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待到他率军冲出大营的时候,却迎头碰到了一小队金兵,其中一个衣冠不整的家伙坐在马上,慌的如同一只肥硕的兔子一般,借着火把的光线,他马上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完颜可!北营到底发生了什么?”完颜赛不怒吼一声,喝住了正在奔逃过来的完颜可。
早已经吓慌神的完颜可一看到完颜赛不率军过来,便立即翻身下马,扑到完颜赛不面前叫道:“大帅!标下的北营突然遭到过万宋军的突袭,卑职拼死抵抗,无奈敌军太多,才不得已前来向大帅求救!”
完颜赛不差点被这厮给气晕了,怒道:“拼死抵抗?你的刀呢?你的裤子呢?难道你就这样拼死抵抗的吗?过万宋军!这附近哪儿来的过万宋军?难道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吗?来人,先将这厮给我绑上,待本帅回来之后再酌情发落!”
这会儿所有人都看到了完颜可的打扮,只见这厮上身披了一件棉袍,下身却光猪一般两条毛乎乎的大腿还露在外面,脚上连靴子都没穿,光着脚丫,手里面更是空空如也,连根稻草都没拿,鬼才相信他拼死抵抗了呢!
于是立即上来几个刀斧手,七手八脚的便将完颜可给绑了起来,而这厮还在兀自嘴硬,吵吵不已。
完颜赛不领兵沿途一边收拢溃兵,一边急速赶往北营,可当他们到达北营的时候,这里早已是一片火海,除了满地的尸体之外,宋军早已撤离了这里。
“给我追!该死的宋人,居然狂妄到如此地步,绝不能放过他们!”看着眼前的场景完颜赛不差点吐血,这一次攻打枣阳,他至今可以说是寸功未立,却从出兵到现在损兵折将过万余人,这样的结果他实在难以接受,如果任由宋军继续这么折腾下去的话,那么这仗就不必再打下去了,单是被他们这么磨也能将自己这些兵马给磨光了。
所以现在完颜赛不急于获得一次大胜,来振作一下军中的士气,否则的话,他也没法对金主交代了。
为了剿灭枣阳城外的扈再兴军,完颜赛不能亲自带兵追击,只得派出麾下大将完颜阿为主将,率精兵七千天亮之后便离开枣阳县城外的大营,沿着扈再兴军撤离留下的痕迹,一路朝枣阳以西方向追去,大有要一举歼灭扈再兴军的架势。
这一战金军北营尽毁,被杀金兵足足超过五千余人,损失粮草辎重无数,如果不是完颜赛不来援及时的话,那么金军仅凭这一战,便可能彻底败退,不过即便如此,完颜赛不再次分兵之后,对于枣阳的攻势也不得不再一次拖延了下去。
可惜的是当晚由于扈再兴未能和城中的孟宗政提前约定好,而孟宗政在听闻城北金军大营起火大乱的时候,意识到可能是友军突袭金军北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未能率军出城配合扈再兴军夹击金军,否则的话,很可能一举便击溃金军,实在令高怀远事后为之扼腕叹息。
不过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对于扈再兴乃至他手下的诸将来说,也都已经非常满意了,三千之众杀敌五千,这样的战绩已经足以彪炳军中了,所以此战也被后来记入这场旷日持久的宋金之战少有的大捷之一。
而扈再兴在率军突袭成功之后,将整个金军大营付之一炬,便立即率军朝枣阳西方向撤退,让姗姗来迟的完颜赛不扑了一个空。
当天亮之后,扈再兴军已经退至了枣阳以西二十多里外,才屯驻了下来,开始休整。
高怀远这一次算是率领乡兵营又扬眉吐气了一次,乡兵营七百余人,杀敌至少一千,还趁乱夺去金军战马三百余匹,虏获金军粮食万石左右,大大充实了扈再兴军所用,并且虏获百余名金军,在各营之中都算得上大功一件了。
这会儿连高怀远都懒得计算这一晚上到底杀了多少人了,反正连他手中的那一把偃月刀都被砍的有点卷刃,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血浆,待到天亮之后,再看他身上,居然还挂有一些碎肉,反正这一仗打得痛快淋漓,从大冶出来至此,高怀远还第一次如此畅快的杀敌,心中颇为高兴,只是在收拾自己这身行头的时候,才开始有些感到恶心。
经过这段时间连续的作战之后,辎重营也早已今非昔比,成了一支铁军,让军中上下人等都再也不敢轻视他们了。
按照高怀远的建议,扈再兴领兵退至枣阳以西太平镇一带,才驻扎休息,这一带虽然地势平坦,却是沟壑纵横,水网密布,再也不虞金军大军来袭了。
接下来的近半个月时间,扈再兴便以太平镇为中心,和前来追剿他们的金军周旋了起来,这种事情高怀远帮不上忙,只能趁着这种机会,好好跟扈再兴这样的老将好好学习一番,领着他手下的辎重营甘心作为辅兵,不断的周旋于水网地带,大开了一番眼界。
在这样的地方,金军习惯的大兵团运动根本施展不开,往往远远看到宋军的行踪之后,那个金军主将领着大军呼呼啦啦的赶过去结果偏偏看到宋军就在咫尺之内,却隔着一条河眼睁睁拿他们没一点办法,金军之中多为北方人,不善水性,即便是条小河,也不敢冒然下水过河追击。
