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爱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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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爱为牢-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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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余光看了看她,“怎么?”

“我是说,估计你也不顺路,所以到时候进了市区,我自己去打车吧。”

纪南皱了皱眉,转头看她一眼,“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我不想麻烦你。”

“这里治安很不好。你现在这个样子,伤了脚,还一身露背装,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点儿不耐烦。

“纪总……”简银河笑得有些尴尬。

纪南打开CD机,飘出一阵乡村轻摇滚乐。简银河明白,他这是叫她闭嘴,于是她只好不再多话。

夜里十二点的时候,他们到了简银河跟羽青租住的公寓。

简银河解下安全带,“纪总,今天谢谢你了。”

纪南扬起唇角,表示不用谢。

简银河打开车门,猛地打了个寒战,一迈开步子,才发觉脚踝已经痛得厉害。她吃力地走到楼道口,准备去开门,手臂却忽然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握住,她回头一看,一声“纪总”还没出口,他已经拉过她,把她的左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握紧她的手腕,一手揽住她的腰,“我送你上去。”

“谢谢,我自己可以的……”简银河还想推托,却已经被纪南不由分说地架住,扶着她往楼梯间走了。

她和羽青住的是八十年代的旧房子,没有电梯,要爬上七楼,对于她这个伤员来讲确实有些困难。纪南没有办法直接抱或者背她,毕竟他从未把这两个****的动作与一个刚刚结识的女人联系起来。他只好扶着她一步一步往楼梯上走。

纪南的混合着轻淡科隆香水味道的体温,透过衣服渗透到简银河的皮肤里。这让她想起钟溪文,以及钟溪文式的拥抱。纪南的肩膀温厚有力,他撑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有种沉甸甸的硬气。钟溪文不同。那时,简银河靠在钟溪文的肩膀上,这肩膀已经成了她人生的一部分,它那样宽厚地向她敞开,要揽下对她的全部交代。钟溪文从前常常喜欢在冬天里把她裹在他的衣服里,两个人偎在一起看电影——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恍如隔世。

到了七楼,简银河舒了一口气,“谢谢你了,纪总。”

“不客气。”他放下她,“早点儿休息。”

简银河点点头。

昏暗的光线中,他看着她光洁的脸颊和脖颈,忽然感到有种难以察觉的激流在心口和身体里涌动,他不禁挪开视线。对于女色这种东西,他早已免疫了,不是吗?

“纪总,路上小心。”

他对她点点头,转身下了楼。

简银河在门口目送了一阵,才开门进屋。

她没想到钟溪文会打来电话。她刚刚进门换好一只拖鞋,另一只还提在手里,就看到手机屏幕上的一串数字。没有来电显示,但那串数字她一直深深记得。她犹豫了两秒钟,就按下了接听键。

“银河。”钟溪文的声音微醺,似乎喝了点儿酒。他叫了一声“银河”,就没有再说下去。

这一声,让简银河感到,陈年发酵的往事,从听筒的另一端传过来,将她紧紧裹住。她清醒地知道,这些不意味着什么,他对她的贴近,以及她内心温暖的痉挛,根本不意味着什么。她不能给自己留丝毫退路。

“钟先生,这么晚了,有事吗?”简银河故作冷漠。

那边接下来是沉默。隔了半晌才说:“我想跟你见一面。”像是请求。

“钟先生,不好意思,已经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银河……”

“你也早点儿休息,”她打断他,“晚安。”

简银河匆匆挂断了手机。

钟溪文的电话没有再打来,也许他也领会了简银河铁了心的拒绝,此时是无法再谈下去的了。

简银河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默默坐了很久。屋子里一片清寒,她感到每一分钟都在盲目地过去。

她从前很瞧不起面对感情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人一旦放不下,生活重心就变得虚弱无力。而简银河的人生,向来有太多沉重的责任,容不得半点儿犹豫和退让。从十八岁父母过世,一边求学一边照顾弟弟开始,她就深刻明白了这一点。那时候,她念全省最好的大学,打两份工,加上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勉强能维持自己的学业和弟弟的生活。单薄贫乏的求学生涯,回头望去,似乎带着点儿清苦的浪漫。

毕业后,她认识了钟溪文。他们的恋爱说不上有多么深刻曲折,在她,更多的是属于那个年纪的顺其自然。然而,青春年少的陪伴,却成就了彼此记忆中一个****的永远不可或缺的部分,即使离刻骨铭心尚远。钟溪文去美国以后,她被他的家人要求,尽快撤离他的世界。她果断地做到了。做到之后才发现,原来那些看似平常的相伴,早已在心口烙下经年苦楚的印记,随时可以来势汹汹地撕开有关旧爱的所有记忆。

眼下,彻底将钟溪文隔绝在她的生活之外,是她唯一能做的。

简银河不知道独自坐了多久,到羽青下班回来。看到客厅里枯坐的她像一个幽灵,羽青着实被吓了一跳。

“银河?都大半夜了,怎么不睡觉?”羽青打开屋里的灯,这才看清简银河一脸苍白。她赶紧过去用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好得很。”简银河乏力地笑了笑。

羽青去厨房端来一杯热水递给简银河,试探性地问:“钟溪文有没有找你?”

