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瘪的余久洋没有了师傅的协同帮忙,哪是那三个粗老爷们的对手,心里头虽然很不高兴,却也不敢再回嘴,只好闭嘴不再多话。
正要跑出去洗洗手,偏那不识相的柳致中在他身后又追加上一句蹊跷话。
“哎,我说,你就照我们写的打,一个字也不要修改,连标点符号也不要动,哪怕我写的是你没本领看懂的外星文。”
另一人心领神会,马上也怪声怪气地接话了。
“对喽,不要学某些人,非要自作聪明,以为就自己比别人的学问大,可再大能有多大,也不看看自己是干什么的。”
那边沉默不语多时的焦小鱼终于发火了。
她没有用任何语言,而是采取了实际行动---
一个漂亮的水杯被她猛力的掷了出去,一声脆响后,只见到玻璃粉碎水花四溅,那受了窝囊气的女子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闭目猛吸着凉气。
她,罕见的落泪了。
余久洋像傻子一样呆呆的站在了门口,正在哭泣的师傅看起来是那样的楚楚可怜,小鱼姐你怎么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没有人能告诉他。
第二卷 第九章 谁也别想再来欺负我
“小鱼姐,你为什么哭?他们说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一个小时以后,正不情不愿地埋头慢慢打字的余久洋想想还是不放心,又一次提起这个困扰着他许久的问题。
这个倔强的男孩自从认识这个刁钻俏丽的师傅后,还从没见到过她今天这么委屈的样子,见她依旧不言不语,仿佛没听见似的,也就没辙的重重叹了口气,心想苏维姐说的也许真有点道理,小鱼姐心里真的是苦着呢。
想到这里,一种带着怜惜心疼的感觉在他的心里慢慢冒了起来,心底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开始有了点小小的触动,一腔柔情连他自己也未预料到的一波又一波涌到了头脑里,让他迷惑不已。
余久洋懒懒的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抬头望着天花板,怔怔地细细品味起这种从未出现过的奇异感觉,一时间心里麻酥酥痒兮兮的也不知该做什么好。
我这是怎么了?
带着点心虚的不安神情,他偷偷望向旁边的师傅,那哭过一场的女子倒已经恢复了平静,正趴在那里快速的重新抄写着自己的那份总结。
“快点打字,傻乎乎地总看着我干嘛?再瘪嘴我也不会帮你的,自己揽来的活自己做,那种破总结看着就倒胃口。”
焦小鱼的话说得又快又急,犹如一发发子弹连续从枪膛里射击了出来,目标就是她的徒弟余久洋。
她的这番话让这个傻徒弟始料未及,他不明白师傅是怎么知道自己一直在偷看她呢,这可能就是女人所谓的第六感吧。
他耸了耸肩叹了口气,只能把注意力又集中回那几张狗屁不通的总结上,看了看不由好笑得大叫了起来。
“小鱼姐,你过来帮我看看,这都是写些什么呀!尽是些错别字,还用了这么多不搭边的成语,这叫我怎么打呀?也瞎跟着他们乱来吗?”
“你照着打就是了,他们不是说清楚让你一字不改嘛。别学我多事,吃力不讨好,做多做好没人同情的。”
焦小鱼嘴里说着不参与,但还是走过来俯身看了看那狗屁不通的文章,又接着面无表情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不觉得这些话很可笑?”
兀自笑个不停的余久洋勉强抽空问了声师傅,却遭来了好一顿白眼。
“就这你也觉得好笑?再一年下来,准保你笑不出来,他们不就是比着谁的错别字多,谁的文章更加狗屁不通吗?别只顾着傻笑了,快点搞好,我要用你那台电脑,大半天的时间就给这三个混蛋白白浪费了。”
都说是慢工出细活,可余久洋却没有这样的成就感。这近两小时的劳动成果就出了三篇连他自己也觉得拿不出手的所谓文章,实在是没什么可炫耀的,正要拿到楼下去交差,焦小鱼突然在背后开口了。
“打好啦?对过一遍没有?是不是和原稿一模一样?”
听到徒弟肯定的答复后,她小手一挥:“快走快走,把这瘟神赶紧给他们送回去,电脑里的删掉了吗?看着都晦气。”
看着犹在好笑的徒弟慢慢走远,焦小鱼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到余久洋桌边翻了翻,又弯腰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取出了被他揉成一团的原稿。
拿回去仔细铺平后夹在了一个文件夹里,焦小鱼这才舒了口气,拿起自己刚刚重新抄好的总结,哼着小调往厂长室走去。
要说这焦小鱼为何会有刚才的那些举动呢?
