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日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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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 第2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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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又点了点头。飞鸟怕把他糟蹋坏了,勉励说:“仗还是打得很好地。”

祁连则不居功,说:“这都是焦生的功劳。他守城有一套,想法特别,现在还在工匠棚子里。我想让他和饴达尔搭伴,他却有点不满意,觉得大材小用。”

飞鸟淡淡地说:“中原读书人就是轻贱工匠。他不知道他自己的才能在哪,你就想办法让他明白。”

祁连说:“他也不怎么轻贱工匠,大概是觉得造一器不如治一国。”

飞鸟眼睛扑簌片刻,骂道:“妈的。不还是轻贱工匠吗?他觉得他有才,怎么个有才法?我先不见他,你给我探探。我到哪给他一个国家治理?我就这一块地,想发展,发展清一色的好工匠,什么都造,造了卖。”

他们说话间,也在盯着战场。便是在这一阵工夫,郡兵就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只见那圆阵越裹越大,混裹着盾牌和长矛,成为一个龟缩地刺猬。随着长矛的刺击,盾牌手扛盾牌出刀。兵器尺度不够的丁壮扛持不住了,纷纷散开。立刻,几两插满长枪的小轮车推撞上去……

圆阵中响起数声惨叫声。郡兵经过一阵纷乱,接连脱阵。却又是几轮长枪车,他们插入前面长枪车后退留下的缝隙,凑成为一个半圆的圆弧,死死朝前冲。敌兵怕了,尖叫着扑压枪头,可后面的敌兵过于拥挤,不能给他们腾挪的空间,他们就这样被插透,半死半活地挣扎,嚎叫。

后面的长枪红缨依然耸动不绝地往上挤扛。挽枪车的大汉觉得车上传来难已抗拒地大力,便抽车猛退。立刻,稠密的郡兵滚饺子一样地翻倒,丁壮们趁势抡了刀斧,往上猛剁。这是祁连苦费心力的战法。他不由自主地朝飞鸟看去,飞鸟看到他眼神里的一丝得意,流露出一丝赞许。

很快,祁连又看了去,兔死狐悲地叹息说:“敌人还不长记性!他们只需不慌不忙,扛好几面加厚的盾牌,就成了在那角力了。”

飞鸟碰碰他,问:“你看,这坑道里有多少人?”

祁连不太在意地说:“至少要得有三、四百人,以前没这么多过!”

飞鸟又问:“你有没有想过放进去打?”

祁连说:“想过,但就怕放进去吃不掉,扳石头砸了自己地脚。”

飞鸟长长地哈了一口气,看看鹿巴和图里图利也凑了过来,便给他们说自己不甚满意的地方:“我看了半天,也不过是各死伤几十人。照这个打法,咱什么时候才能破敌?我看非得扎好劲。猛不丁地吃他一拨人马!今天借我回来,先给大家改善改善生活,有肉吃肉,没肉吃饱,养足劲。”

图里大为激动,说:“天若下雨,夜里一定有大仗!他娘的。这你回来了,咱咋样也要吐这一口恶气!我女人弄了些酒肉,已经派人来喊了,你别在这看着。束缚我们的手脚,走。吃你的、喝你的去。”

飞鸟对这个,“束缚”一词哑然,只好捧捧他敦实地腰盘,扭了头,低声给众人安排妙计,又说:“我算着日程,阿过地人应该回曾阳了。我的两个随从已经去和他汇合了。他们会拆掉浮桥,绝了小霸王地归路。小霸王就被咱们包了饺子。”

鹿巴连忙问:“那牛六斤呢?!要不要让他来接应?”

飞鸟摇了摇头,再次盯向坑道。

※※※

天色慢慢黑去时,双方又分别鸣令收兵。

零星小雨渐渐飘落。

项午阳的心情可谓烦闷极了。

他还没有脱掉身上精铁特制的甲胄,只见一顶包着软皮的头盔上金钉点点,半尺长的盔矛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光洁垂平披风被掖去身后,在宽阔的身子上露出一片片甲叶。他一张宽阔的虎额上滚着几道愁痕,按到一张简陋地案子上,眼看着身前挺的三、四部下。其中有两个垂了头。极为不安。

项午阳地嫡系战士们不再对寨里的金银美女感兴趣,而各县里征召来的杂乱人马更是横生不满。他们闹腾,他们县里的文官也派人来闹腾,往往有背着干粮的小吏带着县里的文书来论理,来磨。他们是找过郡令地,来到这,非说项午阳可以做主;说曾阳县这么大,人这么多,自己的事怎么自己都不出兵,不是厚此薄彼吗;说。农耕时节。再打下去,今年又是饥荒。倒时,你给不给我们拨粮。

项午阳也是名心志坚定的合格将军,知道打都打了,就得胜,胜了,回去才有话可说。他的意志不至于因不满十天的战期就动摇了,但农耕时节他要顾及,鞑子们的春季攻势他要提防。

