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你醒了。”周临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不等她想清楚便打断了她的思绪,“好点了么?”他没注意到沈安琪满脸意外的神情,径直走到她床边来。
眼见着那人一点一点走近,沈安琪一下子忘了自己对他本应该有的愤怒和疏离,只是忍不住问道:“这是在哪里?”
周临江的眼睛亮了亮,这是在经历了所有变故之后的第一次,沈安琪这样正常的心平气和的跟他讲话,没有仇恨,也没有刻意的冷漠。“你喜欢么?”他坐下来,看着她微笑起来,“是不是和你的卧室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
周临江点点头,温和的回答:“我从山顶那个别墅里面运过来的,摆放的和你从前的卧室一模一样。”
沈安琪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再也没有什么想要表达的欲望。
“不过安琪,你怎么走的那么匆忙,什么都不带,那幢房子如果被什么别有用心的男人买去了,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后果。”
“还有谁会比你更加用心呢。”沈安琪冷笑一声,“再说我告诉过那个经纪要把房子里的东西全部销毁了才可以出售的,结果他还是搞砸了。”'。电子书:。电子书'
“哦,那不怪他。”周临江不以为然的回答,“我付给了那个人更多的钱,让他一定把所有的房间保持原样。”
沈安琪了然的笑笑,什么都不说,又躺回了枕头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周临江。
周临江在她身侧半躺下,靠着床头一言不发。
两人不做声的僵持了很久,沈安琪几乎以为自己又要睡着了,忽然听到周临江说:“程佳楠已经决定和付遥结婚了,等到明年春天天气暖和一点就举行婚礼。”
这话才一说完,周临江便清清楚楚的看到沈安琪的身体微微僵住,但是几乎是立刻,她有放松下来,低声说道:“很好啊,替我恭喜他们吧。”
“有什么好恭喜的。”周临江低低的回答,“不知道程佳楠是怎样的心灰意冷之后才答应付家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只有付遥那个傻丫头自以为得到了幸福。”
“那也没什么不好啊,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幸福。”
沈安琪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此刻却一字一句的像是雕凿在周临江的心上,太凄凉,太绝望,虽然明明知道她一定会活下去,周临江还是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厌世的气息。
“安琪。”他试着伸出手去,搂住了沈安琪的肩膀,她竟然没有挣扎,她应该已经彻底失望,决定不再抵抗,随便自己摆布了吧。
周临江苦笑一下,随即换了个口气,开玩笑一样的说:“不过我觉得我比程佳楠幸运多了。”
“是因为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我么?我倒觉得他很理智。”沈安琪回答,身体一动都不动,“并且我也不能理解,我如今只是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女人,就算是作为最终获胜的一方最终拥有了我,也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周临江好脾气的转过她的身体,让她软软的躺在自己怀里,“安琪你的卧室真漂亮,简洁高雅,不像付遥,她房间里全是大片大片的粉红色,深色的或者浅色的,简直是惊心动魄。我很少去她家,去了也绝对不会进她的房间,每次我都觉得喘不过起来,嘿嘿,不知道程佳楠将来要怎么应付。”
“付遥是个招人喜欢的女孩子,程佳楠会爱上她的,并且会接纳她的一切。”
“你说的对,安琪。”周临江低声打断她,把她抱得更紧一点,“我一直爱着你,你愿不愿意给我机会把你的一切交给我?”
