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如懿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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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如懿传5-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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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永璇坠马之事,皇帝到底也没迁怒于永琪,如此与海兰也放心些,闲来的时候,如懿便陪着一双儿女在御花园玩耍。

春日的阳光静静的,像一片无声无息拂落的浅金轻纱。御苑中一片寂静,春风掠过数株粉紫浅白的玉兰树,盛开的满树花朵如伶人飞翘的兰花指,纤白柔美,盈盈一盏。那是一种奇特的花卉,千千万蕊,不叶而花,恍如玉树堆雪,绰约生辉。

忻嫔挺着日渐隆起的肚腹坐在一树碧柳下的石凳上,凳上铺着鹅毛软垫,膝上有一卷翻开的书。她低首专注地轻轻诵读,神情恬静,十足一个期待新生命降生的美丽母亲。因着有身孕,忻嫔略略丰腴了一些,此时,半透明的日光自花枝间舒展流溢,无数洁白、深紫的玉兰在她身后开得惊心动魄。她只着了一袭浅粉衣裙,袖口绣着精致的千叶桃花,秀发用碧玉扁方绾起,横簪一枝简净的流珠双股簪。背影染上了金粉霞光的颜色,微红而温煦。

忻嫔对着书卷轻声吟诵古老的字句,因为不熟悉,偶尔有些磕磕绊绊:“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她读着读着,自己禁不住笑起来,露出雪白的一痕糯米细牙:“皇后娘娘,昨儿臣妾陪伴皇上的时候,一直听皇上在读这几句,说是什么屈原的什么《离骚》。虽然您找来了一字一字教臣妾读了,可臣妾还是读得不论不类。”

如懿含笑转首:“宫里许多嫔妃只认识满蒙文字。你在南边长大,能认得汉字己经很好。何况《离骚》本来就生僻艰难,不是女儿家读的东西。离骚,离骚,本就是遭受忧愁的意思,你又何来忧愁呢?”

“臣妾当然是有忧愁的呀!”忻嫔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掰着手指道,“臣妾担心生孩子的时候会很痛,担心会生不下来,担心像愉妃姐姐一样会受苦,像己故的舒妃一样会掉许多头发,还担心孩子不是全须全尾的……”

如懿赶紧捂住她的嘴,呵斥道:“胡说什么,成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她换了柔和的语调,“有太医和嬷嬷在,你会顺顺利利生下孩子的。”

忻嫔虽然口中这样说,脸上却哪里有半丝担心的样子,笑眯眯道:“哎呀,皇后娘娘,臣妾是说着玩儿的。”她指着正在嬉闹的永璂和璟兕道,“臣妾一定会有和十二阿哥与五公主一样可爱的孩子的,他们会慢慢长大,会叫臣妾额娘。真好……”她拉着如懿的手晃啊晃,像个年轻不知事的孩子,脸上还残存着一缕最后的天真,“皇后娘娘,您和皇上读的书,臣妾虽然认识那些字,却不知什么意思,您快告诉臣妾吧。”

这样的天真与娇宠,让如懿在时光茬再间依稀窥见自己少女时代的影子,她哪里忍心拒绝,笑嗔道:“你呀,快做额娘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忻嫔笑得简单纯挚:“在臣妾心里,皇后娘娘便是臣妾的姐姐了。姐姐且告诉告诉妹妹吧。”

如懿笑着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早晨我饮木兰上的露滴,晚上我用凋落的菊花花瓣充饥。只要我的情感坚贞不移,形销骨立又有什么关系。”

忻懿忍不住笑道:“臣妾听说屈原是个大男人,原来也爱这样别别扭扭地写诗文。不过皇上读什么,原来皇后娘娘都懂得的。”

皇帝是喜欢么?一开始,是如懿喜欢夜读《离骚》,皇帝听她反复歌咏这几句,只是含笑拨弄她两颐垂落的碎发:“屈原过于孤介,才不容于世。他若稍稍懂得妥协,懂得闭上嘴做一个合时宜的人……”

如懿抵着皇帝的额头:“若懂得妥协,那便不是屈原了!”

皇帝轻轻一嗤,拥着她扯过别的话头来说。

忻嫔兀自还在笑:“一个大男人,老扯什么花啊草啊的来吃,真是可爱!”她一说可爱,永璂便拍起手来,连连学语道:“可爱!可爱!”

