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原因。”郁听尘支起了窗子,望向无边的月色。他想起了那抹孤高的身影,他说,帮我照顾她。
“另一个呢?他们发现我了吧。”疏袖望向他,忽然发现他瘦了好多,可能是最近事务又开始多了起来吧。
“嗯。”听尘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就知道瞒不过她。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却是他不愿说的,他不想在她的面前提起那个名字,不想让她想起那个人,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很辛苦吧,这些年,真是谢谢你了。”疏袖走到了门口回过头轻轻一笑,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也许是她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吧。听尘望着她隐隐有些担忧。寂和,当年你让我瞒着她,如今我告诉她真相,究竟是对是错?
疏袖只身走回原来的房间。桌子上有一碗药,还是热的。在苍梧山庄受的伤还未痊愈。。端起碗,闻到了一股沁人的香气。抿了一口便全部倒掉了盆景中。
《同寿录》七厘散:朱砂一钱二分,真麝香一分二厘,梅花冰片一分二厘,净乳香一钱五分,红花一钱五分,明没药一钱五分,瓜儿血竭一两,粉口儿茶二钱四分。活血散瘀,定痛止血。跌打损伤的名方啊,只是朱砂多了,却会要人命的。到底是谁要一直加害她。
“谁!”疏袖突然望向窗外大喝一声,急速地拔出了剑。
只是窗外的脚步声依旧不急不缓,素衣的男子慵懒地推开了疏月轩的房门。露出了他疏狂而不羁的面容。十几年前他也是这样啊,这么多年他和听尘都没有什么变化,唯独她···
好像隔了千里万里的前世汹涌而来,所有和从前有关的人一个个的出现。
“夏焱,这儿你也敢来?”疏袖强打起精神,望着这位十几年未见的故人,承平的储君。
“有什么不敢?放心,我只是来看看你。怎么,这么不欢迎我?”男子脸上露出了微微的不屑。
“去!你来准没好事。”疏袖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么。”夏焱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今天知道是谁派人杀了我的父母了,你,早就知道了吧。”疏袖努力平静地说出了这些话。
夏焱也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你还是知道了么。”
“怕成为我的敌人么?”疏袖淡淡问道,其实在进尘水楼两年后她就和夏焱相认了,这几年他帮她不少忙,也救过她不少次。与他为敌却是她从未想过的。
没想到夏焱却咧嘴一笑。“傻丫头,我们现在可是同盟了,怎么会是敌人呢?”
疏袖微微一愣,“我的杀父仇人可是···”
“是夏天无吧。我早就知道了,其实我也恨不得他早死呢,他害死了我娘,我和你一样恨他!”夏焱的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狠辣光芒。
“我懂了。”疏袖一时间觉得有点悲凉。
那段往事疏袖小时候也听说过,只是她没有想到会使夏焱那么恨他的父亲,甚至想要他死。
世间的因果真是纷繁复杂,尘水想灭掉墨羽,而夏焱杀掉他的父亲。那么她是不是只要坐收渔翁之利了?真是可笑,难道这就是因果业报?
不!这个仇她要亲手报,这是她自己的事情与他人无关。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夏焱像个孩子一样两腿在桌子下荡来荡去,“这么多年了,我只有你一个朋友,虽然你···”那么讨厌我。
疏袖一时间觉得有些温暖。朋友?这个名词连她也有点陌生了吧。“这么多年的事情了,怎么还记得?”疏袖一时间觉得轻松了起来。
“其实那时我真是很讨人厌呢。只是,我那样是因为我真的很寂寞啊。我只想找个人陪着,就算是个仇人也好啊,那样也许我就不会那么孤独···”夏焱的眼神中出现前所未有的萧索,那是不应该属于一个太子的落寞。
“别说了,我并没有讨厌你啊,你看我们现在聊的不是很好么。”疏袖有些心软,毕竟都是可怜人啊。
“是啊,多好啊。父皇马上就要给我选妃了。”夏焱望着窗外并不太明朗的月色。
“哦。”原来是这样。
“我多希望···”是你。
“恭喜你啊。”疏袖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夏焱神情有点落寞,摇了摇头。想岔开话题“那个你刚刚为什么把药倒掉了?这样伤怎么会好?”
