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爱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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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爱为牢-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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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她的手,手心渐温。她任由他握着,转头去跟他父亲讲一些话。纪学远眉头舒展,满脸欣慰,纪南觉得他们像一对父女,有一种凄苦的幸福感。他苦涩地一笑。

纪南全程握着简银河的手,她也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虽然没有回应,但也不拒绝。走出病房的门,他才松开她的手,对她说一句:“抱歉。”

她淡淡地说:“为什么要抱歉?”

“谢谢你。”他心里踏实下来。

她看看他,没有说话。他们之间彼此相欠早已扯不清了,感谢和道歉都是没有必要的。

在路上等一个红灯的时候,纪南问简银河:“你喜欢洛·史都华?”

他的问题有些突然,她反问:“那是谁?”

“那天听到你在房间单曲循环《Sailing》。”

“一首老歌而已。”她对音乐没有特别的倾向,好听就行,连歌手名字都从来不记住。

“会不会做饭?”他又问。

“怎么?”

“能不能请你今晚做一顿饭——应该算是夜宵。”他不好意思说,我突然想吃你做的饭。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他在一家蔬果超市门口停了车,自己进去买了几样小菜。简银河看了看,他买了几条茄子,一盒肉末,一些青椒、蘑菇、葱、蒜,还有调味品,都是家常小菜。“我只能负责把它们弄熟了。”她说。

“那我负责吃。”他笑了一下,眼角有几条疲惫干涩的笑纹。

她忽然觉得自他父亲病了以来,他心里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老,旁人看不出,他心里已经少了许多锋芒,多了更多看透人生的意味。

纪南重新发动了车子,他看到简银河又把头偏向外面,像窗外有风景可看似的。她的侧脸仍旧淡泊,没有多余表情。她的淡泊无谓、泯然悲喜的面孔,让他想离她近一点儿也不行。

回到家里,简银河去做饭,他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他看着她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心里一阵柔软。他听见她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有一阵“宜室宜家”的错觉:一个像样的家,一个十足的妻,一个十足的他自己。

纪南走到厨房门口,看着简银河的背影。他好像还从没有这么认真看过她的背影。橘色灯光里,简银河更显得细瘦,让他想起“纤腰盈盈一握”。她随意绾起的发髻有种居家妻子的慵懒美。他想,一切是真的就好了。

忽然间,简银河转过身,看到纪南站在门口,她微微一愣。

“我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他一下子有点儿局促。

“你出去吧。”她说,“很快就做好了。”

纪南点点头,退了出去。他坐在沙发里,想起傍晚在她公司楼下遇到的钟溪文。他在他们眼里同时看到了共同的某种情绪——不舍。他很不是滋味。活到三十几岁,早已不会随便生出嫉妒这种情绪,但心底的不痛快是真的。系上围裙的简银河,站在厨房的灯光里,让他感到片刻的踏实。她有她的原则,就是要与他两不相欠,如今这原则勉强维持着他们不明不白的关系。他也有原则,他的原则就是不放手。

他去厨房帮简银河端菜。她做的菜很简单,肉末茄子、蘑菇肉片还有虎皮青椒,都是鲜嫩饱满的颜色,十足的家常风味。他闻了就觉得饿。

“没想到你做菜那么好。”他忍不住说。

简银河一边解围裙一边说:“卖相好而已。”

“要喝什么?我去倒点儿红酒?”

她点点头,忽然也有了喝点儿酒的****。在切菜的时候想到了溪文,闭上眼面前就是溪文苦楚的面孔,她差点儿就切到了手指。一顿饭做了近一个小时,她觉得特别累,心累。纪南说到了她心坎上——放不下的话就不要硬扛。对于溪文,她放不下的是什么?爱,依赖,或是回忆?时至今日,她走了一条没有办法回头的路。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纪南莫名有些感动。菜的味道并没有多特别,但里面有她的气息,让他觉得这是拥有她的某一种方式。他看看她,她依然是淡漠的一张脸,食不甘味似的。他明白彼此都有心事,只是她的心事,他始终没法分享。

吃了一半,她忽然问:“现在几点?”

纪南看了看手表,说:“十一点半。”

简银河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怎么了?”他问。

“本来约好了给我弟弟打电话。”

“他现在还好吧?听说回家打理一家工艺品店。”

“你怎么知道?”她诧异地问道。

“你的事情,”纪南顿了顿,看着简银河,“我都知道。”

简银河顿时沉默下来。她的事,他怎么从来都这么清楚?纪南的用心至深,让她感到一阵疲乏。有时候她也想,跟纪南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合约,她委身于他,只因为一笔债。如果她偿清了所有,离开这里,离开得干干净净,是不是一切还能重新开始?