“嗯。”简银河点点头。看来的确是羽青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溪文。

“帮你烧好热水了,早点儿洗澡休息吧。”

“谢谢。”

“我先睡了,银河。酒吧调酒师工作真不是女人做的。我过几年肯定要早衰……”羽青一边埋怨,一边脱掉高跟鞋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她听见简银河细弱的一声呢喃:“我以为我把他忘了。”

“银河?”羽青折回来坐到简银河旁边,“你是说钟溪文?”

“嗯。”

“既然没忘,就不要用力去忘。”羽青轻轻说。

简银河朝羽青一笑,“我心里有数。”她说完拍拍羽青的手,就进了房间。

羽青看着简银河的背影,有些忧心。她明白简银河的克制与无奈。简银河一向不是认命的人,但面对某些她认为没有结局的人和事,她愿意决绝地放弃和退让,然后默默吞下孤独。

第二章 局外棋子

纪南的车子载着简银河,停在市郊的“伊丽莎白”。这幢珠光宝气的玫瑰金色建筑,看上去像是刚刚被浸过香槟,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简直不像餐厅。

简银河理了理黑色套裙,跟在纪南后面下了车。对于这个安排,她始终觉得有那么一点儿诧异。她来公司还不到一个月,除经验和能力外,始终算新人,纪南愿意让她接手这个大企划,她在心里感激他。

同事蒋云妮对她说:“银河,你要把握好机会,要是这单项目拿下了,你的奖金至少可以拿到这个数。”说完伸了伸四个手指。她听完只是笑笑。机会来得不容易,她珍惜每一个。

他们走进“爱丁堡”的包间,迎上来一位矮小的中年男人,他脸色红润,微秃的头顶被精心修饰过,宽厚的身材因为裁剪得当的西装才稍微看得过去。

“郑总,真是不好意思,还要您等我们。”纪南朝他伸过手去。

郑总用宽厚五短的手掌握住了纪南的手,“哪里,我也刚刚到。”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华能公司的郑总。郑总,这位是简银河,我的得力助手。”

郑总与简银河打过招呼,他立刻红光满面地夸奖:“纪总啊,你的眼光看来是越发敏锐了,难得一见简小姐这样的气质美女。”

“谢谢。”纪南与简银河同时说。

“来,坐吧,”郑总招呼,“我没有点菜,等你们来了再点。简小姐,女士优先。”他把菜单递给简银河,大方地说:“我埋单。”

“郑总客气了,哪能让您埋单。”纪南说。

“今晚有美女作陪,那是我修来的运气。”郑总又是一笑。

“简小姐的设计,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纪南配合着。

两人你来我往讲完了所有程式化对白,郑总忽然一拍大腿,“简小姐,你点菜呀!”

简银河在旁边一直保持微笑,礼貌地低调着,一时没有招架住郑总的热情,只好随口说:“还是郑总您来点吧。”

郑总没有推托,他拿过菜单,讨好地点了几道养颜的菜式,又招呼服务生拿来红酒。

菜还没有上,酒已经倒好了。郑总举了酒杯,豪迈地说:“来,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干杯!”

纪南点头,“谢谢郑总,很真诚地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说完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郑总的面色像极了老酒徒,脸颊微红的色泽散发着陈年酒精味,正如同此刻手里反射了水晶灯光线的红酒杯,亮而饱满。

简银河吸口气,一举杯子,喝下大半杯红酒。郑总满意地看着简银河,声音洪亮地说:“简小姐果然爽快,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不像有些女孩子扭扭捏捏的。”

简银河扯出笑容,尽量掩盖胃里的翻腾,“郑总,我虽然酒量不好,但也是诚意奉陪。谢谢。”

“纪总,你看看,女中豪杰嘛。”郑总洪亮的声音更加高昂,“来来来,服务生,再倒上酒。”

第二杯下肚,郑总和纪南的面色倒是没变,简银河已经感到胃里一阵灼热。生存和工作都不易,今天她能穿上这身考究的西服套裙,能手握着大项目的策划案出来面见客户,已是期望之外。这些痛快地折磨着肠胃的红酒,只是小小的一点儿代价,她当然付得起。

酒兴已酣,郑总说:“今天有简小姐作陪,喝酒都变得更香,更痛快!”

