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着-真实的父亲和他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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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着-真实的父亲和他的恋爱-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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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桥,就到了上坡道,岗楼已经随着他们的脚步渐渐进入了视野。 
  父亲放慢了脚步,转身,轻轻地说: 
  “到了,安姐姐,你回吧!” 
  安姐姐静静轻轻地看着父亲,大眼睛仍然快乐得像小鸟的翅膀一样忽闪着。她靠近父亲,拉着父亲的手说: 
  “小弟,没事就来俺家,俺妈真把你当自己的儿子,她会想你的呀!” 
  父亲点点头。 
  “晓得了,安姐姐,你回吧!” 
  安姐姐点点头,依依松开手,一转身像一只快乐的小梅花鹿沿着铁路的下坡,回家去了。 
  父亲安安静静地站在黑色的枕木上,安安静静地目送着安姐姐的背影,渐渐地他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蓝的天,白的云,绿的草,红的花,还有这灿烂的阳光,它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界限。在这从未见过的奇妙景象里,父亲清晰地看见安姐姐蓦然回首,璨然一笑如雨后的彩虹,那根扎红头绳的大辫子在安姐姐的后背上一左一右的甩着,像一只调皮的小八哥,欢快地跳跃着,随着铁路奔向了远方……   
  爱情像一枚长长的钉子(1)   
  安姐姐和二妈的出现,像一束阳光照亮了父亲孤独黯淡的青春。 
  父亲年轻的心真的就多了一份朦朦胧胧的牵挂,真的就感觉到自己有了一个爱他的妈妈和一个爱他的姐姐了,似真似幻,若即若离,似乎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差不多隔三岔五的,父亲总是借巡逻查铁路为由,抽空去看看二妈和安姐姐。而每次去,二妈总要尽心搞点什么新鲜的好吃的给父亲吃,什么花生蚕豆菱角等等总是留着让父亲尝尝鲜。看到父亲的衣服脏了破了,二妈总是从父亲身上脱下来洗呀补呀的。 
  这天,父亲又到安姐姐家去了。二妈还特地给父亲包了饺子。坐在一旁的安姐姐水汪汪地看着父亲,愣愣地出神。父亲把头埋进碗里吃得津津有味,没注意安姐姐的表情。许久,当父亲颤巍巍的目光触到安姐姐波光潋滟的眸子时,父亲憨憨地笑笑脸红着又把头埋进了碗里。安姐姐出水芙蓉般娇羞地微笑着,轻巧巧地用手拐子拐了一下父亲的手臂,说: 
  “小弟,俺听说你喜欢唱歌,是吗?” 
  “你听谁说的?” 
  “是舅妈告诉俺的。” 
  “曹大妈说的?” 
  “对呀!她说?熏在岗楼你经常唱歌给她听,俺表哥也说你唱得好,像大名星呢!” 
  “那都是俺唱着玩的,瞎唱。” 
  “吃完了,小弟也唱个歌给俺听听,好不好?” 
  父亲没有吭声。 
  坐在一边的二妈说:“安子,你别说了,让成子好好吃。” 
  “哼!……”安姐姐朝二妈撒娇似的努努嘴,“好,快吃,小弟快吃!” 
  等父亲一放碗,安姐姐就急急忙忙地一把把父亲拉到她的房间里,又一把把父亲按在床沿上坐下,自己也紧挨着父亲坐下来,一只手摇晃着父亲的肩膀,一边催促着: 
  “快!唱呀,唱一个好听的,给俺听听。” 
  安姐姐这一催,倒让父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父亲还从来没单独给一个女孩子唱过呢?唱什么呢?这还真有点儿山歌好唱口难开,父亲不知从何唱起。 
  安姐姐仍然不停地催着父亲,把头搭在了父亲的肩上。手拉着父亲的手,摩挲着。 
  父亲想了想,想起了小时候,奶奶在哄他睡觉时唱的那首童谣了。于是父亲暗暗用劲地抬了一下头,认真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轻轻地唱了起来—— 
  小喜鹊,叫喳喳, 
  今天喜事到俺家 
  俺给姐姐披盖头 
  俺给姐姐戴红花 
  呜哩哇,呜哩哇 
  俺送姐姐到婆家 
  …… 
  “别唱了!别唱了!” 
  没等父亲唱完,安姐姐就大声地制止父亲继续唱下去,还用手捂住了父亲的嘴巴,“俺不喜欢听这支歌。” 
  父亲被安姐姐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怔住了,惊讶地看着安姐姐。 
  “这支歌是你自己瞎编的吧?”安姐姐问道。 
  “不,不是。这是俺奶奶教俺的。” 
  “你不是俺亲弟弟,俺也没有婆家,俺不爱听你唱的这支歌。”说着,安姐姐顺手一把把父亲推倒在了床上,伏下身子轻轻地说,“好弟弟,你重新唱一个好听的给俺听听,好不好?”   
