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爱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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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爱为牢-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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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太太又说:“培苓马上就二十八了,纪南你今年三十四,都是老大不小的年纪了。”

纪南立刻知道汪太太的潜台词,无非是女儿的人生大事,她要替女儿向他要一个承诺。他于是说:“伯母,这个年纪是到了该定下来的时候。”

“是嘛。”汪太太点点头。

“不过,”纪南犹豫一下,“伯母,我觉得,我现在的事业还不是很顺畅,最近部门正处在业务扩张的关键时期,我想等部门的一切大小事务都上路以后再考虑这件事。”

汪太太脸上的笑意凝住了,喝了一半的汤勺停在半空中。她本来以为板上钉钉的事,却被纪南回绝了。很少出家门的汪太太,一直认为女儿是所有男人都乐意娶回家的那一类:聪明漂亮,能干活泼,家世更不用讲,全是上好的。她原以为自己一提,纪南就会毫不犹豫地应承,却没想到他竟然一口回绝,而且回绝得相当不委婉。

“纪南,那……你的意思是,暂时不考虑和培苓的婚事了?”汪太太问得有点儿气馁,却更加直白。

“伯母……”纪南本想再解释一下,却欲言又止。

“妈,”汪培苓赶紧打圆场,“纪南的事业正处于关键时期,等他把设计部做大了,爸爸才好把公司更多的事情交给他打理。我也觉得应该给他多一点儿时间和空间。这是我的意思。”

汪太太看着女儿,有些无奈,她这任性乖张的女儿,只有在纪南这里会完全放低姿态,分明受了委屈还要为他讲话。她真是恼恨女儿不争气。

饭桌上彻底安静了下来,汪太太胃口大减,冷着脸吃了半碗饭就推说胃痛,便回房休息了。

“培苓,对不起。”纪南说。

汪培苓脸上刚才强装的笑意也暗淡了下去。她说:“没什么,反正你不在乎。”她气恼他在婚姻这件事上实在太自我。在他这里,事业永远排第一,她别想越位。

纪南看她一眼,“谢谢你理解。”

吃完饭,汪培苓送纪南到门外。两人道了别,她又叫住他,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培苓,还有什么事?”他问。

“上次碧桂园的项目失手,你虽然被我爸批了一顿,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他马上听出她话里有话。“都过去了。”他说。

“听说你们部门的简银河——听说是她的失误,不过你帮她扛了下来?”纪南帮简银河揽下过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她清楚得很。长期以来,简银河像一根隐隐的刺,让她浑身不舒服。今晚纪南实在有些不像话,伤了她的面子伤了她的心,还让她母亲怄了一肚子气。

“你想问什么?”纪南说。

“这根本不是你的作风。”

“我留下她,有我的道理。”

“银河虽说是你的得力干将,但你也不至于袒护她到这种地步吧?”汪培苓的话里带着醋味,“你把碧桂园的失误都算在了自己头上,就为了力保她不受罚。看来,她对你来说还是挺特别的。”

“我的确很欣赏她。”没想到纪南竟然出乎意料的坦白。

他的话激怒了她。

“纪南?”她看着他,心里油然而生的怒火哽在喉咙,说不出话来。她自以为对他了解得很深,他向来是事业排第一的人,有野心也懂得进退和克制,以前他跟一些女性朋友走得近一点儿,她也看得出是逢场作戏。曾经有一次她质问过他和一位女客户的交情,他很肯定地告诉她,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今天他居然主动承认他欣赏简银河。她本来觉得那些流言并不可信,现在却不得不怀疑关于他们的流言都是真的:纪南跟新来的女下属关系非同一般。

“培苓,不早了,你进去吧。”他没事人一般,竟无视她的愤怒。

“纪南,你……你太不像话了!那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委屈、愤怒一起涌上来,汪培苓顾不得这是在自家门口了,“你知不知道公司都在传你跟简银河的事?我一直对自己说要相信你,但是到了现在我不得不怀疑,这些流言都是真的!”

纪南叹了口气,却无话。他已经很疲惫,更懒得同她周旋。“培苓,别闹了。”他一脸不在乎。

汪培苓突然泄了气。她没想到,他竟然毫不在意她的吃醋泼酸,连一点儿辩解都没有。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恨意从她心底涌上来,她太了解他的个性以及骄傲,只要他不屑辩解的事情,就等于默认。她按捺着强烈的情绪,问他:“纪南,你真看上了那个简银河?”

