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马车帘外一阵有力地吆喝声,马车缓缓地行驶起来。白岚依侧身又掀开帘布,欲观光这匆匆路过的飞集城,却发现马车旁紧随着骑马护卫,护在马车周围。
“储融宣,这外面的护卫……”白岚依回过头,好奇问道。
储融宣并未朝外探去,只是淡然道,“这些都是飞集坛的精兵,武功皆为上乘。一路护送我们,增个防备,也图心安。”
想来这也是游羽葵早上出现在客栈的原因。白岚依又重新趴在窗沿,望着缓缓路过的景色,却也无心欣赏。整个心思都在放在无聊对比中,想着游羽葵不仅生得狐媚妖娆,武功也是了得。正值风华芳龄,除咏茵楼花魁头衔之外,还是飞集城坛主,真是武艺双馨的代表。而自己呢,长得平凡无奇,丢到人群中便会瞬间融入。虽然是东市客栈的掌柜,也是靠着走后门和小聪明撑到现在。一旦闹出大事,便只能手忙脚乱地等人来救。而游羽葵则能独挡一面,还能顺便救她这种小菜鸟。
人比人,气死人。这话的确是真理。对比下来,白岚依本有的自信心全无。只能哀怨地望着储融宣,“你是如何看待游羽葵的啊?”
储融宣轻挑剑眉,方才见白岚依心事重重的模样,却突然冒出这句没来由的问话。他墨眸瞅着她,淡淡说道:“游坛主是一位得力的下属,能为风净山庄所用。”
“那作为女子来看待呢?”白岚依有些不依不饶。储融宣那官方的答案,不能缓解她的纠结情绪。
储融宣看着她一脸急切的娇俏模样,嘴角扬起不羁的笑意,凑到她耳侧用暧昧的语调说:“岚依,你是在吃醋么?”
白岚依如被看穿心事般,恼羞地挪了挪身子,离储融宣远了几分。还不忘讨答案,“我只是好奇而已。你如实回答我便是了。”
储融宣淡淡朝帘布外扫了一眼,“游羽葵能力出众,才能让整个飞集坛对她心服口服。但是若屏去这层主从关系,单作为一名女子来看待的话,我会避而远之。”
“避而远之?”白岚依立马竖尖了耳朵。这个答案显然在出乎她的意料,遂好奇追问,“为什么?”
储融宣并不回答,只是下颌微侧,示意她看车外。
白岚依顺从地望向车外。马车正经过一条沿河驿道,河岸旁有着官差模样的汉子正合力抬着黑色物体往河边一处走,那里已经并排了七八具黑色物体。还有官差撑着船,继续在河里搜寻打捞。
“这又发现一个死的!”远远地听到嚷声。
白岚依才算明白了那一排黑色物体,就是昨晚的黑衣人团伙。顺着水流,冲到了汇接西明湖的下河床。这应该都是游羽葵的“杰作”,白岚依暗自轻吐舌头,她果然是水鬼妖姬,能在短时间内毫无声息地杀完这些黑衣人。若换作她是男人,纵使游羽葵美若天仙,也不敢靠近半分,保得小命逍遥要紧。
虽听到储融宣的回答后,心中轻松片刻。但她随即又重新想起更加困扰的问题,心情又更加沉重起来。比起她可能是薛菱细的事来说,方才所苦恼的对比问题,真是太小儿科了。若是真寻到薛夫人,她也认定自己为亲生女儿。那么她注定要卷入这皇室纷争中,到那时她该何去何从。
卷二 翻身丫鬟当掌柜 第102章 水月花 春晴
第102章 水月花 春晴
一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山谷的寂静,它扑腾着翅膀,从驿道旁的一处繁茂的苍树枝叶惊起,飞过潺潺溪水,落到了对岸的一处岩石上,望着打扰它清幽地盘的不速之客,不满地叽喳叫了几声。