沈安琪低低叹息一声,不反驳他,不赞同他,甚至不给他任何回应,径自闭上了眼睛。
周临江很久都等不到回答,也不强迫她,他低头亲亲她的发顶,“安琪,你感觉好一点没有,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意料之中的还是没有回应,周临江也不失望,自顾自的拉她起来,“跟我来,选件漂亮的衣服穿。”
从床到衣帽间只有短短的十几步路,可是周临江却走得无比忐忑。沈安琪如今真的可以称得上心如死灰,任何事情都引不起她情绪的波澜,本来,本来周临江差一点就想要放过她了,可能自己真的离开,她至少可以得到平静的幸福。可是之前夜里那一声低低的呼唤,瞬间把他心里的矛盾全都打碎了,她还爱他,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的安琪只能强迫自己不再爱他。
他怎么能放手,对于这样的一个伤痕累累的天使,而且,他还是这世上除了沈安琪的妈妈爸爸还有华昭程佳楠之外仅剩的一个深深爱着她的人。
周临江打开衣帽间的灯,轻轻推她进去,“选件衣服穿吧。”他温和的说。
沈安琪有些吃惊的四下看看,那全是自己的衣服鞋子,整整齐齐的分别悬挂摆放,甚至连分类的方法都和自己之前的习惯一模一样。
“就只有衣服么?还有什么?”她忽然低声问道。
周临江本以为她会继续沉默,竟然意外的听到了她的问话,一时激动的顾不上分辨她的语气,开心的拉起她的手,“当然还有,你跟我来。”
沈安琪被他到了隔壁房间,果然,自己之前收集香水的柜子依着墙顺次摆开。沈安琪走过去,随便打开其中的一扇玻璃门,香水的摆放和从前在家里一样,位置丝毫不差。
周临江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安琪,你检查一下,是不是和从前完全一样。”他在沈安琪耳边低声问道,“我让人拍了详细的照片,之后每一瓶香水都用泡沫包好,运到这里之后按照原样摆放好,我告诉他们不许有一点损坏,也不许有一点不同。”
周临江顿一顿,手上抱得紧了一点,“还有你院子里的花,实在没法运过来了,不过我已经请了花匠去打理,你什么时候回去都能看到。如果你暂时不想回去,那我们在这里种一模一样的,或者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去买新的……”
沈安琪从未像此刻这样乖顺,肩膀一颤一颤的微微发抖,她的手也轻轻的搭在了周临江缠在她腰间的手臂上,周临江不再说话,只是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把她用力的包裹。
沈安琪忽的掰开他的手臂,朝那柜子走近一步,伸手就把架子上的香水全都呼噜了下去,稀里哗啦响做一片,之后又大力的推搡了几下,那上上下下的四五层架子顷刻就都空了。
只可惜长羊毛的地毯实在太柔软,香水瓶子落了上去只是互相碰撞了几下,竟然毫无损伤。沈安琪盯着地上那些漂亮的完整的但是乱糟糟的瓶子们,无比的沮丧,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周临江吃惊的目睹了这一切之后,终于反应过来抱住沈安琪,“安琪,安琪。”他急急的低声唤她,除此之外他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给我滚开!”沈安琪用力推开他,“你这是要做什么,把原来的生活还给我么!不可能了,已经根本不可能了!我的爸爸回不来了,我心里最美好的爱情也回不来了!”
“不会的,安琪,不会的。”周临江伸出手去,却堪堪停在离她身体不远的地方,“我会努力,把你想要的都给你,安琪,我……”
“周临江 !”沈安琪高声打断他,“我说了我恨死你了,你做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你到底要怎么样!”
“安琪。”周临江不再犹豫了,他用力把沈安琪抱在怀里,紧紧的箍着她不能动弹,“那么就不要原来的生活,我们重新开始,好么,安琪,我们全都重新开始。”
沈安琪忽然放弃了挣扎,低声笑了,“重新开始,呵呵,周临江你来说说要怎么样重新开始?”
周临江假装听不出她的绝望和鄙夷,他什么都不管了,哪怕她恨死他,也只能留在他身边。
“安琪,我重新追你,重新等你爱上我,直到你愿意嫁给我。如果你再也无法爱上我,那么至少让我照顾你好不好。我把所有的财产都转到你名下,明天就去,不,现在就去。如果我背叛你或者对你有哪怕一丁点不好,就让我一无所有。”
“呵呵,真是个了不起的决定啊。”沈安琪笑着赞叹。
周临江忍不住握着她的肩膀,扶她离开自己的身体,灼灼的望着她。
“周临江,一无所有有什么可怕的,难道你还没有看到么,我现在就是一无所有,不是一样活得很好。”沈安琪的脸上还挂着泪水,她的笑容却比任何一个时刻更加明艳,“如果真要诅咒发誓,下次记得不要用这么没有分量的话来糊弄我。”
42、第二十四章 命运(上)
时间一天天过去,纽约的冬季渐渐来临,公寓门前枯黄的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露出一根根突兀斑驳的枝杈。时不时有黑色难看的大鸟飞来落在树枝上,难听的朝着沈安琪的窗子叫上两声。
是乌鸦吧,太不吉利了,沈安琪想,如今这样的时候,也只有乌鸦才会找上门来了。她安慰自己,别管是不是吉利,来了就好。
其实还是有别人的,每天早上去乐团的路上,她知道身后总是跟着一个人,不惊动她,也不打扰她,只是跟在她身后几十步的位置,她走那人也走,她停那人也停。
沈安琪懒得回头,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只是偶尔有那么几个时刻实在很想问问他,周记就这么撒手不管了么?现如今他名下的产业数都数不清,他却这样完全放手,独自一人呆在纽约,一呆就是两个多月。
不过管他呢,就算是周记全都被败光了也不管自己的事情,只是,沈安琪还是会想,沈园已经归在了他的名下,是不是应该稍微用心打理一下,怎么说还算是父亲的心血,就算是在别人的手里,这个牌子可以流传下去也还是好的。
