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久洋哪有闲情观赏自己的精湛手艺,看着对手倒地犹不解恨,抓起他又是实实在在的两大脚,也只是这一拳两脚的力道,郭默默就又一次的昏死了过去,直挺挺的躺在了厨房的垃圾桶旁,只是身上多了条尿湿的恶臭裤头和一件撕扯得只剩下一只衣袖的全棉汗衫。
“哪里来的野人啊,把我的好儿子给打死了,老头子,你快点打电话报警啊,让警察来捉他去蹲大牢上电椅。”
被吓坏的何老太趴在一动不动的儿子身边嚎啕大哭起来,她认定儿子被那根本不认识的那人给打死了。而平日里神气活现欺负邻里的郭离也失了魂,不停发抖的手指一通乱揿,却始终按不准那最最简单的两个数字。
“不用你们费心报警了,我自己现在就去警察局。你们要想救他的话,就马上直接打电话给120吧。”
解了气的余久洋大吼着冲出看热闹的人群,直往几百米外的派出所奔去,至于到了那里头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并没有细想过。
半小时以后,一脸紧张满身是汗的余永泉赶到了警局,最近身体不是很好的他本来正在和远道而来的广西人谈一笔大生意,猛然接到这个足以让他灵魂出窍的电话,他什么也顾不上了,顿时把客人晾到了一边。
这时候的余永泉早已经是气喘吁吁了,想想自己活到了这把年纪,还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好嘛,这第一次还是拜这个小混蛋所赐,这个祖宗爷爷又抽什么风呢?
“老爸,姆妈去小鱼那里了吗?她昏昏沉沉不可以没有人陪着的,医生关照过一会儿就要帮她用温水擦一次身体的。”
一身肮脏的余久洋一看见父亲出现在了这里,也没再多想别的,立即就说出了心中最为挂念的事情,“我已经出来大半天了,小鱼她要是醒过来见不到我会着急的。”
“这个你就放心好了,你妈妈刚才已经赶过去了,还带了一大锅子的好吃东西,小鱼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倒是你自己,你怎么会突然弄成了这幅样子,警察说你把别人当成了沙包打,那个人差点就被你给弄残废了。”
“你别听他们在那里瞎说,明明那是那家伙差劲不经打,他这种杂碎也就只会欺负小鱼,我就用了一拳两脚,总共就三个小动作,他最起码也回了我好几下,我就没什么事情嘛”
余永泉恼火地盯着这个一直就不让他省心的儿子,看他一副轻飘飘、甚至可以说带了点暗自得意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第五卷 第六章一语惊醒梦中人
第六章一语惊醒梦中人
“简直是混蛋啊你,你知不知道,现在赔钱那还是小事情,要是人家不愿意和我们私下了结,你弄不好是要去监牢里吃官司的,是要去住谢桥宾馆(小城监狱所在地)的阿晓得?你这个人看着挺像样,脑子里装的难道都是大便吗?”
到了最危急的这一刻,余久洋混沌已久的头脑里终于空前的清醒了起来………我没有听错吧,难道我会因此去吃一场官司?是我吗?
突然间他被彻底的吓到了,这个可以预见的后果当然很严重,会是这个糟糕的结局吗?我将被迫从小鱼身边离开吗?不,我不愿意。
茫然的望向父亲,只见那个大风大浪中闯荡过千百回的男人也没了表情,一种责怪和担心在心里纠结着,牵绊着,让他一时也失了魂。
但一瞧见可怜的儿子眼巴巴地望着他,那神态如同五六岁时在外头受到了别人的欺负,回来寻求父亲的帮助时一样,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渴望。
本来一肚子怨气的余永泉猛的心底一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了满腹的愁绪,反手轻轻拍了拍余久洋的头,“别怕儿子,老爸来替你想办法。”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余永泉太想和对方私了了。
看着儿子一下子失去了自由,他的心犹就如针扎般的疼痛,他的世界失去了斑斓的色彩,只剩下了一重沉重的灰色。
对于需要赔付钱款的数目多少,他现在已经完全的无所谓了,他心想只要对方肯先开个价,那怕那数字巨大得砸得死人,那儿子这件事情就有了摆平的希望。
可怎么才能了结呢?
每天拖住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以后,眼泡红肿的朱锦花总是立刻迎就上前来,问的永远都是那句话,“老头子,今天有什么说法吗?儿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而被他们俩接回家里来住的焦小鱼也紧跟着婆婆,她虽然嘴里不问,但那苦不堪言的眼神早把一切的疑问都投向了余永泉。
怎么才能尽快摆平这件事情呢?