后来的几天,绵绵阴雨总是从早上持续到傍晚,秋意提前来了。办公室的冷气让简银河浑身发凉,她打开窗户透一口气。外面是老街区,旧楼陈瓦在阴雨天里显得更加黝黑,有股衰败气。

林云办公室的门开了,他在门口叫她:“银河,你来一下。”

她收拾了一下进去,林云递给她一个资料袋,“你下午送过恒中去。”

“嗯?”她愣了愣。

林云看着她,“有什么不明白?”

“哦,没有。”

她拿着资料袋,心里一阵堵。那资料袋上面写着:汪培苓小姐收。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她还得跟她打照面?

下午到了恒中,汪培苓的秘书告诉她:“汪小姐暂时不在,麻烦等一下。”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幸好她还有耐性可以磨。

汪培苓回来的时候,路过会客室,看见简银河,她一张脸先是浮现出几分惊讶几分恨意,随后又神色如常地走进办公室。又过了一会儿,她的秘书来告诉简银河:“汪小姐请你进去。”

简银河推开门,里面迎面扑来一阵骄奢的淡香,豪华的公主格调,空间开阔得不像话。汪培苓坐在沙发里,朝简银河看一眼,示意她坐。

简银河在汪培苓对面的沙发里坐下来,汪培苓招呼秘书给她倒来一杯茶。

“汪小姐,这是你要的资料。”简银河把资料袋放在汪培苓面前。

汪培苓打开看了两眼,又放下。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对简银河说:“没想到我们还能碰面吧?”

“好久不见。”简银河自动忽略对方的敌意。

汪培苓扬起眉毛,“纪南还好吗?”

“还好。”

“好?”汪培苓冷笑一声,“他被你拖累得够惨的!”

简银河平心静气地说:“资料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她转身往外走,在这里耗着只会令气氛更尴尬、更有火气。

“等一下!”

简银河转过身来,“还有事吗?”

汪培苓妆容精致的面孔,因为怒气已经有些扭曲,“简小姐,总不能刚来就走吧。好歹大家以前也是同事。”

“汪小姐还有什么事?”她耐住性子。

“银河,要不要跟我来个交易?”

“什么?”她们之间能有什么交易?

“我是说,将来,我们可能会再有往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汪小姐,我先告辞了。”

“银河,”汪培苓再次叫住她,“我要你离开纪南!”

简银河微怔,“你说什么?”

“我说,要你离开纪南。”汪培苓重复一遍。

“汪小姐,我的事跟你无关,纪南的事恐怕也跟你无关。我先告辞了。”

“恐怕将来就由不得你了!”汪培苓仍旧不甘心。她骄纵惯了,失去纪南是她人生的第一个打击,她还从没善罢甘休过。

简银河径直走出办公室,头也没有回。

走到恒中楼下,听到有人叫她:“银河!”

她转头看见蒋云妮,“云妮!”

蒋云妮一脸惊喜,激动地拥抱她一下,“银河,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发生了些事情……我没来得及跟你们联系。”她不知道怎么说。

“我也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蒋云妮显然知情,她把简银河拉到角落里坐下来,郑重其事地问:“银河,你跟纪总……”

简银河立刻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于是轻描淡写地道:“我欠他的债。”

“我知道。纪总这回真是太帅了,帮你付赔偿金,还辞掉了工作,在公司都成传奇了!”

简银河苦笑。流言八卦向来都是传得飞快。

“就是汪大小姐那边……”蒋云妮撇撇嘴摇摇头,“唉,想必纪总以前也挺累的,要伺候这么一个女人。银河,你不知道,自从汪培苓来代管我们部门之后,我们的日子比以前难过多了。”

“现在凡事低调一点儿总没错。云妮,你往后不要太直肠子。”

“我现在都快变木头了。”蒋云妮一脸委屈。

简银河笑道:“你才不会成木头。”

“对了,银河,你跟纪总……你们……”蒋云妮的表情变得促狭起来,“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他有没有跟你求婚?”

“云妮,你说到哪里去了。”他们有进展吗?表面上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各自还维持着一条似是而非的界线,而且她也打算就这样维持下去。

“他对你那么好,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云妮,很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像她跟纪南之间,无法解释,剪不断、理还乱。

蒋云妮笑着八卦到底,“要是哪个男人对我这么好,我会反过来向他求婚!”

简银河又是一阵局促,她引开话题,“最近有没有经常聚餐?”