而宋军之中多为南方人,大多数精通水性,所以在这种地方行动起来十分便利,往往抽冷子就给金军来一个突然袭击,待到完颜阿领兵追击的时候,宋军立即便渡河而过,跑到河对岸去了,气的金军哇哇直叫却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
如此周旋了半个月之后,宋军是越战越勇,而完颜阿的七千金军则被拖得人疲马乏,失去了继续追击扈再兴军的能力,不得不找了个地方,屯扎下来,试图引扈再兴引兵前来和他们决战。
可惜的是扈再兴一眼便看出了完颜阿的企图,根本就不上他的当,而是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屯扎下来,和金军遥遥相望,天天晚上派出小股兵将穿越水网,伏击金军的斥候队,搞得金兵斥候人心惶惶,不敢离开主力太远,大大的限制了金军对战场感知能力,使完颜阿根本无法了解到宋军的具体情况。
直到眼看金军完全已经失去耐性之后,扈再兴才选择了一块地方,一夜之间率军在一条无名小河上搭起了数座浮桥,作出要率军过河,同金军决战的架势。
天亮之后,扈再兴率军渡过小河,而高怀远被扈再兴着令留在了河西方向,负责接应宋军撤退。
高怀远兴致勃勃的站在一个高岗上面,手搭凉棚望着河对岸宋金两军的行动,几架床子弩被他布置在了离浮桥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做好了隐蔽,七百乡勇各自在浮桥附近选择小树林埋伏好之后,全军隐身在了河西一侧。
“扈将军这一招果真狠辣,假如这一战事成的话,那么就该咱们撵着金军朝枣阳跑了吧!”黄严吊儿郎当的叼了一根稻草站在高怀远背后远远的望着河东方向宋军的行动,带着一丝奸笑对高怀远说道。
“是呀!这个扈将军别看平时跟个大老粗一般,居然还能想出这样的办法,不得不令人佩服呀!”站在黄严一侧的贾奇摸着光秃秃的下巴,装作老成状摇头晃脑的说道。
第四十三章 杀俘
“为将者审时度势,充分的利用自己的优势打击敌人,这是基本功!你我虽然来这里也近一年时间了,但是要学的东西还多的是!打仗绝不是凭借着匹夫之勇便能取胜的!你们这些人要给我记住,三人行必有我师,必须要多多留意别人身上的优点,加以吸收利用,扈将军在统兵方面,强过我们不少!这一战假如能成功的话,那么我们就该到枣阳再会会完颜赛不了!”高怀远站在高岗上一边看河东方向的动静,一边对身边这些随同他从卧虎庄出来的少年们吩咐到。
“是!老大!咱们都记住了!嘿嘿!”黄严话多,听罢高怀远的吩咐之后,立即接口过去答道。
其余的那些少年们也纷纷躬身应命,现在他们各个都在乡兵营之中担任重要的职务,别看他们年少,但是却深得那些乡勇们的尊重,经过年余的锤炼之后,各个都有一些少年老成的样子,举止颇为粗放,但是一旦行动起来,却都散发着一种腾腾杀气。
“你们下去再检查一下各自的手下准备的情况,这一战我们被扈将军放在后面,是他对我们的信任,诸位万不可轻敌大意,一会儿务必要听令行事,不得擅自行动坏了大事!”高怀远看到河东的宋军已经开始和金军接战之后,立即对身边这些少年们吩咐到。
长久以来,只要有机会,高怀远便会将这些少年集中在一起,为他们讲解一下每一战所用的策略,这一次也不例外,在战前这一会儿没事的时间里,他又给众人上了一课,眼看大战将至,这才吩咐他们各自归队做最后的准备。
扈再兴领兵渡河之后,很快便被金军发现,完颜阿正郁闷的要死,为无法一举歼灭宋军感到忧心忡忡,闻听宋军渡河来攻之后,立即大喜过望,马上点齐了兵马,出营朝着宋军扑来。
五千金军对两千宋军,看起来{;文;}金军似乎{;人;}占据了{;书;}战场的{;屋;}绝对优势,所以郁闷了多日的金军看起来士气不错,气势汹汹的在完颜阿的率领下,全军押上,打算一举解决扈再兴的宋军,金军摆出了一个雁形阵,朝着宋军包抄了过来。
而扈再兴立即引兵,变换成了一个圆形阵,扎住了阵脚,两军立即在河东一带展开了一场厮杀。
虽然完颜阿胃口不小,但是他还是轻视了扈再兴军的战斗力,虽然他多次挥军对扈再兴军发动数次冲击,但是扈再兴率军牢牢守住阵脚,乱箭将他的攻势击退,充分发挥了圆形阵的守御功能,使金军一时间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反倒被宋军杀伤不少。
这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双方谁也拿谁没有一点办法,而金军毕竟占据着数量上的优势,而且他们这一军也都是完颜赛不手下的精兵,故此宋军在激战半晌之后,渐渐的呈现出了一点乱象,并且逐步开始朝渡口方向后退。
完颜阿看到宋军逐步后退,于是大喜:“击鼓传令,全军出击,这次无论如何不能放过这支该死的宋军,给我屠光了他们!”
