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应验了。“叶梅,咋啦,你说她咋啦?”吉运的话刚出口,突然就有一团热物上涌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他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口,用力收缩腹肌,那团热物终于喷射而出,“哗”地一声落在桌子中央的那盆热气腾腾的炖鸡块里,红彤彤的一大团。“我吐血啦!吐了血就不能活啦。叶梅,我的好妹妹,你等着我,哥这就找你去。”他这样想着,浑身就有一种无比轻松的感觉,脚下似有一团祥云托附着他上升上升再上升,到了半空的时候,祥云突然消失。他毫无防备,一个跟斗就栽了下来。
吉运被一辆救护车拉到医院,经过医生的几番周折得出诊断结果:积郁成疾,肺火上升,导致气血於滞不畅,并最终因情绪过于激动而致毛细血管破裂,出现吐血症状。输了几天的水补了补营养就可以出院了。在住院期间,林芝梅即如一个贤妻的形象日夜守护在床边,常常一只手握住吉运的那只扎着输水管的手,并不时地拿起毛巾擦去他脸上的虚汗,间或用一只小白勺舀一点开水轻轻送进吉运的口中。让他这个光棍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很好地体验了一下女人的温柔的情怀。
66 '本章字数:605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08 11:08:37。0'
66 第十八章
一
二00三年,其实是一个多事的春天。当新的一届中央领导上任之初,老天爷似乎在故意考验他们的执政能力,将一场无法预料的瘟疫悄无声息地逼近过来,并最终像是积累了丰富能量的火山一样突然间爆发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全国。起初,人们没有在意,只是对于非典这个新鲜而又陌生的名词很好奇,在茶余饭后将从电视上报纸上得到的新闻拿出来议论一番,却不料才几天的功夫形势突变,举国上下一个个如临大敌,人人谈非色变,从中央到地方,红头文件一个接一个往下发,抗非成为所有工作中的重中之重。总书记总理及所有中央领导都亲临一线指导慰问。从城市到农村各机关单位全员出动,在每一个村庄街道路口都设置了一道道安全屏障,对过往人员无一例外地先测试体温后放行,一旦发现发热症状立即隔离观察。一时间,偌大一个中国都笼罩在非典的阴影之中,搞得人心惶惶。各村的田间地头都用彩条布搭起一顶顶简易的帐篷以供外出回归的人员临时居住以防外来的细菌带入村内,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人们为了尽可能地躲避这场无情的瘟疫纷纷深居简出,即便是感冒发烧也不敢声张,只在家中悄悄地服用一些退烧药品,真正到了非要外出不可的时候,也都用一只大口罩将整个面部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在外,以至于亲朋好友甚至是一家人都到了对面相逢不相识的地步。大街上顿时行人稀少,百业萧条,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冷落凄凉的景象。但在这场飞来横祸之中有三样东西一时紧俏起来——口罩、体温计、84消毒液,价格陡然攀升了十多倍。忽一日,网上盛传大蒜可以对非典起到很好的预防作用。于是,蒜价又陡然飚升,订单香雪片一样飞进包爷庙的冷库园区,甚至有许多客商不远千里亲自赶来成百上千吨的购买。但是,冷库园区因为少了吉庆这个总经理就如盲人突然失去了引路的向导一样,一时间乱了阵脚。对于大蒜是抛售还是库存继续等待价格上涨,各经理之间产生了非常大的分歧。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就在这时,吉庆如天降一般毫无征兆地就回来了。
吉庆能够重返自由还是多亏了安县长的据理力争。当初在实施那项秘密的抓捕行动时,安县长曾经在会议上提出强烈的反对,说:“抓几个纵火犯可以,但吉庆不能抓。上防是公民的正当权益,这样乱抓一通,岂不是激化了人民内部矛盾吗?”而县委书记艾农却针锋相对地说:“这哪是什么上访?是告黑状,诬陷。还敢搞串联。这样的人如果不抓,那后面还不反了天啦!”安县长还想争辩,但考虑到初来咋到,闹得太僵了不利于以后的工作开展。就将意见暂时保留了下来。后来又因为省调查组要来艾书记想出要对换村标,他和艾书记又一次因意见分岐而不欢而散。再后他就在艾书记的派遣下去了南方考察一个项目。回来后他听说调查小组第二次光临,就询问调查的结果,却得到艾书记模糊不清的回答。他突然意思到问题的严重性。老首长把他安排到这里是为了锻炼他的工作能力,以便将来能更好的发展,谁知道这才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老首长要问起来可该如何回答。