忻嫔与如懿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永璂己经快三岁了,璟兕快两岁,一个穿着绿袍子,一个穿着红裙,都是可爱的年纪。永璂跑得飞快,满地撤欢儿。璟兕才刚刚会走,像扑梭着翅膀学飞小鸟,跟在哥哥身后,笑声如银铃一般。

柳桥花坞,落花飞絮,长与春风作主。大约就是这样的好时光吧

第九章 萧墙恨(下)

正笑闹着,远处金玉妍扶着八阿哥永璇拄着拐杖慢慢地走近。听见这里的笑语连连,愈加没有好气,狠狠啐了一口道:“有什么好笑的,今儿且乐,瞧你们能乐到什么时候?”她骂完,眼眶便红了。

永璇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没走几步便呜咽告饶:“额娘,我的腿好疼,我走不动,我走不动了!”

玉妍眼中含泪,死死忍着勉强笑道:“好永璇,好好走,走一走就不疼了!”

永璇听得母亲哄,勉强又走了两步,大概是疼痛难忍,丢了拐杖哭道:“额娘,我不走了!我不走了!”他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道,“额娘!我的腿是不是残废了,永远也不会好了!”

玉妍心疼得直哆嗦,紧紧抱住永璇道:“儿子!额娘知道是他们害你,是他们一伙儿害你!他们害了你哥哥还不够,连你也不肯放过!”她生生落下泪来,“额娘没用,不能护着你们。”她使劲推着永璇,用力推,用力推,仿佛这样就能代替他残疾的再也无法伸直的另一条腿,“起来!起来!咱们再走走,额娘扶着你。”

永璇忍不住哭道:“额娘,可是我疼,我好疼!”

玉妍眼里含了一丝狠意,死死顶着永璇不让他倒下来,发狠道:“再疼你也忍一忍。永璇!你的哥哥已经失宠了,永瑆还小,你若撑不住,额娘和李朝母族就真的没指望了!咱们再走走,再走走!”

玉妍推着永璇,一点一点往前走,两个人紧紧依偎着,单薄的身影在春日迟迟里看来格外凄凉。

日色渐渐地黯淡下去,被花影染成浅浅的微红,如懿起身笑道:“天有些凉了,咱们回去吧!”

她的话音未落,横刺里一只灰色的动物猛窜了出来,一时狂吠不己。如懿吃了一惊,忻嫔早已躲到了如懿身后,惊慌道:“哪里来的狗!快来人赶走!快!快!”

宫人们乱作一团,赶紧去驱赶。如懿定睛看去,那是一只脏乎乎的巴儿狗,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毛色都失了原本的雪白干净,脏得差点辨不出本来的样子。那狗的眼睛血红血红的,没命价地乱窜,狂躁不己。

如懿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只怕伤着孩子,又怕伤着有孕的忻嫔,立时喝道:“赶紧赶走它!”

那狗却像是不怕人似的,窜得更快了,任凭宫人们呼喝,却扑不住它。突然一个跳跃,它便绕道假山石上,向着忻嫔扑来。忻嫔哪里来得及躲闪,腿一软便坐在了石凳上,害怕得尖叫不己。那狗却不理会她,从她肩膀上跳下,直扑向永璂,偏偏永璂没见过狗,大概觉得好玩,站在原地拍着手又跳又笑。

如懿吓得心惊胆战,忙喝道:“永璂!那狗好脏,玩不得的!”

永璂愣了愣,停住了要上前的脚步。更年幼的璟兕看着众人忙乱不己,突然笑着扑了过来,呀呀道:“好玩!好玩!”

那是一身灼灼红色的苏绣衣裙,满满绣着麒麟绣球的花样,连衣角那绣着缠枝宝相花,那花边都用金线细细掠过,在阳光下如细细碎碎的金波荡漾,夺目而娇艳。那是三月三上巳节的时候各宫嫔妃送来的礼物中的一件。庆嫔裁衣,晋嫔做的针线,才捧出这么簇锦似的华衣,特特送给璟兕的。

这样如石榴花般夺目的衣裙,瞬间吸引了那癫狂的狗。那狗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几乎是没有犹疑地发疯一样扑向了璟兕。

根本来不及去救,只听见幼儿惊惶凄惨的哭叫声,狗的狂吠声,宫人们的惊呼,还有如懿自己不知如何从喉咙中发出的凄厉的尖叫。只见血花如那艳红的衣衫一般飞溅开来,如懿几乎晕了过去!