呵呵,原来自己还是在乎的,原来自己真的不能做到彻底的心灰意冷,怎么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居然还会在乎那些本来觉得已经完全放下了的东西,比如沈园,比如曾经,比如,她的爱情。
完全没有征兆的,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大步朝那个男人走去。
周临江愣了一下,停下来等着沈安琪走到自己面前,“安琪。”他低声开口,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静静的等着她发落。
“周临江,你回去吧。”沈安琪心平气和的开口,“你总要管管你的公司吧,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了,没有意义,也没有结果的。”
“对我而言没有比等你更有意义的事情。”周临江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好吧,随便你。”沈安琪毫不争执,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
既然已经讲明,周临江便不再远远的跟着,他快走几步,追上了沈安琪,并肩走在她旁边。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有,直到排练厅的楼下。
“安琪。”周临江叫住她,“打起精神来,开心一点,傍晚我还在这里等你,送你回家。”
一整天的排练结束之后,沈安琪果然在楼下又看到了周临江,两人还是一句话都没有,一起步行,一起乘地铁,再一起步行,直到回到沈安琪的公寓楼下。
从第二天开始,周临江便正大光明的等着沈安琪一起去排练,每天他手里都拿着一杯咖啡和一个小小的纸袋,那里面应该装了一块糕点。他看着沈安琪从大门走出来便微笑着迎上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进入十二月之后,星巴克的咖啡纸杯全部换成了红彤彤的颜色,上面有漂亮的雪人图案,在这样寒冷的早晨看着分外有诱惑力。沈安琪盯着那杯子看看,再看看那个拿着杯子的人,无奈的笑笑,还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周临江也不恼,还是端了咖啡拎了纸袋,追上沈安琪和她并肩一起走到地铁站,再一起走到排练厅。
沈安琪嘴上什么都不说,暗地里却开始试图躲开他,于是每天早上她都试图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出发,但是令人十分沮丧的是,不论她在天色未亮或是日上三竿的时候出门,总是看到周临江雷打不动的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咖啡杯和蛋糕袋子,打招呼的时候说一模一样的话:“安琪,今天很冷,你肯定又没吃早饭,把这个带上吧。”
楼里住着的其他邻居来来往往也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等在门口的这个东方男人,有些人甚至开始和他打招呼,周临江和善的一一应了,居然迅速的拥有了比沈安琪更好的人缘,以至于终于有一天沈安琪在走廊里遇见一个陌生的老太太都笑眯眯的对她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啊,你是一个幸运的姑娘,甜心。”
沈安琪几天之后接到通知,终于得到了一个不大的演出机会,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她的生活里像是终于透进来了一点点阳光,她每天努力认真的排练,为了生命中重新出现的这一个小小的目标而雀跃不已,以至于每天在楼下看到周临江也不是那厌恶了。
演出之前的一天晚上,沈安琪激动而且紧张的久久无法入睡,这是她第一次登台表演,说不定也会是唯一的一次,即使是再不起眼的乐团,也会不定期的考核乐手们并且淘汰一些不专业不合格的,如果明天她出了任何的纰漏,说不定她的大提琴生涯就真的到此为止了。那么这便是她唯一的机会,唯一的真正开始新生活的机会。
第二天沈安琪比平时起的早了一些,她又一次仔细的检查了自己的大提琴,心里默默的许愿,妈妈,爸爸,请一定祝福我吧。
她提着琴盒打开大门的时候,正正对上等着门口的周临江,他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拿着咖啡杯,微笑的看着她。
沈安琪突然愤怒,她就只剩了这么一点点的希望和可能,她不想让这个人来打扰!于是她几步走到周临江面前,气愤而又无奈的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冬天的风原来这么大,大到自己的声音在风里变得支离破碎,再也没有一点应有的气势。
“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的。”周临江回答,“我爱你。”
“呵呵,你竟然还能说爱我,你居然是这样爱我的。”沈安琪低声笑笑,她把琴盒放在地上,伸手拿过周临江手里的咖啡杯,“不要再说爱我了,周临江,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我从前就告诉过你,我从来不喝咖啡,因为每次喝了都会心跳过速,所以不要每天带着这些东西假惺惺的等在我门口,我要不起,也根本不想要。你给我滚,能滚多远滚多远!”
沈安琪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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