尤其是鞑子的春季攻势。

春天,是游牧人最需要战争的季节。

拓跋巍巍引放来的狼群们再也不需要督促,摸熟了路,便开始自发的战斗。他们一股一股地驰骋在朝廷地边远处,毁坏农田、村庄,掳掠人畜。马蹄像春雷,又像噩梦,在从博重到直州,登州,备州的广袤边界线上响彻。缺少战马的中央军每每在救火时成敌人合击的靶子。扶央县也发生了一起上规模的战斗,一千名鱼鳞军驰援时被敌人抄围,不过半个时辰,死伤便已半数。

也就在前日,他们也来陇上了,竟入境八十余里,将沿路十一个村庄洗劫一空。

项午阳自己也觉得这个时候拖在水磨山与草莽鏖战不太好。

所以,陷进战争中地他和飞鸟一样,对一天伤亡上百的战斗提不起精神。

他甚至想温和一点,快一点,来个诛首犯,余者不予过问,可首犯都不知去哪了,从者还在拼死地反抗,这样的状况没法改口,改口了也没有一点力度,没有意义。

然而,被他怒火湮灭的这几位部下却都不是攻寨的督战官,而是另有他人。一个是去曾阳县城的差官,两个是押运粮草地后方军官。项午阳冲粮官地怒气自然是因为粮草被劫,放到去曾阳的遣官面前,是因为他觉得这两者必有联系。

就在这几天,他多了个部下——周行文地团练事经州里批准生效,正在求募杂官功曹。

遣官代表自己,去下一通命令,走走过场,不想,却换来鱼鳞军区区校尉的照会:“鞑子近来可能要打周屯,请将军移防。”

这话当然是周行文的意思,还透着威胁。而同时,粮草却被来历不明的人马截了,当中岂无关联。于是,他像亲自问周行文一样,问这位去团练处的部下,敲着两只手说:“移防是什么意思?!啊?!威胁谁呢?博格下落不明,说是还在追讨匪类,我看是逃到他那儿了!好,你包庇,我没证据。可你怎么说也是我的部下呀。威胁我。你民防算个屁呀?!要是我知道是你抢的粮草,看我不调过头来收拾你。”

他的部下叹了一口气,斜眼以示山寨,说:“这博格一转身份,他的人就跟着自己的干哥哥,成了屯垦的民团。我们还怎么打?”

项午阳没有直接回答他,又训丢粮的粮官,怒气冲冲:“你他娘的来找我干什么?去郡里县里要兵呀,把粮道给我疏通了呀。区区几百人,无法无天了!不是正值用人之际,我就把你们拖出去砍了。”

粮官低声说:“是在曾阳界。运粮的丁壮不济事,贼来就跑。我们是要么来找将军,要么去县城。将军看,是不是回军……”

项午阳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算了,不管他。天降小雨,火把必不能通明,可连夜破寨。传令下去,吃饱喝足了,准备夜战。记住!胆敢私传打不赢便会撤退的,杀无赦。”

※※※

傍晚降下的小雨也将寨子里头的百姓匪类润出五味。往年这样雨前后已经该播种了,可眼下,沾满血汗的土地都留在数里外的山谷中。他们心里都怕这雨,不是怕火把能不能点燃,而是怕逃得了性命,是不是还要再打饥荒。

飞鸟则与他们不同,生怕下大雨,听到了丝丝的雨声,立刻留下捧着两只手给自己说话的段含章,咽着肉四处走投,到处问人:“会下大吗?能下多大?”

段含章听到一个庄稼老汉的声音“下不大。就这样的毛毛雨”便摆看着自己的手指头,等他回来。她等久了不见,只好站起身去外头看,却发觉飞鸟已在朦胧的昏色里走出数十步。段含章并不知道飞鸟已准备和敌人决战了,便又失望地回去坐。她想了一下,觉得飞鸟一定没有吃好,就收拾着食物,要了一个小篮子,喊上图里花子,一起去送。

一路上就有好多从河边上来的水车,晃着水花往前寨走。

她们问了个含糊不清的来由,想也和飞鸟的去处有关,便跟去了寨楼。俩人来到寨楼一侧,看到一大堆人拱着飞鸟,站到几个一人高的桩子前,旁边还有数十个人手持钉锤绳索接木杆,土木寨楼里木锯嗡嗡地响,大木锤砰砰地砸,一个干干净净的年轻人带着几个人,拿着绳索走动,不停地吆喝;再往身后看,几个小车推来许多的木料,竹竿,都码得整整齐齐,捆成大捆,摊上被褥,放在棚子外的小车上是收集来的罐,虽然塞着口,却盛了油。水是水,来了就和稀泥巴。油却又是油,不少还是食用的,虽然没有开塞,却可以闻到一点点味道。事儿怪极了。

饴达尔也来了,他正和飞鸟说话,两只手比划得跟鸟一样,手腕子还拐着,不停从胳膊能举到的最高处扎下去。图里花子踮了几踮脚,从人脖子后看接杆子的人,感觉段含章扯了自己一下,一扭头,见她和饴达尔的妹妹马达莲说话去了,也吐着惊讶声过去。

马达莲亢奋不已,拉到段含章的胳膊就两脚跳,走着腔告诉她俩说:“主人要用火攻。火攻。专门挑下小雨的时候用火攻,谁想得到呀?他要是早回来,什么小霸王,早就成小山羊了。”

段含章眨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猛地朝飞鸟看去,却又收回来,鼓着腮帮子,用一只眼睛盯着马达莲看,猛地在她胸前拍一拍手,多事地警告:“别到处乱喊。说不准就走了风。去,你问问博格,他还吃饭不?”

