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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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金粉-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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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整个屋子里只有她一人坐着,没有其他人。

她一进来就听到主事的说,“王爷说他卸甲归田了。”

侯棠才不管这么多,直接打开门走了进来,她对那主事的说,“他若不见朕,朕就一直坐着这里。”说完对着那间屋子指了指,然后就走了进去一直坐到现在。

此时夜深露重,那外边隐约有着寒蝉的鸣泣,刺得人的耳膜一阵一阵的只剩下嗡嗡之声。侯棠双手覆在双膝上端正的坐着,也没有去时不时的看门,倒是一副泰然自得的样子。

突然间那房门被轻轻推开,又一声短促的木质的声响,侯棠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十分朴素的女子,但是侯棠知道她的身份一点都不朴素,她是元贤王最最得宠的第三房小妾平澜。

本该是金箔银丝的女子,但是却意外的低眉顺目,安静而自然。

她小步走到侯棠面前,跪了下来,“皇上深夜造访,实在是另小舍蓬荜生辉。”

侯棠细细的打量着她,见她一副典型的江南水乡的女子面容,细水长流,恬静而舒雅。眉目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整张脸柔和而素雅。

她伸手一挥让她起身,“起来吧,朕深夜出来,不用行此大礼惊动别人。”

随后平澜便撩起裙子站了起来,但是身体一直稳稳的低着,以显示对侯棠的敬意。

侯棠伸手取过桌上的茶杯,看了看里面碧螺春的叶子,笑着说道,“这一壶好茶想必是夫人你泡的吧?”

平澜低着眉目,不置一词的点了点头。

侯棠拿着茶杯轻轻的在上面闻了闻,微微点了点头,“确实是好手艺,怪不得他那么宠你。”

说完这话,她自己觉得怎么这口气那么酸,天地良心,她是真的一点都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元椿没有正室,在平澜之前只有两房妾室,在她之后就再也没有纳过妾了,所以世人都道是元贤王喜欢这个小妾喜欢的紧。

所以侯棠对这个平澜可是充满了好奇,特别是在这个她想给元椿立妃的节骨眼上。

她刚准备喝口茶润润口,却又被那茶水的温度给烫到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平澜看到皇上皱着眉看着自己泡的茶,不由得心中一荡,像是有巨石压着。

不过片刻之后,侯棠的眉缓缓舒展开来,她看着水面上的热气吹了吹,说道,“元椿在哪里?”

平澜小喘了一口气,“皇上千万别生他的气,他现在在书房呆着就是不肯出来。”

侯棠则将茶杯一放,反正她已经知道元椿在哪里了,推着门就出去了,走之前还扭头对平澜道,“朕自己去就可以了。”

刚走了没几步,她又陡然觉得自己那话怎么越发的酸了,竟像是给侧室穿小鞋的正房

她侧头朝廊上看去,有什么东西覆上了她的脸颊。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原来是雨,冬季的小雨,绵绵,绵绵亲吻散碎的肢体。

枯死的池边徐徐摆荡的残存的枯枝残叶着了她裙间颜色,朦朦雨雾落一肩飘渺白纱。

黑暗中再听,死寂死寂。

☆、第四十六章 交易

宫钟时不时的响了数下,从遥远的方向扩散而来;如那弥漫的芬芳一般;绕着人迟迟不肯离去。

建康在下雨,兴庆也在下;打在石阶上;脆脆的声响仿佛没了边际,只剩下细细密密的轻纱一般笼罩在大地上。

萧拓坐在那金玉大殿上;身侧是一只炭热的火盆,而他的面前,依旧是那副巨型地图摊在御案上,不过此刻他似乎并未将注意力放在那上面。

他一只手攀在龙塌的边缘上;手指蜷曲着一下下的敲着扶手的边沿,目光恻恻的看着下面跪着的人,那人正是完颜弘烈。

这寒月天已经寒了数月,却依旧不见春光。

他则微微前倾了身躯,稍稍侧过头,“见到她了?”

完颜弘烈点头,“是的,殿下。”

萧拓光是听到他这么说,心底的那一澜静水就似乎被一颗石子打入,暗藏汹涌了起来。四年来,每次听到她的消息,心潭就像暗藏的濮水,千层万层的水拍打着,永世不灭。

他眉峰一扬,“她,现在长什么样?”

完颜弘烈思索了一阵子,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似乎有着天生的傲气与笃定,仅仅是一个动作就能摄人魂魄让人无法动弹的气势,那脸,那眉,那唇,似乎都比之其他女子更加的精致几分,雍容华贵而不失仪态凤姿。

完颜弘烈斟酌了一会,声音竟是有些颤抖,“她,无法形容。”

萧拓的眼光一凌,竟是不由得笑了出来,“何意?”

完颜弘烈抬头看着萧拓,肃然的说道,“臣从未见过一个女子,有如此的威慑力。”

威慑力?这四年的帝王生涯,竟是将她磨砺成了这么个人儿了么。萧拓这心里是越听越痒,越听越想见到她。

萧拓隐隐含笑,“那她,比之朕,又如何?”