于是,他一刻也不敢拖延,立即就找到艾书记劝说他赶紧放人,谁知道艾书记却一副不屑的表情说:“瞧把你吓得,还县长呢。人都已经抓起来了,总得杀一杀他的锐气吧,就这三两天放了便是。”安县长信以为真,就放心地回去了。可是,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艾书记却没有一点要放人的意思。这期间,包爷庙的人们不断地派出代表来到县政府办公室要人,尤其是那个叫苏四的老头,年过花甲,态度却十分强硬,甚至可以说是过激,当着许多同事的面手指着他的鼻尖破口大骂:“乖儿,你今年才多大,是共产党员吗?老家伙经过了无数的共产党,没一个是你这副熊样的。你是共产党队伍里的蛆虫。”他不知道他去没去过县委办公室,艾书记听没听过这样的辱骂,反正他是无法忍受,当时就将电话打给了艾书记。艾书记却批评他说:“你没看现在的形势吗?非典闹得沸沸扬扬,哪还顾得上这点小事啊。”安县长强耐着性子说:“我的大书记啊,这人不放,我们对上对下都没办法交待呀。”艾书记就显得很不耐烦地说:“交待不好说吗,非常形势非常对待,现在正全力应对非典,任何工作都得靠边站。”安县长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狠狠地撂下电话,看一眼周围那一双双渴求的目光突然心血来潮,拍着胸脯向他们保证说:“大家只管放心回去,三天之内若见不到吉庆回去,我这个县长就自动辞职!”打发走了一班子群众之后,安县长立即将电话打给了老首长,汇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老领导听后十分生气,说:“这个叫艾农的胆子也忒大了些,竟然敢这样欺下瞒上的,这个书记看来是当到头了!你现在就传话给他,再不放人就立即追究他的责任。”放下电话,安县长果真就去了县委办公室,督促他马上放人。不过并没有将老领导的原话说出来。艾书记这次倒很干脆,四六推做五的说:“抓人是祁市长亲自批示的,想放人你就去找他吧。”安县长再不多说,返身就走了出来,电话也不打,直接吩咐司机驱车去了市里。祁市长却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说:“人是你们邑州县抓的,是关是放自己看着办。”安县长终于忍无可忍,气冲冲地回到县里。艾书记正准备下班回家,被安县长拦住,狠话往桌面上一撂说:“这纸里包不住火的道理你是懂的,上面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要是怪罪下来,你一个人负全责,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看到安县长如此强硬的态度,艾书记这才重视起来。因为他知道安县长人虽年轻,那可是背着尚方宝剑来的,真要到了关键的时候,别说他一个县委书记,就连祁市长恐怕也得让他三分。于是便打电话通知姚局长,办个取宝候审的手续算是把人放了。
吉庆前脚刚到包爷庙,韩书记后脚就跟了过来,并出乎意料地在包爷庙为他准备了一顿压惊的宴席。当时,李世永做陪,对于能卸掉这个代理村主任的职务而继续坐办公室,他终于可以长吁一口气了。他和吉庆连碰了三杯酒,以带有几分恭维的口气说:“吉总经理回来啦,这回没人再跟你争这个村主任啦,你可以宏图大展啦!”
韩书记也对这次的误会表现出极大的遗憾,而且极其愤慨地说:“都怪那个苏金华,仗着县里市里有点关系就横得不知道谁是谁啦,恨不得把镇政府都当成他家开的。也不想想现在是啥年代,和谐社会。这回好啦,算来算去算自己,进了疯人院啦,活该!”苏金华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消息吉庆也是刚刚听说。对于韩书记落井下石的态度他表现出超常的淡然,说:“这过去的就过去了,谁是谁非也都无所谓了。要紧的是目前的形势如果处理不好,对于包爷庙将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韩书记赶忙接上话说:“吉经理说得极是,今天这桌饭一是为你压惊接风,二来也正是商讨这件事。李副镇长职务繁忙,到你们村当主任只是暂时的。现在你回来了,一切都好了,经镇党委研究决定,由你即刻出任村主任职务。”
吉庆思想了一下,感觉不甚妥当,说:“咋也得公开选举一次吧,哪怕只是走走过场,我这村主任当得也光明正大啊。再说,我现在还是带罪之身。”
韩书记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说:“不行不行不行,非常时期非常对待,选啥举啊,这成千上万的人聚在一堆,唾沫横飞,万一有个把人带了病毒,一大班子人都得遭殃。”
吉庆刚出来,虽然知道非典形势的严峻性,却没有想到竟有这么严重。听了韩书记如此一说,竟然惊出了一头的冷汗来,忙不迭地点着头说:“不选就不选吧。”