  爱情像一枚长长的钉子(2)   
  父亲笑着,摇摇头。 
  “你唱不唱?你到底唱不唱?”安姐姐一边说,一边用双手在父亲的胁窝挠起了痒痒。 
  父亲忍不住安姐姐挠的痒,一边大笑着,一边哀求道:“好……好姐姐,俺唱,俺唱,好姐姐……你别挠痒了,好不好,你让俺想一想。” 
  说完,安姐姐一把把父亲拉起来两人紧挨着坐好,又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脉脉地望着父亲,笑了…… 
  父亲也笑了…… 
  安姐姐就把脸轻轻地挨着父亲的脸…… 
  …… 
  “成子,你二哥来了。”这时,二妈在外屋叫了一声。 
  “走吧!”安姐姐有些扫兴,轻轻地抬起耷拉在父亲肩膀上的脑袋,无奈地起身,不情愿地拉着父亲走出了里屋。 
  掀开门帘子,只见二哥曹明仁正坐在桌子边上,笑着对父亲和安姐姐说:“吃饺子,也不叫俺来吃一个。” 
  父亲站在安姐姐身后,笑着,两只手在胸前不停在地搓着,好像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似的,有些尴尬。 
  安姐姐笑着跟表哥说:“你这个馋猫!是不是闻着腥味来了!” 
  二妈站在一边轻轻地嗔怨了一句:“你这丫头,怎么跟表哥说话。” 
  曹明仁站起来笑着说:“好了,俺漂亮的表妹,俺怕你!俺不说了,行不?”又转头对父亲说:“走吧,时候不早了。” 
  父亲点点头,跟着曹明仁一起简单地跟二妈打了个招呼就跨出了门槛。 
  “大表哥,常带小弟来玩呀!”安姐姐站在门口喊了一句。 
  “知道了,表妹,俺和小弟是一个组的,每次查道都是同路,你放心吧!”曹明仁大声地应着。 
  父亲一回头,看见安姐姐还站在家门口望着他们呢! 
  此后,每次父亲去了,安姐姐就把父亲拉到她的房里,坐在她的床沿上,给安姐姐唱歌讲故事。比如唱什么《小白菜》、《小雨点》等等。 
  小雨点呀,泪汪汪呀,提起爹娘哭断肠呀, 
  小雨点呀,渐渐长呀,全靠奶奶一手养呀, 
  小雨点呀,喜洋洋呀,如今有姐又有娘呀, 
  姐姐待我情意重呀,妈妈爱我情意长呀, 
  父亲嗓子好,歌儿唱得好听。每次一进屋,安姐姐就吵着父亲给她唱,有时候父亲还给她唱当时的流行歌曲,像《虞美人》、《手扶栏杆》等等,都是一些情歌。有时候父亲就把刚学会的儿歌和顺口溜拿出来表演一番,逗得二妈也跑过来听,笑得合不拢嘴。 
  什么“一个姑娘三寸长,茄子棚里乘风凉,苍蝇大的耗子拉了去,哭坏了丈夫,笑坏了娘”;什么“小小子儿,上庙台儿,摔了个跟头捡了一个小钱儿,又打油,又买盐儿,又娶媳妇,又过年儿”……等等,父亲开朗大方活灵活现地唱歌,给安姐姐平静的生活增添了无限的欢乐。 
  如果父亲超过五天没有去东圩子,安姐姐也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岗楼看父亲。 
  父亲如同一只流浪的小鸟,飞呀飞呀,终于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找到了一颗可以暂时躲避风雨的小巢,栖息在一棵春天的树上。尽管这棵树不是什么枝繁叶茂的大树,但却是一棵温暖的树,一棵斑斑驳驳有些阴凉的树,一棵每片叶子上都长满情每一条枝桠上都滋生爱的树。   
  爱情像一枚长长的钉子(3)   
  真的,父亲被爱被亲情包围着了。 
  转眼端午节到了。那天,我来到了二妈家。 
  一进门,安姐姐就从自己的屋子里跑出来,乐滋滋地拉着我的手说: 
  “来,小弟,来试试,合不合脚。” 
  说着,就把我拉到她的屋子里,把我按下坐在她的床沿上,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双灰线尼的布鞋和一双白色洋纱袜子。 
  “快,把鞋脱了,穿给俺看看!” 
  我红着脸,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脱呀,还要俺帮你呀!”安姐姐催促着。 
  无奈,我只好从命。脱下脚上破旧的脏鞋袜又穿上安姐姐特意给我做的新鞋买的新袜子。 
  安姐姐帮我穿上鞋,一手握着我的脚脖子一手轻快地在我的脚尖脚跟捏了又捏,说: 
  “走一走,转转,合脚吗?……让俺看看……不疼吧?” 