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儿子少受点罪,把他毫发无损的带回去,给老婆和儿媳妇一个满意交待,这是摆在余永泉面前最急迫的任务。
余家这头可谓乱成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挂上了挥不去的愁容,就连朱丹华也失去了往日的开朗,陪着那两个女人唉声叹气。
“那个死男人,他竟然对小鱼做了这么缺德下流的事情,还好意思在医院里面装死,洋洋也是的,当时手里头再用上点力气,把他打死了算了,早晚都是陪上一笔钱,倒帮社会除了个祸害。”
朱锦花朝对这个活宝看看,心想你可真是个缺根筋,自古杀人都是要偿命的,你以为光赔点钱就可以了吗?
“姑姑,你也别心急了,那种人也就是要钱,你应该先准备好一笔钱,要是不够的话,我把我的嫁妆钱也拿出来给你,不用你还的。”朱丹华这番话倒真是一片好心,可就是说得不在点子上,让人听了不起劲。
“丹华,你先回去吧,小鱼的身体不好,让她回房间去睡一会儿。”朱锦花看到焦小鱼连坐着都不怎么稳,连忙把侄女赶走。
“那好吧,要是那边有什么情况,可要马上就通知我噢,我把钱一起拿过来。”朱丹华看了看晕晕乎乎的焦小鱼,很不情愿地起身离开了。
余家人早早准备好了大笔的钱款,就等着郭默默开口索取,但住在医院里的郭默默却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完全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面孔。
最近手头一直拮据不堪的郭默默当然非常的缺钱,一天到晚东躲西藏的躲债生活过着并不舒坦,而且这种担惊受怕的狼狈日子很是摧残人的神经,他甚至因此得了非常严重的失眠症,即使还清债务后,家里并没有什么人上门来打扰他,他也还是无法安然入睡,整个晚上依旧是噩梦连连,冷汗一身。
他绝对是爱钱的,他的心底蕴藏的无尽贪婪犹如一只无底限的巨大扑满,恨不得瞬间吞噬进世上所有的钱财。但比起因此能伤害到夺走他生财希望的余久洋,他还是宁愿舍弃掉眼前这个和解的机会舍弃掉那堪称丰厚的巨款。
在他想来,钱这玩意儿终究会赚得到的,可以赚到闭上眼咽下气的那一刻,他现在首当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毁了那个顺风顺水的年轻男孩………
余久洋,你胆敢抢走老子囊中本来稳获的猎物,还把我打成这幅模样,那我就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顶着坏名声伤痛一辈子。
他正在痛骂余家人的时候,刚巧眼角正好看到余永泉进了病房,手里还提了一大包名贵的礼品,脸上还带着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
歪躺在病床上的郭默默一看到他,只觉得身上的伤口格外的疼痛起来,这惹得他火气又一次蹿得老高。
“老头儿,我说你也别在我这里耗着了,我现在身子弱,没力气跟你多罗嗦,你那宝贝儿子打伤了我,那就得去蹲号子吃官司吃牢饭,读过法没?告诉你你,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再有钱也没什么用,你赶紧走吧,走吧走吧”
他就是这样躺在病床上一口冷着脸回绝了余永泉,那强硬的口吻明明白白告诉了他,这当中再也没有一点的商量余地了。
夕阳西下黄昏降临时,余永泉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又一次从医院无功而返,看到郭默默如此强硬的态度,陷入绝望的余永泉终于死了心,决定把事情的严重性对家里的两个女人老实坦白,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大家都应该要有思想准备了。
从来只晓得听从丈夫的朱锦花霎时间懵了,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拉开了哭泣的响喉咙。好半天过去了,她坐在那里除了哭还是哭,没有一点拿得出的主张,自从嫁到余家来,她的世界里除了老公就是儿子,现在她当成心肝宝贝的儿子突然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的精神世界无疑就塌陷了一大半。
三十年里一向很有主见的焦小鱼此时也失了态,听罢余永泉的这番话以后也没有了任何的声响,惨白着一张小了一圈的脸说不出一个字来,半晌才低声木讷地说了句,“全都是我的错,他都是被我给害的。”
她这样一自责,就连地上的朱锦花也停止了哭泣,而余永泉更是慌了神,他强行压抑住满腹的心酸,走到了焦小鱼的身边 。
“小鱼啊,我和洋洋的妈妈一点都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晓得你心里是真的委屈,洋洋这次虽然事情做得太莽撞,但打心眼里说我倒并没觉得有什么大错,那个咋种实在是欠揍,唉,就是事情一下子给弄僵了,他不肯私了,小鱼,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啊。”
听到公公说出这么通情达理的一番话,焦小鱼那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滚而出,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也一并化作了满腔的热泪,随着悲伤的情绪一泻而出。
是我命好,遇到了这样子的一家人
可这样幸福的一个家庭就要瓦解了,并且还是因为我以前犯下的过错而遭难的,这一切全都是因我而起,都是我的错。
一想到这里,焦小鱼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也在慢慢的变凉,凉得让她的全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凉得冻结住了她曾经有过的微薄希望。
余永泉走到朱锦花的身边,一伸手从地下拽起了她,“赶紧去洗洗脸洗洗手,然后烧夜饭去,你身胚壮实饿得起,小鱼和我可受不了,不要再哭个没完,天是不会塌下来的。倒是我们再这样下去会饿死的。”
老头子的话当然不亚于圣旨,朱锦花当真立即停止了哭泣往厨房跑去,她从冰箱里拿出大堆的荤素生菜,在水池里择捡起来,余永泉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儿媳妇,叹了口气,也跟着老婆子进了厨房。
焦小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是在思索,聪慧的她知道余永泉一定是用尽了各种办法,这个男人不是个肩上扛不住事的人,可此时口气里也有了点说不出的沉重,余久洋这次砸在了心怀不轨的郭默默的手上,眼看着就是凶多吉少了。
我得想个办法救他,他都是因为我才闹出这桩祸事,才会被卷入这场是非当中。可是我又能做点什么呢?要我去求那个不知廉耻的恶心男人吗?