马达莲没想到她用这口气,这眼神,嘟了嘟嘴巴,“嘿、嘿”恼笑两声,不满地说:“看你的样?!这么多人都在说呢,你干嘛冲我一个,人瞪眼。你好长时间都没有来看我啦,见了我还瞪眼。”说完,她负气地去找飞鸟,身子扭得又有力气又有节奏。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二十三章 细雨绵绵遭春恨;山岚怒催一通火(2)

一台台吊重桩架好了,经过掌舵,就会把前端的大铁钩伸去坑道上方。百姓从来也没见过这般神奇的启重台,他们试着挂了重物,在空中扭升,而后看着,嘴里的惊叹一声高过一声。飞鸟让人粗略地检查了竹木捆,草料包,油,又一边聚部下制定战法,一边精选能战之兵。

寨子里紧锣密鼓地备战,寨子外也在调整部署。

为了不流露出全力攻打的迹象,项午阳停下往日的夜扰,以营制三百为单位,把全军分成十余批次,兵分三路。

一路仍攻寨门,一路等寨门战斗打响,抬竹筏从水路牵制敌人的兵力,一路在寨门战斗打响后,突然在葵花岭后大张旗鼓,好似要攀爬寨子的前腰。

毫无疑问,主攻仍然围绕着寨门。为了不走反复“添油”的老路,项午阳准备让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排手上,让他们先一步攻入纵深扎根,而后再呼应坑道,也好在不能改变兵力无法展开的局面时,前后战士一起作拉锯状,扩大战果。

※※※

众将各司其职,飞鸟渐有偷闲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该偷偷闲了。

刚才,他咬了牙,一定要为战争目的消灭上千人,也只有再冷静冷静时才再衡量。也只有突然轻松一下,他才能慎重地决定该放进来多少敌人。放进来二、三百人,吃下去并不能扭转优劣形势,放五百以上,或许也能轻易吃掉,可要放更多的人,说不准就自己导演一场速亡悲剧。

飞鸟的手已经在微微地抖动。

他黑着脸不露一点声色,却也只能在心里明白,无论粗略的战场预演多么完备。但对敌我两方战斗力,战术实现能力的估计都是需要看了才知道的。于是,他便远离丁壮们忙碌的现场,爬上没有经过修葺地石头台,在夜色中往下望。

开阔的谷地黑黑森森,亮顶的军帐星罗棋布,一览皆小。

一刹那间,这寂寥里的壮阔就增长了他的志气。

看不到的细雨连“沙沙”声都搅不起,汇集而成的细响仅仅成了一种触动。

细雨濡衣,夜雨沁心。此人不知哪根筋松动。伸出一只鱼鳞般的胳膊,与尾巴一样的祁连说:“他们之前也与咱们无怨无仇。都是因为小霸王一个人赶来送死呀。”

※※※

细密的雨地里响地是齐齐的脚步。

帐篷里地灯火不动,但将士,却是要出营,接受将军的激励。

挺着一屁股战裙的写酒彪汉光着膀子,一身滚红的肌肉上浮露着寒栗的抖动,怀里巨大的酒坛走一路倒一路。坛口都不抬。水酒一碗碗地荡晃,洒到板案上。荡漾着火光,在荡漾地圈圈里,项午阳一手训练的前锋将士们公牛一样排开,许多人一挺胸,胸脯就顶高盔甲,盖过女人。

这百余人都是项午阳一手训练的,野战时无不以一当百,虽然还没立太多的汗马功劳,但也展露过他们的战斗力。

项午阳爱惜他们就像爱惜自己。

他见坑道不好攻。只有不小的伤亡而没有成绩,两三仗之下就把他们换了下来。

这些公牛们却尚不知道为什么被换,无不当成耻辱,每日眼睛血红地盯着。今天,阵势一摆。他们就激动了,心里无不发誓,要让主子头看看和全军将士看看,是谁决定这一战的胜负。

项午阳笑了,他看着这群虎狼,如同看到血流成河的战场。

夏景棠来郡里。唯一看上眼的就是他们。觉得也只有他们可以与竹甲军的精锐一争长短,常常刨问:“你小霸王练这群虎狼。可是得了祖上地练兵法门?”他为此满意,得意,骄傲,早就下定决心,多破山1寨,多聚钱财,玉帛,将他们扩编成千人,万人,无敌于天下。

项午阳把粗髯旁的手放下,来回两步,来回高喝激励,而后又许诺说:“此寨巨大,岂能少了金银玉帛?只要你们能建头功,凡见到合心意的美女尽可掳去,凡得到金银,不必上缴……”

※※※

祁连似乎听到敌人的一片呐喊声了,他一双黑眼亮晶晶的只能看到飞鸟地一丝背,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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