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画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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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画江山-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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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这一辈子这么交待过去,太也过不起先人。此时听得张定国话语中的延揽重用之意,不过片刻功夫,他已知道这是难得的良机。对方身份如此,自己只要随着他做事,将来为官一任,甚至拜爵封候,也未尝不是不可能。心中狂喜之际,当下滚身下马,也不管身在何处,当即在官道上叩首道:“从今以后,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以死报效!”

他如此识情知趣,张定国却也欢喜。张守仁当日所言官员不足之弊,他来到郓州之后,感受甚深。自己拼死卖力做事,却只觉得郓州各处并没有太大起色,不能和颖州相比,心中着急,四处寻访人才帮手。只是找上来的,要么是呆头呆脑的书生,要么就是陈年老吏,前者很有节操和为政的想法,着手时却一窃不通,好心也办了坏事。后者则黑心黑肝,脖子上架着刀也敢贪污,这阵子郓州各处的军正司的执法官砍脑袋砍的手都软了,却只是任用一批就得杀上一半。此时遇到李文舟这样的人才,又看他的手下或文或武,都是可用之人,心中欢喜,竟直接就加以延揽,也是着急太过的原因。

若是不然,依着张守仁的规制,官员和吏员都要先行考试,然后察访名声,最后才可以试用。这样的办法是仿效两汉时的贤良方正制度,任用的官员自然是以清官和好官为主,可惜现下统治未立,民心不附,真正有节操和本事的人并不肯出来做官,没奈何,只得先用小人,然后再言其它了。

此时见对方跪倒在自己马前,张定国左手持缰,右手虚邀,向他笑道:“何必如此,你要是可用之人,我自然会用你。若是无用甚至贪墨不法,将来军法也饶不得你,此事要紧,你需谨记在心。”

此人生性刻薄,此时虽然欢喜,说出话来却仍是句句诛心,难听之极。李文舟听的真切,却是满脸的兴奋之情,只是连声称是,又吆喝属下众人,一起下马行礼。

张定国摆手道:“都说不必。在我属下要实心任事,虚礼什么的,不必太过拘泥了。”

“是是,小人自是听从大人的吩咐。”

张定国吟道片刻,便向他道:“以后不必自称小人。我一会就下令,命令为郓州的司户参军,署理州内的财物,发放官员俸禄,收取赋税,度支各县的财政,还有流民的安抚,钱物发放,也归你管。”

李文舟初时听的两眼放光,心中狂喜。这个张大人不知怎地,对自己如此信重,初来乍到,就封了这个什么参军的官儿给自己。虽然还不知道是几品官儿,想来也不会太低。毕竟权位高重,阖州境内的财政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样的肥差想来可以大捞特捞,自己自从燕京出逃后,可万万没想到居然可以当官捞钱,这可真是做梦也要笑醒了。

只是打眼去看张大人,和熙的笑容背后,却是满脸的阴冷与无情。他心中猛然一紧,却先想道:“这大人主政这么大的地盘,治所就在这郓州,手下再没有人用,也不会让我这个外来的野道士做主持。”

他想到这里,已经是一头冷汗,当即向张定国道:“大人,这个小人可不敢当。不拘什么差事,先委了小人去做,待做出样子来,大人再来委任小人官职,更加妥当。”

“不必,这里我尽做得主。我这便回巡抚衙门发令,你自己先到郓州知府的府前等候,一会得了令,就拜见知府,开始署理政事。嗯,我这里人手短缺,就这么着了。”

张定国说罢,心中惦记着几件大事,哪里有闲情与他多加纠缠,入城门后,自己带着卫队直奔巡抚衙门而去,却只留下两个兵士,带着李文舟等人往州衙而去。

李文舟只觉得事情不对,以他的聪明多智,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张定国为什么就这么重用于他。其实象司户参军这样的官员,不过是从八品的位份,地位卑下,职份却是重要。若是品行不端,或是不够机智的人来做,时日不久,就被发现。象李文舟这样的新晋官员,清要或亲民的官员,是绝计不会委他担任的。到是这样理财事繁官位不显的职份,自然是由他来做。做的好了,将来提拔不晚,做的不好或是贪墨,诛杀起来也不会手软。

如此这般,这个新上任的郓州司户参军稀里糊涂被带往州衙之外。他初时还以为这里必定是民穷城破,才会有任他为官的举措。待入城之后,满眼看去,却见城内市民熙熙攘攘,来往不绝,商旅小贩,充斥于市。休说是河北寻常的州府不能比拟,那股鲜活而充满活力的劲头,那种城市内各安其职,百姓官员奔走于途的奋发模样,纵是北地第一名城燕京亦不能相比。

这里,还只不过是张守仁治下的第三等州府。论起繁华富丽,自然与大楚的南京临安城不可比拟,纵是比之泉漳诸州亦是远远不如,论起人民安定,城市的活力,却比之大楚诸城亦不遑多让。