完颜弘烈身子一抖,萧拓又宽慰道,“你但说无妨。”

他这才颤巍巍的蹦出几个字,“比之皇上,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萧拓心中又是一阵悸动,她越好,他竟然越高兴。

萧拓目光慢慢移上完颜弘烈的脸,手指在龙塌上来回摩挲着,“那她还说什么了?”

完颜弘烈的头越来越低了,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她还说,还说,要拿乌孙公主去换那八千奴隶。”

说完他死死的低着头,却没有听到上方传来预料中的帝皇的愤怒,而是出奇的安静,他抬头看去,那西夏皇正双手撑在御案上的地形图上静静的看着。

气氛越是安静,那窗外的雨声听得就越是清晰,绵长,绵长,寂寥,寂寥。

完颜弘烈远远望去,那平日里气焰十足的帝王,恍惚间觉得那此刻只剩一只躯壳,而里面空荡荡的,就像那空荡荡的心。

他比谁都了解这个他从小憧憬着的,也是他们西夏所有百姓都憧憬着的帝王,他的宏图,他的大志,他做梦都想踏破的那个国家。

他忽然心中不禁一动,便谏言道,“皇上,这么多年了,后宫一直空悬,乌孙公主倘若能继承后位,这是民心所向,也是最合情合理之举,万万不能……”他忽然住嘴了,只见萧拓举起一只手,意思很明显,让他闭嘴。

虽然不让他说,但是他依旧想说,哪朝哪代哪个皇帝登基那么多年还没有一个正统皇后的,这简直成何体统,但是比起这个还是自己的脑袋最重要。

萧拓忽然抬眸,又再度靠上背后的龙塌,“月归靡今年多大了?”

完颜弘烈心中一紧,萧拓不会是真的在考虑那大侯皇帝说的话吧?

他哑着声说道,“二十有二了。”

萧拓伸手一拂,眸光冷暗,“修书给大侯,西夏愿意远嫁乌孙公主,望贵国能有信誉,即刻归还我国八千奴隶。”

完颜弘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大侯和西夏两国一直是水火不容,皇上竟然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了,这走的是哪步棋?

完颜弘烈此刻起身跪安,“臣这就去起草。”还没走,就被萧拓的眼神给拦住了。

萧拓缓缓道,“急什么?过几日我可能要离开西夏。”

完颜弘烈一惊,“皇上您要去哪?”

“邰业。”

邰业是大侯西边最大的一个州,盛产瓷器,百姓众多。

完颜弘烈难以理解帝王的心思,只是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皇上去邰业是为何?”

萧拓将手中的瓷杯拿到眼前绕着那杯身转了一圈随后“啪”的一下砸到了完颜弘烈的面前。

完颜弘烈被砸的心惊胆颤的,不知道皇上为何忽然动怒,他看着那碎成一瓦一瓦的瓷片,那锋利的碎口,泛着尖锐的光泽,仿佛能将人轻而易举的割断。

“你看。”萧拓的声音带着阴沉的怒意。

完颜弘烈这才赶紧过去捡起来端详着,可是看了半日都没看出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他来来回回的琢磨着,“这……”

“看不出?”萧拓挑眉。

完颜弘烈连忙跪下请罪,“皇上恕罪。”

萧拓冷哼一声,“这种一尘不染的上好白瓷,当朕是瞎子么,这种瓷杯我西夏绝对是没有的,这是邰业闻名大陆的邰业白瓷!”

随后他看着完颜弘烈,“西夏和大侯从未通商,两国关系僵硬,阻断贸易往来很久了,西夏怎么可能会有大侯的东西,还明晃晃的拿到我皇宫里来!”

完颜弘烈一声不敢出,看来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去大侯的念头,并且是不去彻查此事绝对不会罢休了。

随后,萧拓与完颜弘烈商议了片刻便让他下去了。

他走后还没有过多久,宫殿外就吵吵嚷嚷的,萧拓微微拢了身上的龙袍,眉毛一皱问道,“怎么回事?”

身边的太监立刻恭敬答道,“月归靡公主在门外说要见皇上,皇上倘若不见她,她就不走。”

萧拓搁下手上的御笔,合上案上的公文,“宣。”

很快,月归靡就踏步进来,她走路的时候步履蹒跚,她越走眸中情感越是炽烈,隐隐要将人给灼烧了。

这么多年,她早已褪去了当初的稚嫩,却不知为何萧拓连她最后一丝幻想都要打破,她现在越来越像个汉人的女子,整天愁丝万蛊,枯坐灯前。

她不知他为何如此残酷,她渐渐开始埋怨他,怨恨他。

月归靡进来后规矩的跪了下来,但是那双眸子却一点都不规矩,她的眼眸似火,“皇上,我不愿意嫁到大侯。”

萧拓漫不经心的端过身侧太监手上的茶,“为何?”

月归靡情绪有些激动,毕竟是草原的女儿,性情还是很直来直往的,“我草原的女儿怎么可以嫁到那种迂腐之地,嫁给那种地方的迂腐之人。”

萧拓在拿茶杯边缘用手圈了一边,“你可知你要嫁的人是谁?”