当然是有原因的。
焦小鱼曾经吃过那些人的大苦头。
想当初,刚来到这里的焦小鱼是个想法很简单的女孩,对所有人都很友好很热情,无论是谁要她帮忙,她都不会推辞的。
所以有一天也是这样的总结报告交给她打印时,看着满篇不通顺的语句和不恰当的引用和比喻,她天真地向文章的主人,也就是那几个工段长提了出来,在得到他们的同意后,她好心的给做了适当的修改,却不料因此引来了闲话。
考核成绩一公布出来,几个工段长就四处放出话来,说就是因为焦小鱼的胡乱篡改,才导致了他们的总结没有得到优秀等级,致使年终分红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年轻的焦小鱼一下子就成了众所周知的等同于罪犯的名人了,在不知觉当中她就被强行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被视作了眼里没有领导的反面典型。
她明知自己做了替罪羊,可那罪恶的原稿早已被他们拿回后擦屁股用了,搞得她找不出任何有利的证据来回击,只能一口怨气郁闷到了现在。
眼看这类的事情又有可要能发生在自己这个傻徒弟身上,作为师傅的她怎能不多留个心眼呢?
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焦小鱼这个被残酷现实慢慢磨练出来的女子已经迅速成熟了起来。
谁也别想再来欺负我!
她慢慢的、冷冷的告诉自己。
一个多月后,焦小鱼一直比较风平浪静的生活被冷不丁的打乱了。
十二月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冷天了,虽然还不至于像北方那样下着漫天大雪,可这江南小城的冬天却别有一种寒冷滋味,那种阴冷潮湿的气候是许多北方人所无法适应的。
每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都仿佛是在往你的身体里无情地扎着针,让人生生的发着疼,而那空中鹅毛般的雪片到了地上却马上融化成一滩滩的冰水,把空气中本就不多的热量全都给吸尽,每个人只能是多添衣裳多进补,熬着盼着季节的更换。
一大清早,刚上班的焦小鱼就觉得两只眼皮轮流直跳,而且是越跳越厉害,越跳越让她心慌不止,一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快要发生了,她心里暗暗地想。
没顾得上脱下厚厚的羽绒服,她赶紧迷信地往眼皮上面贴了两张小白纸,美其名曰跳了也白跳,然后才放心的脱衣泡茶,拿着隔夜做好的资料去了张厂的办公室。
高度近视的张厂长今天恰巧没戴眼镜,看什么都只能糊里糊涂的瞎看八看着,他只觉得焦小鱼的脸上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什么白呼呼的东西在她俏丽的眼睛上一闪一闪的,不由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纳闷地开口了。
“小鱼啊,你蛮好已经够漂亮了,怎么也学着那些妖形怪状的女人去装假睫毛啦?还是白色的?难看死了。”
这莫须有的定论定得也实在太离了谱了吧。
焦小鱼顿时就笑弯了腰,赶紧又走上前两步,指着自己的眼睛凑近了让这个迷糊厂长好好看看,这一看,关系越来越融洽的两人又一起大笑起来。
那矮胖的厂长象只皮球似的来回移动着,绕着圈子指着焦小鱼笑着说:“你这个人可真是长不大了,怎么尽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呢?”
“我没办法呀,谁叫它老是跳不停呢。”
“哎,焦小鱼,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的眼珠子怎么是紫色的?我怎么从来都没有注意到呢,是不是你们家哪个人有外国血统噢!”
焦小鱼又一次笑弯了腰,张厂啊张厂,我家祖宗十八代全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别说外国人了,就连少数民族也没一个。
“张厂,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头一次戴了副美瞳,就是有颜色的隐形眼镜,还是你仔细哦,一看就看出来了。”(废话,你都快贴到他脸上去了,他能看不清楚吗?)
带着极好的心情一路小跑回到办公室,却不见了徒弟余久洋的影子。
这小子,又溜到哪儿去了?
也不给我留个话,简直就是自由散漫到了极点,改天我非给你脚上系上个小猫咪的响铃铛,看你还能躲到哪儿去。
她就这么带着点责怪的口吻轻轻嘀咕了几句,倒也没太怎么在意,一转身就去忙着做别的这样那样的小事情了。
那么,焦小鱼的那个徒弟到哪里去了呢?
第二卷 第十章 别躲开啊,我的爱不会伤到你
嚣张的寒风开始明显的增大了,它们带着肆虐的快意呼啸着卷起了一地的落叶,把惊恐无助的它们无情地抛向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细弱的树枝被风猛力撕扯着,推拉着,带着汩汩的伤口绝望地和树干做着最后的告别,昔日油亮亮的绿草地早已成为了每个人梦中遥远的回忆。
身着单薄的马超孤独地站在寒风中已经很久了,他立在二楼的平台上定定望着楼梯口,心中的想念让他没有感觉得冷,也没有感觉到时间正在飞快的流逝。
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的精神明显的一振,眼中带着点渴望默默凝视着,心里祈祷着但愿那出现的是我的心上人。
那慌慌张张跑下来的的确是焦小鱼,婀娜的身材并没有被臃肿的厂服所掩盖,脸上那吓人的白纸片也早被除去,清秀绝伦的模样一如马超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时。
他的心里轻轻喊了声:小鱼,别躲开啊,我的爱不会伤害你的!