李文舟等人等到巡抚的正式公文任命,拜见州官之后稍事休息。第二天便换过了青色官袍,唐三等人亦摇身一变,成为司户参军属下的从吏,帮着勾当公事。那李文舟是何许人,一天时间,就将司户参军一职的弊端与好处打听的明明白白。心中虽然暗骂张定国把自己推在这个位置上,眼看着真金白银却不敢动手,心里委实难过,却又暗自警惕,绝不可见小利而失大利。他眼中看的真切明白,知道不但是这里,就是将来李擅的地盘也必定会全然落入张守仁手中,自己投效的这个大人甚得魏王信重,将来山东并准南全境也必定是由他来治理。只要讨得这个大人欢心,将来前途当真不可限量。

于是他打点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绝早起身,锻炼身体吐纳之后,便精神十足去处置公事。这郓州城是张定国治下的最重要军州,境内三万户十几万人,是北方难得的大州重镇,就是济南府亦不过如此。境内事务多若牛毛,而他这个司户官的事物又最是繁芜,也亏他打叠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每天带着唐三陈九龙等人悉心料理,再加上州府内的熟手老吏相帮,竟也是料理的滴水不露,漂亮停当。时日一久,竟是城内及各县的主官交口称赞,都道这个司户参军能力又足,待人接物又很有气度风范,将来必定不是池中物云云。

这一日他绝早起身,在街口带着一伙兄弟用过早点,便即前往府衙办事。他兴头到是十足,只苦了唐三等人,一个人眼睛熬夜熬的通红,却只得勉强提起精神,跟随左右。

待看到府衙门前的石狮,看着东方天际曙光初露,那唐三忍不住抱怨道:“大哥,原说是跟着你来享福,却不料每天这样苦撑活捱,吃不尽的苦楚。咱们做道士多好,每天学人念念经,事画符,最不济做做法事,那钱财就滚滚而来。到得晚上,咱们好吃好喝,喝酒耍乐,一伙兄弟还能玩玩双陆,看看戏听听曲,好生快活。现下可好,清早起身,每天对着帐薄,发放的钱粮数以万计,却没有一分一毫是自己的。那些上官催的又急,那些领钱物的官儿还没个好脸,咱们的俸禄虽然不低,可是领的钱财都没空去使,小弟识字不多,办事虽然勤力,却是出十分力办五分事,天天被骂个不休,这样下去,小弟委实捱不动了。不瞒大哥,小弟现下看到这府衙门前的滴水房檐,这小腿肚子就要转筋了。”

第八卷 抚境安民(十)

他说的虽然好笑,李文舟却是知道,自己一伙兄弟都是破落户子弟出身,懒人居多,油滑的居多,肯实力办事以图出身的少。这唐三还算是好,有什么话当面直说,而且也肯出力,就是能力和性子确实不适合做眼下的差事。至于其余诸人,暗地里不知道抱怨过多少次,有好几个,已经打定主意攒钱,只等盘缠够了,就要偷偷溜走。自己心知肚明,只是相处久了,不想伤兄弟和气,隐忍不发罢了。

今日既然这唐三当面挑明,他计较很久的事倒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讲明。当下不急不躁,笑咪咪向唐三道:“三儿,我记得你大名是唐威,是吧?”

唐三不知他用意,愕然道:“正是。大哥问这个做甚?”

他自己摸着脑壳,笑道:“这名字好久不用,自己都快忘了。”

李文舟正色道:“你家原本也是家境小康,是你爹赌钱输光了家产,你二叔又不是人,侵夺你家的祖宅。宗族父老欺你直肠子,根本没有人理会。你娘可是活活气死的,这我都没说错吧?”

唐三听的红了眼,怒道:“可惜他们人多势重,官府又护着,我一个人如何斗的过。”

“你娘临死前,可拉着你手,让你好生上进,将来重光门楣。把她和你爹的灵位,重新奉回祖宅,可是有的?”

“呃……”

李文舟变色道:“你现下天天只顾吃喝玩乐,一心当道士来光耀门楣吗?”

唐三脸涨的通红,却是不敢回话。半响过后,方吃吃道:“可是我的性子,委实做不来这样的事。”

“这到也是。三儿,我现下还有些面子,已经问过了城内执金吾的王校尉,此人残疾之前,也是飞龙军内的军官,在军内还有些熟人好友。我央他写了荐书,荐你去军中勾当,有他的熟人照顾,你总吃不了亏。我看你孔武有力,将来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挣个功名,又痛快,又能光宗耀祖,如何?”