白岚依坐在马车厢外的木沿上,星眸清澈,望着这久违的南方冬景。她轻轻地呼一口气,一团轻薄白雾裹着一份温暖袅袅升空,在半空中伸展,氤氲,半晌消失在干冷的空气中。她嘴角勾起甜笑,看惯了一路的银装素裹,这时的鸟鸣山幽更是让生于南方的她感觉亲切。
“待到天明,我们便继续启程。”储融宣手执着松明火把,走了过来,“应该再过两天,便能到石峰城了。因这里地处边界,相隔十里也无客栈,只能在这帧天山谷驻扎休息一晚了。”
白岚依见储融宣特意解释于她,不以为意地一笑,“那些护卫大哥们从飞集城一路护送我们至这里,也有大半个月了,日夜劳顿,当然要让他们休息好。我什么事都不用干,一路白吃白喝的,在哪休息都没多大关系的。”转眸望了眼护卫已经生起的冉冉篝火,他们训练有素地准备着野味烤肉,遂笑道:“这种夜间露宿的经历还是第一次呢。我觉得新奇得很。这些护卫大哥们如同精良的野外战斗部队般,行动能力真是令人佩服。”
储融宣虽对她所说的野外战斗部队这个名词感觉生疏,但见她不因连夜奔波而筋疲力尽,仍是精气神十足,脸上甜美温和的笑容感染着他。他将松明火把插在马车厢门旁,也紧倚着白岚依,坐到了马车实木沿上。
“若香还在睡么?”储融宣轻声探道。
白岚依点点头,“若香应该是。晕车吧。这几日来她都是无精打采的,提不起劲儿。和呆在白城时的精神面貌差了许多。”
“再过两天,她也能恢复过来了。”储。融宣淡淡笑道,墨眸垂到她的手中正握着的七孔竹笛,“你会吹竹笛?”
“不会,”白岚依诚实地摇摇头,“前。几日路过一村镇歇脚时,觉得这竹笛长得漂亮,便买下来的。不过对于我来说,纯属观赏物而已。”见储融宣墨眸带笑,似乎对这竹笛很感兴趣,也随意地将竹笛往他面前一伸,“难道你会吹?”她脸上表现得纯粹期待的神情,心中却是邪恶地很,想着也让无所不能的风净山庄少庄主出回糗,这竹笛的功能也就实现了。
储融宣连眸子也未眨下,便接过了竹笛。煞有其事。地握于手中把玩观察一番,表情慢慢有些苦恼。
“你若是不会也不用逞强的。”白岚依笑得贼恻恻,一。味地甩帅是没有用的。拿出真功夫,才是关键。
储融宣嘴角挂起邪笑,倒是将竹笛握于手中,转。头问道:“若是我真吹出曲儿来,可有奖励?”
“吹就吹,不吹就。不吹。”白岚依见他如同孩童般还讨奖励,而她没有幼儿园老师的好脾气,“你作为堂堂少庄主,哪还有向我这小客栈掌柜讨奖励的。”
“那我不吹了。”储融宣耍起性子来,示意要将竹笛还给她。
白岚依心想这肯定是储融宣的小招数,替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嘲笑他的机会,这到手的鸭子怎么能看它扑腾地飞走。她暗自笃定储融宣确无这一技之长,便豪气说道:“好吧。若是你真能吹出成调的曲儿,我可以给你奖励。但是那个奖励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的。”若是他要扣留她这几个月的工钱,这绝对是她不能接受的。
“我要的奖励,你肯定能做到。”
储融宣温和带笑的神情在她看来,有些奸诈的意味。她警惕地问道:“什么?”