焦小鱼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是冲着他淡淡的笑了笑,仍旧不多话,急匆匆的就从他的眼前低头走了过去,没有一点的留恋之意。
心如刀绞的男子强咽下了夺眶而出的一汪眼泪,伸手用力搓了搓冷到僵硬发疼的脸庞,带着满腹的心酸想到,比起我的这张脸来,我的心却是更加的疼啊!小鱼,我要怎么样做才能打动你的心?
技术科的窗口前长时间地站着个女人,林曼如手里捧着滚烫的奶茶,出神地望着平台上的马超,根本意识不到那烫手的热度,只是这样紧紧地捧着,仿佛这就是自己那颗想送给马超的火热真心。
举杯轻轻喝了一口,却根本品不出那飘溢满屋的浓香,唯一尝到的只是那满嘴满心的难耐苦涩,你这个不肯醒悟的人啊,我这么的努力这么的用心,却怎么也捂不热你唤不醒你,小马哥,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爱情?
虽然频繁出入马超家里的林曼如已经是陈琳琳眼中最佳媳妇的不二人选,但林曼如自己心里却已经渐渐清楚,外表随和内心倔强的马超是不会为此而妥协的,这个胶着的现状是林曼如当初没有预料到的。
现在她自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家里头所有的人都被她搞糊涂了,就等着要见见这个女儿嘴里出类拔萃的人物,她父亲更是急着想看看那个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变得如此不正常。
可怎么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克这固若金汤的城堡,收服这个只对她桀骜不驯的好脾气男人呢?
唉,难!很难!非常难!
怕冷的焦小鱼最讨厌在大冷天做户外运动了,可这会儿她竟然罕见的放弃了温暖如春的办公室,带着一脸焦急急匆匆跑出了办公楼,她这是往哪儿赶呢?
失踪了好一会的的小徒弟有状况了。
电话里声音非常委屈的告诉师傅自己在西北角的鱼塘边。
顶着风跑得一身是汗的焦小鱼终于找到了余久洋,那闷闷不乐的男孩正把手里的小石子一颗一颗地往水里抛去,单薄孤独的身影此时显得是如此的落寞。
这一下子激起了焦小鱼蕴藏在心底里的母爱,她带着笑意问他:“哟,大冷的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当心人家以为你又是来偷鱼的。”
见兴致不高的余久洋还是没吭声,她又问了句,“难道是和女朋友吵架啦?不会是失恋了吧?”
“哪有,才不是!好着呢!”余久洋闷声闷气的回答中带着点怄气。
“那是怎么啦?你人高马大的,按理说谁也欺不上你啊!”
敏感过度的小鱼心里开始有点疑惑,却又不能马上肯定自己的猜测。
“难道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说啊你,哑啦?谁欺负你了?”
做师傅的口气不自觉的严厉了起来,眼睛闪着光,再怎么,这也是我的徒弟,欺负他不就是在给我下马威吗?
“就那三个瘪三,一大早把我叫到调度室去训了顿,硬说我把字给他们打错了,害得他们被头头笑话,还说是我害他们这次没评到优秀没轮到去威海考察,说我是开后门进来的,水平连个小学生也不如。”
“妈的…”
焦小鱼极其难得的骂了粗,抬头看了看一脸沮丧的余久洋,压低了自己的火气又轻声问道:“你不是都对过了吗,怎么可能给他们打错了?”
“我是一个字一个字都对准的,不但标点符号,就连错别字都一模一样,可他们刚才大喉咙的一闹,我心里又没底了。”
“底稿呢?”
狡猾的焦小鱼明知故问。
“我给丢了,谁知道还会有这种事。”
沮丧到家的余久洋嘴里喃喃道。
他一直就是顺风顺水的被不同的人保护着呵护着,哪知道人世间的这番险恶啊,还好他有了个好师傅。
哼!焦小鱼心想,徒弟啊你就等着看好吧,今天我非出了这口恶气不可,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走,我们回去,别哭丧个脸了,跟我去长长见识。”
这一阵恶吵可谓是经典。
娇小的师傅转回办公室取出了重要证据,喝了口水后马上出发了,她带着高大的徒弟直直扑进了工段调度室,当时刚巧正值休息时间,不光是所有工段长都在,连一些老工人也在里面抽烟聊天。
焦小鱼是个乖巧的女子,进去后先脸上带笑的朝所有人点了点头,然后当着满屋子人的面直截了当质问起那三个蛮横的大汉来。
她的主题就是为什么颠倒黑白,凭空生事,还无缘无故欺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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