随着战鼓隆隆之声响起,金军开始发动了全军的猛攻,扈再兴军终于承受不住金军的压力,开始逐步的后撤,呈现出了败像。
最终在金军的重压之下,宋军终于开始溃退,一窝蜂的涌上了渡口,争先恐后的涌过数道临时搭建的浮桥,呼呼隆隆的逃向了河西。
而扈再兴亲率一支三百多人的精锐,殿后撤退,连连挡住金兵数次猛冲,才不至于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眼看大部分宋军已经渡河之后,扈再兴这才率军撤向了河西。
金军这个时候紧随宋军也追至了河边,生怕宋军撤过河之后拆毁了浮桥,在桥头方向和扈再兴又激战了片刻。
扈再兴力战不支,只得放弃了浮桥,率军落荒朝河西方向逃去。
见到宋军兵败过河之后,完颜阿这下高兴坏了,仰天长笑道:“扈再兴不过尔尔嘛!给我全军迅速渡河,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这厮逃掉了!传我将令下去,取下扈再兴人头者,赏钱百贯,给我冲呀!”
但是他手下一个谋士忽然对他劝道:“将军小心为上,卑职看宋军虽败,但是却并未大乱,搞不好这一次又是宋军的一计,将军还是先派一营过河试探一下再说吧!”
“切!宋军不过就这点人马,我早已派人打探过了,宋军人数不过三千,而现在他们已经大部溃退,即便设有伏兵又能乃我何?机会难得,休要再多说了!全军渡河,给我追击扈再兴!动作要快一点!”完颜阿完全没有将这个谋士的话放在心上。
而那个谋士想想也是,扈再兴手下兵马数量不多,这一战可以说他的精锐尽出,也不可能再有多少援军了,所以不再多劝完颜阿,随着完颜阿一声令下,数千金军争先开始抢过浮桥,渡河准备追击扈再兴的兵马。
高怀远隐身在一从灌木丛中,微微有些紧张的盯着渡口方向金军的动静,一只手攥着他的一张硬弓,手边放着几只裹了油布的箭支,其余的弓箭手都各自准备了几支火箭,同样紧张的透过密集的灌木丛,看着渡口方向的金军抢渡浮桥。
金军毫无察觉就在数座浮桥不足一箭地的几丛灌木林之中,居然还藏身着数百宋军,只顾着盯着一路西逃的宋军高兴了,大军争先恐后的涌过浮桥,晃晃荡荡的浮桥左右摇摆,不时有人被挤下浮桥,身披铁甲的兵卒连个救命都来不及喊一声,便跟秤砣一般的故咕噜噜的沉入了两三人深的河水之中,水面上只剩下一堆的泡泡。
这样的场景时有发生,场面多少有些混乱,吓得不善水性的金军不得不放慢速度过河,省的被自己人挤下河活活淹死。
高怀远默默的计算着渡河的金军数量,眼看金军渡河将近一半之后,忽然压低声音传令下去:“点火!”
有专司点火的乡勇掏出怀中的火镰火绒,啪嗒啪嗒的打着,点燃了火把,一支支绑着油布或者是火药的火箭立即伸到火把上点燃。
“射!”随着高怀远一声大喝之后,话音一落乡兵弓箭手们便纷纷从灌木后面站了起来,同时奋力开弓,将箭支瞄准了那几座挤满了金兵的浮桥,立即松弦,将一支支火箭发射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即吓了金军一跳,猛然之间四周出现一群宋军,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于是金军立即开始有些乱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脚下的浮桥上有什么异状,只是有人微微闻到了空气中有些油脂的味道,但是却没有发现浮桥上的木板还有枝条都早已被火油浸透,随着高怀远这支乡兵弓箭手一通激射之后,浮桥上的金兵根本躲无可躲,不少人当场中箭,一头便栽入了冰凉的河水之中。
但是更多的箭支并未射向浮桥上的人群,而是取了浮桥射去,箭头钉上了浮桥上的木板之后,立即便腾起了一片的火光。
这个时候完颜阿也刚刚上桥,骑在马上走过浮桥一半的距离,前后都挤满了金兵,当他看到满天飞舞的火箭的时候,先是有些惊愕,接着当他看到浮桥上突然腾起的火光之后,顿时明白了过来。
“不好!中计了!该死,快点退回去!快退……”惊慌失措的完颜阿立即挥动着手中的铁槊,狂呼大叫的招呼手下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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