“最近加班多得要命,我都没时间睡觉,哪里还有空聚餐!”蒋云妮叹着气。

简银河忽然有点儿羡慕蒋云妮一身活力,即便诉苦也诉得精力旺盛,这才像年轻女人该有的状态。云妮还不知道,这样光明磊落地活着,光明磊落地忙碌和烦恼,有多么难得。“云妮,要注意身体,我相信你能把握好。”

“不过我是铁人啦,不怕。你也要好好把握哦。”

“嗯?”

“我说你,你要好好把握纪总。”

简银河怔了两秒钟,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击中了她,像是一阵暖暖的酥麻的电流,只是一瞬,却让她心里颤了颤,她竟然有点儿发慌。

蒋云妮走后,她在大楼角落里坐了一会儿,就接到纪南打来的电话,他说半小时之内过来接她。她挂了电话,想起刚才云妮的那句“你要好好把握纪总”,她听了心里的反应居然是非理性的,这是感动,感恩,或是一种抱歉?也许是心软吧。她是欠不得任何债的,有人心甘情愿做她经济上和情感上的债主,却不提偿还,她没办法不感动。在这场变故里,她始终被动,她原以为至少情绪和原则还能自己掌握,但如今某些东西在暗自越轨,她想也想不到。

她手机又响了,是羽青来电。

“羽青?”

“银河,你快过来!”羽青的声音十万火急。

“怎么了?”

“钟溪文这小子在我这儿喝醉了。我去给客人调了几杯酒回来,他竟然喝掉了两瓶,整整两瓶!还在包间睡着了!”

简银河心里一紧,“他现在怎么样?”

“烂醉!”

“那快把他送回去啊!”

“他口口声声跟我说要见你,我有什么办法。”

“羽青……”

“银河,你快过来吧,”羽青的焦灼变成了请求,“我没有办法了。”

“那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溪文始终让她放不下心。

简银河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羽青的酒吧赶。到了酒吧,羽青领她进了那个包间,拍拍她的肩膀,“别再折腾他,也别再折腾你自己了。”

她看看沙发里躺着的溪文,心里涌上一股酸痛。他睡着了,领口歪着,头发凌乱,有一种孩童样的安静。包间里的墙纸是暗褐色的,灯光沉闷,静得让人难过。

简银河走过去坐在溪文旁边,伸手拂开他额角的几缕发丝。他头上尽是汗珠,呼吸沉重,四周全是一股酒味。睡梦中的他,眉头唇角都有清醒时留下的愁苦。

“溪文?”简银河轻轻叫了一声,抽出一张纸巾帮他擦额头上的汗珠。

溪文忽然醒了,慢慢睁开眼,迷糊地问了句:“是银河吗?”

“我送你回家。”

他抓住她的手,“银河……”

“来,我送你回家。”她想要拉他坐起来,却反被他拉下去紧紧抱在怀里。

简银河挣扎了两下,放弃了。她靠在他的心口,听到他心脏不规律的跳动,他混合了酒精味道的体温,像一张毯子紧紧裹住她全身,满是寂寞酸苦的气息。

“溪文……”她又叫了他一声。

他仍旧没有出声,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异样的沉默,她听见彼此心里的叹息。

半晌,他说:“银河,我觉得累。”

“嗯。”她也累。

“想你想得很累……”

简银河眼里噙着的泪一下子掉下来。溪文很少在她面前讲心事,他的深情藏在骨子里,只有在醉酒以后,才会像孩子一样对她说“想你”,才把他因为克制和忍耐所受的罪讲出来。她轻轻拍着溪文的肩膀,像拍一个孩子,“溪文,累了就不要想了。”

溪文没再说话。他又闭上眼睛,低沉的喘息不均匀地拂过她的额头。

简银河抬眼看着他,“你歇一会儿,我再送你回家。”

他仍然闭着眼睛,没有说什么,只是略抬起手臂,把她的头轻轻按回他的胸口。

手机铃声在简银河的手提包里响起来,她正要去接,溪文却把她拉回去,“银河……就一会儿。”

她听见他声音里无力的请求,她没有办法拒绝。

手机再一次响起,不知好歹地搅动气氛。溪文终于放手,让简银河去接电话。

她看到屏幕上的“纪南”两个字,才想起来要去医院的事。

“银河,你在哪里?”

“对不起,临时有点儿事走开了。”她心里一团乱。

·文》“我在恒中的楼下等你。”

·人》“今天恐怕……”

·书》“你有事?”

·屋》“嗯。”

他也没继续问,只说:“那我自己去医院。你不要太晚回去。”

简银河放下手机,转过身却看见溪文站在她身后,“溪文……”

钟溪文直直地盯着她,脸上的苦涩是欲醉未醉的。他抚了抚她凌乱的几缕发丝,然后手就停在了她的脸颊上。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气氛在彼此相对的凝视中升温,变得逼人。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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