“郑总,是您为人痛快。”简银河说。

郑总转头对纪南说:“纪总,这个合同,本来不存在什么异议,你那么忙还亲自过来,你让简小姐过来跟我谈就足够了。简小姐那么聪明,一定会帮你把事情处理好的。”他光亮的小眼睛看着纪南。

简银河看见纪南的面色瞬间冷了一下,但马上又转为温和。他潦草地回了一句:“郑总,银河确实能力很强。”

“我就说嘛,简小姐聪明漂亮,办事能力肯定不容怀疑。”

纪南眉头微微蹙起,却仍旧淡然一笑,“郑总,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奉陪了。我想起来还有件事,就先走了。”

“纪总……”简银河随着他站起来。

纪南对简银河说:“你好好陪郑总,如果合同有什么疑问你打我电话。郑总,我先告辞了。”

“纪总,慢走。”一丝叵测的笑在郑总的脸颊上绽开。

简银河几乎来不及反应,纪南已经走出了包间,郑总又把两人的酒杯都倒上了酒。

简银河无奈推托了一下,“郑总,我酒量实在不好,能不能先缓一缓?”

郑总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又爽快地放下酒瓶,“好,简小姐痛快,我也不勉为其难。”

“谢谢。那我把合同给您再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疑问。”简银河从公文包里抽出合同,放在桌上。

郑总用五短的手指捏着合同,却没有签字的意思。他看了一会儿,就又转眼看着简银河,“简小姐,你有没有带笔?”

简银河愣了一下,才从包里拿笔。她把签字笔递给他,他接过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竟然从她的手指上轻轻滑过。这个动作令简银河心里惊悚地颤了一下。

郑总拿过签字笔,却仍旧没有签字的意思。他再次举起酒杯,对简银河笑了笑,“简小姐,来,你是痛快人,咱们先把酒喝痛快了!”

简银河没有办法,只好再干一杯。这杯酒从舌尖流到胃里的时候,她打了一个冷战。她放下酒杯,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只还握着杯子的右手已经被郑总的五短手指轻轻覆盖。

简银河触电般缩回手。郑总的手也不慌不忙地收了回去,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却放在了简银河的腿上,顺着西服裙向下抚摸,从她的大腿,渐渐来到膝盖。在这不足两秒的时间里,她在心里挣扎了不下十次,不知道是该走人,还是继续忍受。她的上司很“识时务”地将她留在这里,把她留给一个浑身发酸的色鬼,而且潜台词很清楚——这个合同你负责签下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简银河忍不住在心里骂纪南。这一刻她需要立刻做出抉择,是选择服从游戏规则,还是选择自尊。

在那只手掌抚过简银河膝盖的时候,简银河猛地站起来,“郑总,请您放尊重点儿!”

郑总刚刚还洋溢着欣赏与温和笑意的脸,立刻沉下来,“你这是?”

“请您放尊重点儿。我今天是来谈合同的。”

“是啊,”郑总的手掌向外一摊,“我是在跟你谈合同啊!”

“郑总,我希望您能尊重我。”简银河忍住怒气。

郑总轻蔑一笑,“简小姐,我刚刚夸你是痛快人,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你这个样子做事,恐怕要让你们纪总失望啊。”

简银河感到那股羞辱和怒火从胸腔冲到脑门,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抄起一杯没有喝的红酒,结结实实地泼向那个微秃的头顶。

红酒顺着郑总的头上少得可怜的头发流下来,“你……你……”郑总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简银河拿起合同装进包里,理了理头发和衣领,匆匆走出了包间。

走出“伊丽莎白”,简银河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她才感到一阵乏力,精神都恍惚了。她想到纪南,顿时感到后怕。原来纪南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出租车里播放着欢天喜地的口水歌曲,扰得简银河心如乱麻。她拿出手机看见日期,忽然想起今天是弟弟去医院复查的日子,她拨通简树峰的电话,却是羽青接的。

“羽青?”

“银河,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有十分钟就到了。”

“你可快点儿啊,今晚树峰过来了,说要做酸菜鱼给我们吃。难得这小子有心,你快回来啊!我都要饿死啦!”羽青一串连珠炮讲完,就挂了电话。

简银河打开车窗,老城区劳累、贫乏的夜风立刻横扫着灌进来,叫人清醒。若干年前的简银河,还是稚气而野心勃勃的;现在的简银河,疲累得只想停下来,永远留在睡梦里。她关上车窗,无力地闭上眼睛,手背和膝盖上仍旧存有被油腻的手掌抚摸留下的触觉,然而这恐怕还不是最糟糕的。经过这一遭,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看来岌岌可危了。

不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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