他本来想说“没有”,但脱口而出的却是:“你不要想太多。”他这一刻终于发觉,跟汪培苓的这出戏码真是他人生里最难的一出。汪培苓深深入了戏,咄咄逼人志在必得,而他却始终在出戏,实在太累。

他的黯然和沉默给了她狠狠的一击,她顿时斗志全消,彻底败下阵来。她真不懂,那个简银河浑身孤傲清贫的派头,怎么就吸引了他?悲凉感把她的嫉妒、愤怒、挫败全压了下去,她只觉得浑身无力。

“你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准备走人。

汪培苓冷冷一笑,她扔下一句“纪南,没想到我太低估你的品位了”,就转身进了家门。

大门在纪南眼前关上的时候,他感到一阵无力。他今年三十四岁。三十四岁的男人该追求什么?华厦,荣禄,还是女人?他越发感到眼下的境况不在状态,甚至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自从遇见简银河,他的一切就都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范围。

他觉得浑身疲累,心更是。忽然就想喝酒。

到了老唐的夜市摊子,时间还早,没有开始营业。

老唐从柜台后面看见纪南,立刻笑着迎出来,“又是好久没见你了。最近很忙吧?”

“瞎忙。”他找个位置坐下,点燃一支烟。

“失恋了?”老唐不正经。

“说什么呢。”没有恋,哪有失恋。

老唐给纪南倒来一杯茶,半揶揄地问:“上次陪你一起来吃饭的那个姑娘,这次没有来?”

纪南看他一眼,“我们只是同事。”

“同事?我不信。上次我就看出来了,你对她啊,不一般。”

“老唐,给我来点儿吃的。我饿了。”纪南说,“再来一瓶酒。”

“今天又不想开车回去了?”

“先喝酒再说。”他心里一片烦躁。

“好吧,你等着。”老唐一边走一边嘀咕,“每次来都喝醉,每次都要我给你收拾残局……”

“行了,下次请你吃饭。”

“从几年前你就说请我吃饭,这都多少年了。”老唐摆摆手,再揶揄他一把。

纪南无奈一笑。

街边上,破旧楼房之间是蓝黑色的广漠夜空,夜空里飘着一股微凉的腥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想起上次带简银河过来的时候,他们之间像一对老朋友,说不上多亲切,但至少不陌生,他很想把这种清淡平稳的关系一直维持下去。现在,他面前横亘着太多他不愿面对的人和事:汪培苓,公司,以及一场无处安放的婚姻。

第六章 东窗事发

简树峰的脑部肿瘤手术很成功。简银河在病房照顾了几天,再回到公司,发现办公室的气氛跟以往不一样。同事看她的眼光似乎都带点儿异样。她很早就听到过办公室的各种流言,有流传她跟纪南****的,有流传她作为小三要介入别人感情的。八卦这种事,尤其是办公室八卦,大家向来都在私底下津津乐道,简银河也没有心思在意这些,更没有精力去为自己辩白。

蒋云妮倒是始终站在她这一边,“银河,听说你家里出了点儿事情,没有大问题吧?”

“已经过去了。”她笑笑。

“最近,你不知道,”蒋云妮伏在她旁边,放低了声音,“董事长千金可是盯上你了。”

“怎么?”

“最近常常看到汪培苓往我们设计部这边走动呢,估计是听了些流言,过来盯着纪总的。”蒋云妮拍拍简银河的肩膀,“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可能那么糊涂。再说了,你对暴君的意见那么大,怎么可能跟他……”

“云妮,谢谢你提醒。”

“这种事,大家传来传去跟真的似的,不过我觉得你内心强大,能应付。”

简银河不以为意地笑道:“随他们传去吧。”她想起来,今天要找艾琳讨论一部分图纸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平湖晓月的项目,纪南安排了艾琳也参与部分室内设计,是临时加进来的。艾琳自工作以来,能力天赋都不大见长,现在仍然在实习期,根本没法单独负责一部分室内设计。她跟他理论过,但他没有听。他一向不会做这种不周全的事,这回是怎么了?

那天在电话里,简银河据理力争:“艾琳还在实习期,一直是在学习阶段,她根本没有做过这方面的设计,你不能让她承担这个项目。”

纪南的态度坚决,“这里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她只负责一部分室内设计,大头还是你负责。”

“既然你安排我做项目负责人,我就必须为这个项目负责,况且室内设计也不是艾琳拿手的。如果你安排的人是蒋云妮,我倒没有任何怨言。”

纪南有点儿不耐烦地对她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出了纰漏我负责。”

不论简银河抬出什么理由,他都硬生生地把她顶回去,最后扔给她一句话:“别再给我找麻烦!”