不,我做不到。
我真是害人精哪,余久洋这么好的一个人遇到了我,就要给毁了,公公婆婆这么好心肠的人,也被我给连累了。
苏唯夫妻俩对焦小鱼的遭遇也深感不安,总想帮着焦小鱼做上点什么事情,这天吴龙就特意请了半天的假,带着焦小鱼找到了他的一个朋友,那个人也是个人民警察,个子虽然不高,却身强力壮。
吴龙早就对焦小鱼说过那个警察是个好脾气的男人,特有正义感。此番见到了焦小鱼以后,他也是实话实说,没有一点虚假。
第五卷 第七章只是偶遇吗?
第七章只是偶遇吗?
他们是在警队的阅览室里见面的,因为宋警官的办公室是七八个人合用的,说起话来并不方便,此时他的话很温馨但很明确,“别着急,这件事情并不是没有余地,其实说到底只要郭家不告,并且答应私了,就没什么大事的。”
“我知道啊,可我该怎么做呢?”
“这个就要靠你们家属去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了,我们警方是不便插手的。”
上帝啊可怎么做才能让郭家不告?
靠在床上苦苦思考了一夜,焦小鱼在清晨时打了个重要的电话,这个电话是打给仍旧躺在医院里的郭默默的………
“郭默默,你放我们一马吧,你要什么条件只管提,行吗?”
“你在说什么呀小鱼?大声点我听不见,噢,你是想想和解啊,也不是不行,主要就是看你的态度了,我没别的要求,就是想和好,你自己慢慢掂量着看吧,我可是给砸断了好几根的肋骨,这张脸也给毁了大半,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有的是大把的时间慢慢等你。”
郭默默老调重弹的这番话让焦小鱼死了再去求他的心,她心里绝望的想,如果因此而让余久洋受了罪,我也认了,这辈子我都会依着他照顾他,无怨无悔。
晚了些的时候,焦小鱼见到苏唯以后,把这一番心里话对着她一说,那爱憎分明的女人立马反应强烈的炸了锅,“你说什么呢你?昏头了吧?”
“我说我欠余小弟的债,用一辈子来还。”
“你胡说什么?这么说你不准备把他捞出来了,你就任凭小余这么给毁掉吗?他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呀,他这样往那里面一蹲,后果是什么,你这个做行政的应该很清楚吧小鱼,做人可不能这样忘本的。”
苏唯心头的火气腾的一下蹿的老高,心想焦小鱼你不会吧,人家是为了你才去出头,你倒好,不准备救他了,还尽说些不着边的风凉话。
被苏唯这么大声的一呵斥,本来决心已定的焦小鱼猛地打了个寒战,猛地清醒了过来,是啊,余久洋最近可是正在申请入党呀这一抹不光彩的颜色一染上去,那件事情就铁定悬了。
跟着她又想起了中层干部年终组团到欧洲考察的事情,这事要是解决不好,那欧洲美洲那边也别去了,直接去看守所实地考察得了。
最终她还想起了一件事,余久洋转中层正职的事情也得因此给砸了,到年终时铁定一个优秀奖也评不上,辛辛苦苦了大半年,掉了十几斤的肉,脱了几层皮,死掉了多少脑细胞,伤肝伤肺伤心脏,一不留神间,一切的辛苦都毁于了一旦。
我真是太感谢你了呀亲爱的苏苏,你可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哪
可我还能求谁呢?
好苏苏,帮人帮到底,晚上让你家吴龙再陪我去找找那个好脾气的警官吧不管最后行不行,我都得试一试啊
余久洋,苏苏说得对,我不能让你就这么给毁了。
城市上空那张巨大的夜幕还没有完全变黑时,路旁那一盏盏高大的路灯却已经急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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