  我穿着鞋,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安姐姐弯下腰又按了按我的五个脚趾头。当她发现非常合脚时,就兴奋地大喊起来: 
  “俺妈,快来看,俺给俺弟做的鞋,刚刚好呃。” 
  安姐姐快乐地笑着,一脸的欣慰。 
  二妈微笑着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和安姐姐,脸上荡漾着作母亲的幸福和满足。 
  然而,让父亲想不到的是,从此,爱情像一枚长长的钉子不知不觉地把父亲钉在了一九四三年的日历上。 
  快乐的日子总是一样的,痛苦的日子一天一个样。 
  一九四三年农历三月三日以后的日子,是一样的。父亲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寻寻觅觅找到了温暖的怀抱。然而在这年的中秋节以后,父亲这只想要飞却怎么也飞不高的小鸟,他的渴望已经开始显得那么遥远,渺茫又是那么的让他高不可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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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起了个大早,特此赶到镇上的商店里去买了一块大月饼和两斤洋糖,然后就急冲冲地往东圩子安姐姐家赶。一路上,我还哼着小曲,吹着口哨,踢着小石子,心里美滋滋地想:今天二妈和安姐姐见到我肯定会非常高兴,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给她们送上我自己的礼物。 
  真是春风得意马蹄轻,一会儿工夫我就来到了东圩子二妈家门前。 
  我乐呵呵地踏进门,正准备张口叫“妈妈”时,却发现气氛不对劲儿。只看见二妈一个人坐在灶门口,耷拉着脑袋,眉头的皱纹结成了疙瘩,家里也冷冷静静的,没有一丝过节的样子。我半张着的嘴巴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合上。 
  二妈看见是我来了,就强作笑颜大声地招呼着: 
  “成子来了,快坐,快坐。” 
  二妈的表情掩饰不了她的心事。我感觉二妈有了什么愁心的事情,我心一怔。再看看,安姐姐也不在。按以往,只要听到我的声音,安姐姐就会马上出现在我的眼前的。是不是她们母女俩闹了别扭,还是出了其他什么事情……我不敢往下猜想。就走过去拉着二妈的手说: 
  “妈妈,俺姐呢?” 
  二妈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安姐姐的屋子,并用下巴努了努,给我递个眼色,暗示我快进屋里去看看。 
  我看着二妈,心更加紧张起来:到底是怎么啦?姐姐生病啦?   
  爱情像一枚长长的钉子(4)   
  二妈看我的脸色有些着急,就用手势催我赶快进屋就知道了。 
  我忐忑不安地掀开门帘子,探身轻轻地走进安姐姐屋里。安姐姐趴在床里面的枕头上,双肩一耸一耸地,好像是在哭泣的样子。我更急了,赶紧走上前,双手摇晃着她的肩膀喊道: 
  “姐姐,姐姐……” 
  我连喊了好几声,她反而哭得更伤心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和勇气支持着我鼓舞着我,我大胆地脱下鞋子爬到床上,弯下腰抱起安姐姐用力地想把她搬坐到床边上。她却故意使劲赖着趴在床上不动。等我好不容易把她翻过身来,只看见安姐姐满眶泪水,眼睛红肿得跟水蜜桃似的,声音也嘶哑了,肩膀随着抽泣而伤心地颤动着。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安姐姐这么伤心过,甚至从来没有看见她哭过,她给我的总是美丽的笑容,如桃花春风。我不知道安姐姐到底怎么了?更不知道怎么来安慰她。我着急地把她拥在怀里,嘴里不停地喊着: 
  “姐姐,姐姐,你怎么啦!你怎么哭啦呀?是妈妈骂你啦?还是别人欺负你啦?” 
  安姐姐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我一下子愣在那里了。为什么姐姐不理我了呢?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半个月没来看她们生我的气了? 
  我一下子慌了,看着她乌黑的长辫子发呆…… 
  安姐姐仍然不停地抽泣……眼泪叭嗒叭嗒地砸在床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大片。 
  我呆呆地傻傻地看着安姐姐,幻想渴望着她笑容的出现…… 
  就在这时,我突然冒出了一个想逗安姐姐开心的傻主意来。我故意把安姐姐的大辫子捧在手上婆娑着,一边笑着说: 
  “姐姐,你的头发多美呀,这辫子又黑又长,好漂亮啊!” 
  我话刚落音,安姐姐突然站起来,乌黑的长辫子一下子从我手里倏地滑了下去。我吃了一惊。 
  只见安姐姐走到桌子边,伸手就从桌上的针线匾里拿起一把剪刀,用劲一甩头,大辫子就绕到胸前。 
  “你爱这辫子吗?俺现在就剪给你。” 
  安姐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大惊失色,我吓得赶紧从床上跳下来猛扑过去一把拦腰带肘地抱住了她,赶紧大声叫起来: 
  “妈妈,妈妈,快来呀,姐姐剪辫子了!” 
  二妈闻声赶紧进来,一把从安姐姐的手里把剪刀夺了过去,心伤地哭着说: 
  “安子啊!你这是干什么呀!不同意也就算了,何必这样子。大伯骂你几句,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总是你的大伯呀!……” 
  我松了手,站在一边,听着二妈说的这番话,更是云里雾里的糊涂了,像呆子一样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这时,安姐姐看着我这样也吓呆了,马上又把我扶到床边坐下来。 
  二妈仍在继续地说着什么…… 
  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安姐姐有些不耐烦地顶了二妈一句: 
  “少讲一句行不行!” 
  二妈真的不说了,叹了一口气,转身把剪刀一块带了出去。 
  安姐姐停止了哭泣。 
  安姐姐默默地靠近父亲旁边坐了下来,眼睛里仍然是泪水盈盈。   
  爱情像一枚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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