“我要你做风净山庄的少夫人。”储融宣凑近她的耳畔,声音轻柔。
储融宣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旁,弄得浑身不禁一阵酥麻。她顿时羞红了脸,佯怒地用手推了他一把,嗔道:“你说话倒是没个正经的。”
储融宣发出心满意足地朗笑,随后端正了姿势,双手捧着笛子两端,左手握笛头,右手握笛尾,将吹孔置于嘴唇下沿,一串清亮圆润的笛声悠扬地传了起来。
曲调渐成,是一首空灵曼妙的昆曲调儿。白岚依先是惊了一小会儿,原来储融宣真的会吹笛,而且笛艺不差。笛声婉转,她也静静地聆听,眼神更是胶着他的侧脸,不愿离开半分。他的侧脸如雕刻般,近乎完美的轮廓分明。一潭幽眸卸下了平日的冷峻与伪装,变得深沉。他的气息平稳悠长,虚实相间。笛声缓缓溢出,如同水磨般缠绵婉转、柔漫悠远。
泉水激石,泠泠作响;翠鸟相鸣,嘤嘤成韵。
围在火堆旁的护卫也顿住了手中的活儿,望着他们的少庄主。轻柔空灵的笛声溢满了这静谧的深夜,幽深的山谷中回荡。宛如一泓道不尽思念的离别牵挂之情。
一曲毕,储融宣嘴角挂起温和的笑意,墨眸满是浓情,转头静静地望着她。
白岚依显得有些意犹未尽,由衷地感叹道:“真好听。不愧是“婉丽妩媚、一唱三叹”的昆曲。”接而歪头一思,“不过这曲儿,之前也听秋璃姐姐拂过筝弦,她似乎也很喜欢这首曲儿。”
“这曲牌名为水月花 春晴,刚刚吹的是其中一小段。”储融宣抬眸望着阴霾压沉的夜幕,轻顿片刻后,“这是我娘最爱拂的曲儿,所以也教我和秋璃,当时我贪玩便不愿学。待到爹刚去世的时候,娘好像一夜便老去许多,秋璃便整夜整日的拂给她听。仍是拦不住她日益消瘦,只愿随爹去的决心。而我,却是一次也为吹这首曲儿与她听过。”
白岚依听着他用着沉静的语气诉说,内心却是波涛汹涌的思念。不由觉得心中一软,伸出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轻轻握紧。“你母亲亲如今在天堂,肯定也会听到你的笛声的。”
卷二 翻身丫鬟当掌柜 第103章 夜路遇“镖师”
第103章 夜路遇“镖师”
“天堂?”储融宣墨眸有些不解。
“恩。”白岚依满怀柔情,“只要是心存善念,生前做善事者,在死后就能去天堂。你母亲亲定是个温雅柔和之人,她的灵魂此刻便能永生于天堂。”
“那做恶事者,死后去哪?”储融宣对她的解释感到有趣。
“地狱。”
“这倒是听说过。”储融宣嘴角挂起自在的笑容,“本以为你会给个稀奇的答案呢。看来,我死后只能下地狱了。”
“你今晚尽是胡言乱语。”白岚依轻拧了下他的手臂,蹙着眉。她不愿听到储融宣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若是你累迷糊的话,去休息会吧。”
“我思维清醒着呢。”储融宣不顾她的催促,反手将她的手抓在手心中,“我还记得,你还欠我的奖励呢。你该不是想赖账吧?”