简银河没有办法,只好接受安排。

纪南倒不是真的想安排艾琳跟这个项目。那晚在汪培苓家里的一场不愉快惹怒了她,也得罪了汪太太,让他仿佛欠了人情似的,不是欠她的情,而是欠了汪董事长的情。后来汪培苓说要照顾同学的妹妹,让艾琳参与平湖晓月的项目,他也就答应了。负责人还是简银河,艾琳只参与一部分设计。

而纪南对简银河的照顾是众人皆知的。大家很愿意把事情想象成他们最感兴趣的样子: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不清,一段三角恋狗血剧情,主角之一还是公司老总的千金。简银河随他们去想象,她实在没有余力应付那么多了。

下午,公司的接待小妹过来告诉简银河:“休息室有人找你。”

简银河走进休息室,居然见到了一身皮草大衣端坐在沙发里的杜云珠。

“简小姐,你好。”杜云珠很大方地站起身,请简银河在她旁边坐下来。

“您好。”

杜云珠说:“今天来,没有特别的事,就是路过,顺便过来问候一声。”

简银河实在不喜欢杜云珠拐弯抹角、声东击西的个性。她没有回话,转身去倒来两杯茶放在茶几上,才在杜云珠对面坐了下来。

“简小姐。”杜云珠从头至尾都这样称呼她,既表明距离,又制造生分。她问:“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半年多了。”

“还习惯吗?”

“挺好的。”

“哦。”杜云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里离溪文他们公司倒是不远。”

“公交车也就六七站路,是不远。”

“你去过溪文的公司吧?”杜云珠总算步入正题。

简银河点点头,“嗯。”

“这么说……”杜云珠停顿一下,似乎在措辞,“这么说,你们还是一直有联系?”

“联系得不多。”简银河实话实说。

杜云珠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但嘴角和眉眼却还是上扬着,这就显得她的笑容既吃力又勉强。简银河实在是她不待见的那一类女孩子。这女孩子傲骨清高,自以为是,浑身的清贫更是她这辈子没见过的。她放下茶杯,正色道:“简小姐,恕我直言。”

“您说。”

“你跟溪文,还是不要再有瓜葛了吧。”

“您这是什么意思?”她和他本来也没什么瓜葛。瓜葛都埋在她心里,不在面子上,也就算不得瓜葛了。

杜云珠冷笑一声,“我还以为简小姐够坦白,够聪明。我早跟你说过,你跟溪文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没有可能在一起。”

“我们根本什么也没有。”她早就看清了情势,她也明白她跟钟溪文之间的感情就只能当作回忆当作纪念,她更是主动保持距离,没想到杜云珠却依旧不依不饶。她忍耐着怒气对杜云珠说:“是您过虑了。”

“简小姐,你如果明明白白跟我说你要继续纠缠溪文,我倒还不至于这么看不起你!”杜云珠站起来,她一腔怒气,却始终还保持着她尊贵高傲的派头。

“您这是什么意思!”简银河也怒了,“我跟溪文早就结束了。您凭什么这么讲?”

“溪文不承认,我却清楚得很。”杜云珠说,“我托人问了,你弟弟最近出了点儿事,想必是溪文帮你交的手术费吧?据说是公司帮忙垫付的,简直是笑话。有哪间公司会对员工这么好?我只想说,你既然接受了这笔钱,我们也不要你还,只请你以后跟溪文一刀两断,不要再纠缠不清,我就谢天谢地了。”

一席话说得简银河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有想到强悍泼辣的钟太太竟然会强悍泼辣到这种程度,一连串毫无理由的猜想和“请求”实在是子虚乌有。想必还请了私人侦探吧?简直是可笑至极。简银河既无奈又气愤,“我想,您的确是多虑了。我弟弟的手术费跟溪文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真的?”杜云珠显然不信。

“我犯不着跟您撒谎。”

“简小姐,不管你有没有说谎。我只要求你今后不要再跟溪文来往。你们根本不适合。”杜云珠冷言冷语,却已是放低了姿态的。她清楚儿子的个性,他们母子之间很少有分歧,唯独在简银河的事情上闹过很多不愉快。面对简银河的事情,溪文总是心软。她是过来人,需要替儿子严格把好关,绝对不能在婚姻大事上有丝毫马虎。

“不用您要求,我跟溪文不会再有什么牵扯。”简银河说。

“我是为溪文好,也是为你好。简小姐,希望你好自为之!”杜云珠说完,就走出了休息室。

简银河重新在沙发里坐下来,突然感到浑身疲倦。她双手掩面,深深吐出一口气。跟溪文之间的种种,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比如那天在医院里的拥抱,明明就还跟以前的感觉一模一样,只不过两人之间隔了一段长长的现实,要回去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了。杜云珠一手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她是负责任的母亲,为了儿子忧心忡忡的母亲,所以她为了儿子,制造了一些误会和伤害。

回想起来,很多事都像极了八点档泡沫剧的情节,简银河连气都气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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