“吉总经理能当上村主任那是众望所归,回到家你就走马上任,一定要认清当前的形势,真抓实干。我相信包爷庙在你的带领之下一定会挺过这一道难关的,越过越好。来,干了这一杯。”李世永说完率先举起杯来一饮而尽,现出了男子汉的大丈夫惯有的豪爽和洒脱。
酒喝了两个多小时,临分手时,韩书记先支走了李世永,又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让吉庆怎么也想不到你问题:“老弟,你到底跟省里有啥关系?还深藏不露。”吉庆眯瞪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说:“没啥关系啊。”
就这样吉庆在走出看守所的第二他天以一个取保候审的罪犯的身份仓促中走马上任,终于如愿以偿地坐上了村主任的位置。
往年这个时候,总会有成千上万的人们像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被当地的人们称呼为蒜客,深入到各村各户的田见地头或按天计工或按地亩承包跟东家谈妥了价格,用他们自带的或东家备好的专业工具将一望无际的大蒜一点点从土里刨出来,铡去蒜须蒜桔秆,整齐地摆放在地里,白花花的晃得人头晕,空气中就充满了新鲜潮湿的而又难闻的大算味。然而今年那成群结队的蒜客宁愿不挣那仨核桃俩枣的也不愿去招惹那六亲不认的非典。即便有少数胆大的勇敢地走出来,看到这粥多僧少的大好局面就将价格抬得高高的,反正这一望无际的大蒜光指望几个东家即便是二十个小时不停地连轴转也难刨出冰山一角来,而过了季节,蒜秸秆枯萎,蒜皮发黑甚至沤烂散头,更甚至于蒜瓣集体发芽,就完全失去了它的商品价值。如此一来,不光蒜农一年的收入会泡汤,就连包爷庙的冷库园区也会因为资源枯竭而面临倒闭,工人下岗,络绎不绝的客商不再光顾,所有的酒店宾馆等服务业都将受到致命的打击。这就是吉庆最为担心的灭顶之灾。
光认清当前的形势还不够,指望一个吉庆也不过一张嘴两只胳膊两条腿,纵使有猪八戒拱地的本事恐怕也不能将这方圆百八十里的大蒜都搬到包爷庙的冷库里来。在经过一夜的思考之后,吉庆认为目前刻不容缓的首要任务是必须尽快成立一个强有力的领导班子,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大家共同开动脑筋出谋划策或许能从夹缝中寻找到一条出路。于是在他上任后的第二天,一大早便走进了王小五的养鸡场。当初和他一起信誓旦旦上刀山下火海的一班子上访的弟兄们,除了三四个真正参与了放火的人员,其余的也都取保候审了。王小五正在他的孵化室里继续他的那一项快速孵化的试验。听了吉庆的来意直摇头说:“那可不行,人都非典啦,这鸡更受不得折腾,万一再来个这典那典的可咋整。”王小五的话刚说完,吉庆立即就火了起来说:“小五你还是个人吗?是你的鸡重要还是全村的安全重要?当初你的积极性都让狗吃啦!”王小五挨了骂却并不恼,而是诡秘地笑了笑,不急不燥地说:“想让我积极可以,把你的位置让给我。”吉庆说:“美吧你,等下一辈子吧。”然后扭头就走了。临出门时又转过身来用威胁的口气说:“王小五,一个小时之后村委会院内看不到你,回来我就砸了你的鸡场!”王小五竟然不怯不惧,双手一摊说:“随便,我就是不去。”
出了王小五的鸡场,吉庆又来到林芝梅的家中。林芝梅正腰里束一条围裙整理屋子,累得满头大汗的。看见他进来,慌忙跳下凳子十分热情地拉住他坐到沙发上说:“吉庆呀,往后咱就成一家人啦,你看嫂子这样布置中不中?”林芝梅和大哥的事吉庆是昨天下午听叶子说了一些皮毛,对于林芝梅如此怪异的行为感到匪夷所思。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事的时候,就避开话题,直接问:“婶子,苏俊岭在家吗?”林芝梅的脸色立即就寒了下来,说:“咋又叫婶子啦,你不同意我跟你哥的事?”吉庆无心跟她争辩,只是尴尬地笑了笑说:“这不是有叶子在吗,我咋敢爬辈呢。”林芝梅愣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将手中的抹布随手一摔说:“你找俺儿呀,他不在家,肯定和那个黑狗精在一块嘞。”“黑狗精是谁?”吉庆听不懂,皱着眉头问。林芝梅看他一脸迷糊的样子,就又说:“就是那个陈纤纤,死乞白赖的。”吉庆这回听清了,逃也似的走出林芝梅不家。一路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林芝梅为什么会对纤纤产生那么大的仇恨。
走进了八方宾馆,敲开纤纤的房间,苏俊岭果然在,正盯着一张图纸比比划划。对于吉庆的不期而至两个人都很感意外。待问明了来意,苏俊岭却表现出一副非常的大肚来,说:“姐夫,以后你就是包爷庙的头啦。再有事你动动嘴,小舅子就跑断腿。”虽然叶子和吉庆还没有正式登记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