过人,横竖都是死,不如跟你们拼了。”凶犯疯狂到了极点。他抓着人质已经退到了桥头。
白凌河上空,被初阳笼罩着蒸腾出淡淡的白雾,微风吹来卷起一片朦胧,远处的山朦胧,近处的水朦胧,就连挟持着人质的凶犯也变的朦胧起来。钟亦鸣一阵发急,挥手喊声:“上”
等他们追到桥头,歹徒已经退到桥中央。人质是他的同伙,所以才退的如此之快。钟亦鸣迅速跳上独木桥直追了过去。突然,从对面打来一枪,一颗子弹贴着他的脑瓜皮飞过。
“钟局小心,他们有枪。”
“钟局快回来,太危险了。”几个警察跳上桥去拉住了钟亦鸣。
钟亦鸣也被这声枪响吓了一跳。从几起抢劫杀人、伤人案件看,被害人都是被锐器所伤,没有枪伤,所以没想到凶犯会带有枪,他猜想一定是这个首犯才弄回来的枪。他暗骂自己对情况估计不足,愤怒地冲天开了一枪,大声喊道:“免崽子,你休想从我手下逃走。”
他睁大了眼睛,紧盯着前方,虽然河面上的能见度还是很低,可他还是看清了凶犯和女人一前一后地跑着,这回女人在前,凶犯拿枪在后。他举着枪冲在前面,后面跟上许多人。
开学快有一个星期了,伊然白天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讲课中,放在孩子们的身上,晚上回到家,她被家的亲情和爱的温情包围着,幸福开始一点点回到了她的身边。人生多维的生活画面,开始让她慢慢走出心灵上的阴影,她已经在试着遗忘凝固在她过去里的历史遗迹。也许是因为与钟亦鸣已经不可能,也许是牧哥确实不错,也许是她太需要爱了,总之,她没有拒绝牧哥对她的追求,他的每一次亲吻都让她感到满足,她由不断逝去的“现在”想像着未来,已经默默地把这个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昨天晚上,田吟耕以家长和村长的双重身份正式向她提亲,告诉她,全家和全村人都热切地盼望着喝她与牧哥的结婚喜酒。她窘迫极了,满脸绯红,手心出汗,头低的快碰着膝盖了,言不及义地支吾着。牧哥偏偏不知道体谅她的羞怯之心,当着他哥和小苗苗的面,拉起她两只手,脸笑成了一朵山菊花,大包大揽地冲着他哥说:“哥,我们的婚事就定在‘五、一’劳动节。”
当夜,全村人都知道他们的婚事定下来了,许多人前来祝贺,更有甚者,把过年没放完的鞭炮拿出来放了一通,以示庆贺。山里人的纯真和热情,真像收藏了多年的好酒,瓶塞一开,香气扑鼻,弥久不散。
田牧哥清晨4点多钟就起来了,他先挑满一缸水,又摘好几筐黄瓜、茄子、辣椒和韭菜放在胶轮车上,用棉被盖好,等吃过早饭就往白凌河镇饭店送
他忙完这一切,一进屋看到伊然也起来了,正在做饭。“伊姐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起的更早。”她坐在灶前,燃起火,脸被映的通红,头也没抬地说。现在她看到牧哥总觉着不太好意思。
“我来,别再让火烧了。”牧哥欲抢她手里的柴禾。
“我没那么娇贵,上次是意外。”她不给,嘴撅起老高,有点撒娇的意味。
牧哥蹲在她身边,笑咪咪地看着她,幸福溢满了全身,“还好,烧起的水泡没落下疤痕。”他撩开她的头发,察看前额,顺势亲吻了几下。
“别让人看见了。”她推开他。
“我不怕,你已经是我的准新娘了。”他把她搂的更紧。
吃过早饭,已经是6:30,他把一副扁担放到车上,到了独木桥头,那几筐菜都得挑过河。他需要多赚些钱,争取在“五、一”时,把婚礼办的更隆重些。
人逢喜事精神爽,牧哥拉着几大筐菜,走在山道上,竟然一点不觉累。他已经高兴的连续好几个晚上被自己笑醒,他一遍又一遍憧憬着今后的好日子,真想放声高歌,可是他又不会唱什么,只好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