疏袖看着桌上的空碗冷冷一笑“我喝了那药才死的更快。”
“你是说······”夏焱有些不可置信,这个人胆子真是不小。
疏袖点了点头,“算了,不说这个了,祝你娶到一个好夫人。时间不早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我就不送你了。”
夏焱没有回答,有些悲凉的点点头,慢慢的走出了门外,消失在无边的永夜。
而疏袖不知道的是就在离她并不遥远的夜色中有两个本应针锋相对的人就这样碰到了一起。。
“你胆子真大,竟敢闯到这里来。”听尘轻摇着折扇,好像花间夜游的公子。
“那你怎么不叫人把我抓了?”夏焱一脸地痞相。
“因为还没到时候。”听尘笑了笑,竟有一些淡淡的温暖。
“哦?何以见得?”夏焱大咧咧地搭上了听尘的肩膀。
“我要等到你杀了你父亲之后。”听尘优雅地浅笑。
“哈,你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可是我父亲可不是那么好杀的啊。别忘了那个影守。”夏焱微微嘘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就是想问你那个影守有没有头绪。”听尘也有些微微皱眉。
“还没有啊。”夏焱无奈摇了摇头。
“那你快走吧,别叫那些老家伙发现了。”听尘收起折扇。
“原来,你也怕麻烦。”夏焱笑笑,看了他一眼。听尘无奈摇了摇头。
“对了,有空多去看看疏袖吧,她最近好像不太好啊。”夏焱走了好远,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说道。
“她在我这你就放心吧。”听尘笑笑,满眼温柔地看向疏月轩。“对了,还没有恭喜你要娶亲了啊!”
夏焱也不回地拜拜手,消失在夜色中。
听尘看着他渐渐远去,忍不住嘴角扬起浓浓的笑意。这个人也有头痛的时候么。他知道他喜欢的是疏袖。可是他们都明白,他们都得不到她。因为有他——寂和。
没有人能想到,这两个本应是生死大敌的人竟然会在此密谈。也没有人想到他们所谈的秘密计划可以影响到整个王朝与整个江湖的命运。
第四章 秋千院落夜沉沉
承平启光十五年五月初九,太子大婚,迎娶淮南王之女谢梦芙。
枫都上下都是夺目的红色,华美妖娆。每个待嫁的少女都会作一些关乎于未来美好的梦幻。比如俊朗的新郎,比如那深切的爱慕与怜惜。
而此时的梦芙就像是每个普通的少女那样满怀着欣喜与惴惴不安地等待者那个挑走她喜帕的人。这时的房中只有她一个人,香枕软榻,细腻的绸缎铺叠开来,红烛高燃,映红了她因为紧张而略显苍白的面庞。已经入夜了吧,她想。只是新郎迟迟没有来到。
那么这时的夏焱在干什么呢?
烟波渡的晚上比白日里热闹许多,这时的河面上挤满了各色的游船画舫。由于是太子大婚,普天同庆。所以此时更是热闹非常。画舫们争奇斗艳更不时飘出舞伎伶人们的浅吟底唱。
而此时的夏焱正坐在一方最大的画舫中,鸳鸯绮的幔帐随风摇曳,歌女清丽妩媚,酒后夏焱微醺,半睡半醒地看着表演的伶人们。“这就是你们今年的新人?”夏焱半是嘲讽地问道。
“是啊,这年头好资质的姑娘不好找。况且我们这儿的姑娘都是不卖身的。生意也比不上其他的馆子。”水葱般的手指细细调弄着手中的茶,声音柔软清丽,一闻便知是个绝色美人。
说话的女子就是枫都最红的花魁了——风月堂的头牌歌妓晚香玉。传说其歌技舞艺无人堪比,一曲《楼南令》不知唱断了多少人肠。
只是细看之下,她的脸与疏袖倒有几分相似。不同的是她的眼睛更加妩媚动人,年纪也更加成熟。今日细细描画了桃花妆,桃花映面,眼角一抹水红像是最美的酒醉倒众生,刻骨的阴柔。纤细如葱的手腕从水红色的罩衫中露出,目光低垂,嘴角露出含义不明的笑意
“谁不知道风月堂是我的地方,那些人也敢和你抢生意?”夏焱有一点恼怒。
“自然是不敢跟您抢。我说你也是,今日是你的新婚,要是让新娘子知道你一晚上泡在这儿。我估计明天我这风月堂就得被拆了!”晚香玉挑一挑眉,喝了口茶。
“你放心,她不敢。”夏焱有些不耐烦。
“听说她是个温婉贤淑的好女孩儿呢。说什么你也不该···”
“你今天说的有点多了···”夏焱有些愠怒。
晚香玉看他脸色不对,马上劝道“爷,您别不高兴我给你唱一曲,您消消气。”
冲她夏焱一哂,“连你也和我来这套。”
晚香玉淡淡一笑,执起红牙板,朱唇轻启“欹沈听西风,蛩阶月正中,弄秋声,金井孤桐,闲省十年吴下路,船几度,系江枫。辇路又迎逢,秋如归兴浓。叹淹留,还见新冬。湖外霜林秋似锦,一片片忍题红。”声音清丽婉约,一丝惆怅游弋其间,让人不禁浩叹。
唱罢,见着他还在发愣,晚香玉微微笑了。神情正式了起来。“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她,你的心中有另一个人吧。”
夏焱冷冷地看着她,这是他被说中心事的表现。
“你别这么盯着我,好歹我也在风月场这么多年了,戏假还是情真,我还分辨的出。不只这样,你还怕她是你父王安排在你身边的奸细吧。毕竟她父亲现在是你父亲的心腹呢。”
“他最近来你这儿了?”