“胡,胡说。这婚姻大事,这,”白岚。依被他的话一激,语无伦次道。他是在向她求婚么?未免也太突然,太过儿戏了吧。为了一曲笛声,就将自己也嫁出去。随即见他嘴角挂着不羁笑意,便觉得他是寻她开心而已。便恼羞成怒地硬抽回手掌,撇过头去,“你莫拿我开玩笑了。”
“我真心真意,你却当是玩笑话。”储。融宣发出无奈地叹息,抱怨道
本是瞥过头不愿再理会这话。题的白岚依,听到这番倒打一耙的控诉后,他倒是认为我无情无义了。心中才不愿受这般委屈,猛回过头,欲与他辩个明白,“你……”
储融宣轻比了一个嘘的姿势,神情变得警惕,墨眸。望着横穿山谷的前方驿道。白岚依也侧眸望去,视觉尽头是一片黑暗,山谷中仍是泉水叮咚淌过的声响。她见围在火堆旁的护卫们也凝固着坐姿,背努弯刀却已放在手侧。
本是轻松随意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紧张,仿佛燃。烧的木枝都能掀起腥风血雨。白岚依也大气不敢出,潜意识地朝储融宣挪近了些许。眼神一寸不移地盯着那阴森的驿道尽头,过了几分钟后,倒是听到有隐隐脚步声和马蹄车轮声缓缓地朝他们靠近。
渐渐地,远处亮起了松明火把,星星点点。
正当白岚依看得紧张时,在她身旁的储融宣轻。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回到马车厢间内。白岚依见他神情肃杀,也赶紧掀开车帘溜了进去。
昏暗车厢内,若。香仍靠在丝绸软枕旁,沉沉地睡着。白岚依尽量轻些声响地坐到厚棉软椅上,耳朵贴着紧闭的马车窗帘,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渐渐地,脚步声变得清晰起来。听着略微杂乱的脚步,应该来人有二十几人左右。车轮轱辘,滚压着驿道的碎石。虽是夜冷气寒,白岚依的手心却是瞬间紧张得冒汗。
“吁。”窗外传来粗犷男声,像是拉紧缰绳的轻喝声。接而又喊道:“兄弟们,我们赶了一天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在这歇上片刻再走吧。”
随后响起了纷纷响应声,随行的人把肩上的木质重物卸下而发出吱呀作响声,在这凝重的气氛中显得刺耳。
“这位兄弟,不介意我们借个火光吧。”粗犷男声朝马车方向爽朗问道。应是问仍坐在马车厢前木沿的储融宣。
沉默一片。他的热情并没有得到储融宣的回应。
“兄弟莫紧张,”粗犷男声似乎不在意储融宣的冷漠回应,继续套近乎道:“我们是雄风镖局的。这次从南石城押运镖货到前方的越摘城。这趟镖催得紧,钱又给得多,自然是要尽快给送过去。不然,谁愿意在这冻死人的鬼天气里,半夜赶山路啊。”
仍是一片沉默。围在火堆旁的护卫貌似随意地往冉冉火堆中丢树枝添火,也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
“嘿嘿,这位兄弟可真是警惕。”粗犷男声总算意识到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尴尬笑道:“你带着这么多人深夜赶路,也是镖局么?倒是不见你们有货箱,这趟镖敢情是护送客人啊。啧啧,看着马车装潢得真是高级。这趟镖下来估计也是赚了不少吧。”
白岚依暗吐舌头,这位镖队的领头还真是个话痨,从刚开始到现在便是一直说个没完。只可惜碰上了储融宣这座冰山,白搭了满腔的热情。听着这不依不饶的粗犷男声,好奇心作祟,直觉让她认为这领头镖师应该不是坏人,便掀开窗帘一角朝外望去。
驿道中央站着一路的镖队,领头的镖箱上插着一面三角形杏黄旗帜,迎风猎猎招展。押镖的镖师们或站或坐,显得疲累而随意。看样子的确是一整天赶路累坏了,心中本有的顾虑也松懈下来,这镖队应该是正规经营的。
突然,她朝外观察的眼神对上了一道目光,那道目光显得非常不友好,像是等着她掀开帘布般,直剌剌地观察车厢内的人。白岚依看着他骑在领头的骏马上,应该就是刚才那位热情搭讪的粗犷嗓子。见到真人后,她的好奇心瞬间被打消,又是直觉,让她排斥地放下帘布,闷闷地缩回了目光。
“哈哈。”粗犷声音再次响起,“原来你们护送的是位女客啊。”转而回调马头,喊道:“兄弟们,休息够了吧。我们继续启程吧。若是再不赶路,便赶不上明晨那道美酒了。”最后一句话却是说得格外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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