月归靡脸一僵,“不知。”

萧拓脸上似乎挂着一层薄薄的星光,“大侯的元贤王乃是朝中重臣,有着国士之材,其在皇帝面前的地位也屈指可数,你竟然说他迂腐?”

“那又如何?再好我也不想嫁。”

萧拓看着那杯中的纹纹水波,眼眸低垂着,“苏麻。”这是她的闺名,在西夏语中就是星星的意思。“难道你准备在这宫里呆一辈子吗,即使你愿意,你父王也不会愿意的。”

月归靡紧紧的用手撑着地面,“我父王怎么也不会愿意我嫁给一个中原汉人的!汉人是什么样的人,我西夏谁不知道,那种地方的人,那种人……”

萧拓面上忽然覆上了一层霜,口气带着挪揄 ,“我说他愿意,他就愿意。”

她月归靡定是瞎了眼,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男人,她抬头看去,萧拓那嘴角的挪揄似乎是对她无尽的嘲笑,无尽的。

她以为付出自己的韶华,能换来一个男人的心,到头来却发现,这个男人心如铁石,只是空负了一段静好年华。

一念起,万水千山。

十八岁那年,她确实什么都不懂,誓要与这天这地这一切去比,可是现在的她早已被磨砺了那份高傲,她不是孔雀,没人会等她开屏。现在的她,心静如水,一切不去想,却依旧被人抓在手上任意摆弄命运。

同是公主,为何上天如此不公。

走出宫殿时候,月归靡有些神不守舍的走着,步履越来越慢,身边的贴身侍女也跟着她越来越慢,那侍女有些担忧的凑近月归靡的耳畔说道,“公主,听说那个元贤王有很多房小妾。”

月归靡脚步一僵,随即又加急了步伐。

侍女小心又道,“听说自从娶了第三房妾室后就再没有娶了。”

月归靡轻轻启唇,气息不稳,“别说了,我并不在乎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顺着那雨巷惴惴望去,这一日,冠盖满京华,伊人独憔悴。

红颜风骨尽化丹,日月默然。

十年心事十年灯,她只愿化蝶绕京,却最终要坟冢到庙堂。

☆、第四十七章 清醒

那天的尽头月色破云而来,繁花弄影;娇媚至极。

侯棠此刻坐于上位悠闲的品着温茶;闲然自得的样子,眯着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元椿;眼光一点点的在他身上移动。

元椿面色谈不上有什么情绪;只是一直绷着。

侯棠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茶杯的边缘,“还在因为朕给你许了个妃子而生气呢?”

元椿声音没什么温度;“臣怎么敢生皇上的气呢。”

侯棠略带嘲弄的笑笑,看了眼下方的椅子,“坐下说话。”

元椿则起身坐到了位子上,腰背挺直;坐姿十分的恭敬与肃穆。

侯棠低了头,默默的想了片刻,“喝茶。”

元椿正视她,“皇上,其实臣没什么其他想法,您不必特意来的。”

侯棠笑道,“那就是你允了?”

元椿也勾出一丝笑容,七分英气,“本就是个女人而已,皇上您肯定知道臣不会在意。”

侯棠侧着头看他,“朕怕你怠慢了人家,人家毕竟是公主。”

元椿撩袍往后一靠,“臣只能保证让她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其他的臣就无法承诺了。”

侯棠扶上桌边,眸色闪着碎光,“这样就可以了。”

元椿噙着笑,“那皇上这次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侯棠这才从冕服里掏出一张折子,一伸手,元椿立刻上前接过折子,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侯棠,侯棠瞥了一眼道,“但看无妨。”

元椿这才翻了翻,不削的哼道,“这群老迂腐。”

侯棠稍稍攥紧了手,“举朝臣子联名劝婚。”

这道折子是所有朝廷老臣的联名上奏,目的就是让她成婚,不能再拖了。说是说要稳住朝纲,顺应天命,必须绵延子孙,侯棠心中冷笑,还不是觉得她是个女儿身,身体不牢靠,怕没留个后代出来就香消玉殒了。

一阵沉默,良久他道,“这事,臣插不上嘴。”

侯棠忽然扫了他一眼,凌厉有余,力道不足,“何意?”

元椿忽然合上折子放于桌上,掀起袍子就跪了下来,他双手伏地,“臣也恳请皇上考虑大婚事宜。”

侯棠顿时怒目圆睁,她气得差点吐血,“你!”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身边与自己最贴近的人也说出这样的话,她以为元椿是理解她的,原来不过尔尔!

她气得手抖,两道目光深深剐着元椿,良久都没有说话。她自己胸前的气流滔滔的翻滚着,难以平息。

元椿低眉道,“皇上罔顾国无储君,亦不念朝中众大臣相劝,多年来拒之不婚,臣以为此绝非明君所为。”

一击捶心。

她的手一僵,顿时冰凉彻骨。

元椿依旧低着眉沉着脸,语气隐忍却似一把刀子一直戳着侯棠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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