“和着你们成亲,他也顺便来看看我。我真的见过梦芙,她是个好女孩。”
“他是你的老相好,你当然帮着他说话。”
“我只是实事求是,其实你完全不必担心,越是你父亲的心腹越是你父亲忌惮的人。你忘了十二年前的···哎,说这些干嘛。人真是老了,已经十二年了啊。我也已经三十多了呢。那时候你们还都是些孩子啊···”晚香玉的脸上飘过一丝惆怅。
“帮我盯住他。”夏焱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已经很深了,枫都的天空是一片浓郁的黑色,无星也无月。梦芙看着眼前红色的喜帕昏昏欲睡。他,一定是有事情吧。
忽然房门被人一手推开了,“吱哑”一声滑过耳膜,梦芙不禁一抖,又止不住心中一喜,他终究还是回来了。不过想是他已微醉,气力不小,抑或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故意使气把门狠狠地摔上了。只听他疾步走了过来,飞快而略带粗暴的扯下她红盖头,那片红绸如一抹红云般下落,飘到地上。梦芙惊醒一般地抬守迎上了夏焱那张不羁而倦怠的脸。只是一眼梦芙那颗单纯而盲目的被无尽岁月禁锢的心灵仿佛终于找到了自由的出口。只是那么一眼她就仿佛笃定一般地压上了自己的,爱情。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却让她刚刚燃起的热情就此全部幻灭。
“你去睡吧。”夏焱冷冷地说道,看也不看新婚的妻子一眼,扭头走向另一间屋子中去了。只留下不知所措的梦芙。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憧憬的婚姻,竟是如此惨淡的开始。她不明白那张俊俏的脸庞怎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语,她甚至还来不及说上一句。
从此以后的生活可想而知,他留在家里的时间总是那么少,少的她都快忘记了他的样子。不过她是个不爱生事端的女人,否则以她父亲现在的地位,一定会闹到承平帝那里去。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处呢?能挽回他的心么。其实偶尔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情对于自己和他都是一种优待吧。
此时已经是八月了,桂花的幽香飘满了邺城的大街小巷,街市上的大娘开始卖起了桂花糕。小孩子们为着即将到来的中秋而兴奋着。
而此时的水烟阁侧楼中,黄绿色的小鸟穿过雕花的木窗落在了屋中的栏杆上,一位少年正躺在榻上百无聊赖的玩一把飞镖,镖体是黑色的五芒星,上面细细的雕刻了一朵银色的莲花。少年用一只手举着,把它对着阳光,眼睛盯着它,自顾自的想自己的心事,飞镖周围显出柔和的光晕,一如她柔柔的笑颜。这把飞镖是疏袖在他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他一直带在身边,无论何时都没有离开过他。
这时屋子的门被一双素手推开,露出了疏袖温润如荷的脸庞。“溟然,喝药了。”
少年一下子停止了遐想,看着走向他的人儿,想立即起身,无奈胸口的伤口牵引着他只得作罢。已经三个月了,还好躲的快,不然一定就死在那个人的剑下了。他的剑真是快啊。
疏袖一看少年的动作立即制止“躺着别动,你还想要再躺三个月么?”
溟然咧嘴一笑,“疏袖姐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碰巧路过看到灵枢给你送药就顺便给你端过来了。”疏袖轻轻道,“你还真是命大不然有九条命都不够你丢的。”
溟然呆呆地笑了一下。疏袖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手下心思是那么单纯,总是呆呆的别人说什么都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下一次不要再这么拼命了,名册拿不到就算了,要知道承平帝可是墨羽盟的大主顾,墨羽盟是你轻易就惹得起的么。”疏袖摸了摸溟然的头,真是个傻孩子啊。
“可是上面有所有参与杀害姐姐家人的凶手的名字,姐姐不想知道么?”
“什么?溟然你说什么?”
“姐姐不知道么,是楼主让我拿的。”溟然脸上有些茫然。
“哦,是么,溟然你好好休息,姐姐先走了。”疏袖脸上阴晴不定,快步向弦雪居走去她想知道他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夕阳的映照下弦雪居泛出夺目的金黄,听尘在楼顶处眺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名单的事情?”呵斥声从身后传来,听尘微侧身,眼神依旧归于远方。
“因为那些都是我要解决的对象。我说过要帮你杀人。”实际上他为此已经计划了五年了。
“你为什么总是要自以为是,擅作主张!为什么什么都瞒着我!”疏袖有些狠狠地盯着听尘,眼中却似乎染上了水汽。
听尘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她,眼中是一望无际的心疼。“七夕,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快乐起来?”
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疏袖微微一怔心下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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