这唐三现下只要能脱了此地,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不干,让他投军报效,却是小事一桩。当即便满口答允,取了李文舟怀中荐书,喜滋滋投军去了。至于其余诸人,除了三四个老成的愿意留下帮忙,也是各自去谋生路。

李文舟将这些人打发完,方向一直立身在侧的陈九龙笑道:“九龙,我知道你心思,刑名律令什么的,你一看就记得。条条框框,政治权谋,也是拿的起来。跟着我好生做,我将来有所寸进,总跑不了你的好处。”

陈九龙拱手笑道:“东翁这话说的,就是将来不发达,现下的俸禄也抵的上河北的一个县令了。当然,得是清廉的县令才成。”

他这么一改口,很合李文舟的心思,两人对视一眼,均是微笑。

至得州衙之内,先在自己房中办了一阵公事,等知府前来点卯时,不免又将李文舟夸上几句。从正堂下来,便开始有同僚开始拿着文书,提取府库物资,过不多时,又是四乡各县的官员上来,到知府那里报了告事,领了凭条,前来支领。此时正是盛夏时节,这府衙内虽然空旷清凉,却仍是热出一身躁汗来。

“你看,魏王说,秋收时减免一成的田赋。今年刚来的流民,由收五成改回收取四成。”

李文舟抖着手中的文书,素白的纸上并不是由毛笔书写,而是由印书机印涮而成,右下角则盖着鲜红显目的节度使印。

当世之时,活字印涮早就行之于世。却被拿来刻选诗集,文稿,最多的,却是印涮佛经。至于政府公文,仍然是用人手抄录,随意处置。中国政府的行政命令和组织的混乱,可见一斑。

虽然在去年就开始扩军备战,除了治铁练钢铸造兵器战甲有巨压力外,整个河南和小半个山东的魏王辖地,粮食却是最重要的资源收获。河南省在后世以十六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却养活了近亿的人口,一则是有现代的科技手段可以使用,二来便是中原腹地良田甚多,耕地利用完善,使得粮食丰收的原故。张守仁治下,现有扩充过的五军十五万人,每一军由原本的一万扩编为三万,设兵马使一,副使三;突骑军一万人,张守仁的节度中军一万人,这十七万人,由四万兵打过仗的老兵为基数,其余十三万人,都是由胡光花费了半年多的时间,精心训练之后,分拨给各军。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巡抚的六千镇兵,再有执金吾的一万多治安守备军队,再加上官员吏员,学校、医院,需要坐食俸禄的已过二十万。在得河南全境前,自然养活不了这么庞大数目的军队,而在此时,治下人口已逾三百万人,得山东准南全境后,还加多加一百多万百姓,如此一来,加上水利工程先进,官员勤谨负责,耕作的方式办法极省人力,以二十人养一人,分散在每一个百姓头上的负担,自然可以减轻许多。张守仁治下的商业并不发达,商税也不如南楚收取的十分之一,以致政府用度在金钱上并不宽裕,甚至很多时候是以物易物的原始方式。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以米粮为大宗开支的军队和政府供给。

夏税收取之后,以开封和颖州为主的各常平府仓都装满了由各州收取上来的田赋,粗粗算来,今年开支已是足够,过得几月,秋税一收,则府库储藏丰盈,足以应付大规模战事用度。张守仁知道自己驭下甚严,是以严刑峻法治理境内百姓,有法而无恩,民心难附。是以田赋虽然不高,用度也刚刚足敷使用,便决意开始减赋。

“不错,魏王治下虽以法度,却不失圣人君子的仁德爱民之心,真是令人敬佩。”

这房内都是郓州府的各级官员,虽然减免田赋与官员无关,甚至张守仁治下不论官员贵戚,还是读书仕人均需纳税,不过历朝历代,特别是乱世之时,只闻统治者苦害百姓,横征暴敛,却未闻有在战乱时主动减税的君主。各人跟着张守仁办事,身家性命系于他一身,自然希望主上是一个具有深谋远虑和政治手腕的明主,眼下看来,这张守仁打仗打得,治理起领地也是颇有章法,却叫众人放心的多。

李文舟心中也是慰帖,当下抖着那文书,又宣扬赞颂一番,然后方才收起。这虽然并不是急务,他却决定大大操办,命人四处张帖告示,好生宣扬一番。

正乱间,却见十几个身着戎装,手按佩刀的军士昂然直入,领头的看胸前的符牌标识,显然是第三军的一个别将。

李文舟眼见他们直逼过来,不禁瞠目道:“各位将军,不知屈尊到我这里,有什么贵干?”

那领头的别将先不理会,只歪着头打量房内情形,因见十几个帐房正将算盘打的山响,低头登帐,其余十几个身着青绿服饰的小官,正在等候着下发的文书帐薄。他先向李文舟僵硬地一点头,以示招呼,然后清清喉咙,大声喝道:“奉飞龙第三军兵马使李将军令,郓州府库即刻封库。凡有度支领用物品,登记帐薄的各州、府、县官员,暂时返回。待启封后,再来办理。”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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