也不过是一瞬,就有宫人抢身上去救璟兕。旋即,有更多的宫人涌上去,拿着棍子或石头,或是折下树枝,一切触手可及的工具,手忙脚乱地驱赶那条疯狗!

忻嫔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凄惶而无助地指着地上喊:“血!好多血!”

是璟兕发疯般的哭喊后又晕厥过去之后身体上沁出的血,还是忻嫔的裙上蜿蜒而下的如红河般的血水。

如懿直冲上去,抱起昏厥过去的璟兕,浑然不觉泪水沾了满面,无助地狂喊:“太医!太医呢?”

璟兕的伤势很严重。

也许是被璟兕的红衣吸引,也许是璟兕皮肉娇嫩,那狗疯狂之下咬了好几口,处处犬牙交错,皮肉翻起,深可见骨。璟兕己不省人事,如懿看着太医惊慌失措的面容,一颗心像是被辘辘碾着,分明己经碎得满是残渣,在冷风里哆嗦着,却又一遍一遍凌迟般被压碾而过。

皇帝赶来时太医己经团团围住了璟兕,止血的止血,上药的上药。

而璟兕的小脸惨白,完全人事不知。

皇帝眼看着嬷嬷们用剪子小心翼翼剪开璟兕凌乱残破的衣衫,眼看着太医们一点一点查验伤口、涂抹药粉,听着璟兕昏迷中痛楚的呻吟,他这样的一个大男人,见惯了战事征杀的男人,他的双手居然也在颤抖,眼里也有止不住的泪。

如懿伏在皇帝怀中,被他紧紧地抱着,仿佛唯有这样,才能止住彼此身体的颤抖。皇帝拍着如懿的肩:“别怕!别怕!皮肉伤而己,没有伤筋动骨,就是不要紧的!”他下手极重,拍得如懿肩头一阵阵痛,嘴里喃喃道:“我们的璟兕这么可爱,一点点皮外伤,哪怕留了点疤,也不会难看的。我们的璟兕……”

有温热的泪水落在如懿脸颊上,和她的泪混在一起,潸潸而下。此刻,他们的痛心是一样的。他们的手也紧紧握在一起,支撑着彼此。

这时,三宝进来,打了个千儿,语气里已经隐然含了一丝恨意:“皇上,皇后娘娘,奴才已经带人查明了,那条疯狗……”他咬了咬牙,切齿道,“咬伤公主的疯狗是嘉贵妃娘娘豢养的,叫作‘富贵儿’!”

皇帝的怒意似火星般迸溅:“那条狗呢?立刻打死!”

“回皇上的话,那狗已经死了,有小太监在假山石头缝里发现了尸体,大约是逃跑的时候自己撞死了!”三宝的语气里含着隐忍克制的恨意,“嘉贵妃娘娘此刻就跪在殿外,要向皇上陈情!”

皇帝怒喝道:“连个畜生都看不住,她还敢来!”

皇帝夺门而出,赶来探视的嫔妃们因不得准许,都在庭院中候着,正议论纷纷,看见皇帝出来,忙鞠身行礼,顷刻间安睁了下来。

金玉妍含了几分怯色跪在廊下,似是受足了委屈,却实在不敢言语。她一见了皇帝,如见了靠山一般,急急膝行到皇帝跟前,抱住了他的双腿放声大哭道:“皇上!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一直在阿哥所照顾永璇,臣妾也不知‘富贵儿’怎么会突然发疯跑去咬五公主!皇上!臣妾实在是不知啊!您不能怪罪臣妾,臣妾是无辜的啊!”

玉妍嘴上这般哭喊,到底还是害怕的,眼珠滴溜溜转着,眨落大颗大颗的泪珠。皇帝气得目毗欲裂,伸手便是两个耳光,蹬腿踢开她紧紧抱住的双臂,厉声喝道:“你无辜?那躺在里面的璟兕无辜不无辜?朕的女儿,她还那么小,就要被你养的畜生咬得遍体鳞伤!你在宫里豢养这样的奋生,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玉妍满脸凄惶,正要辩白,忽见如懿跟了出来,满脸的恨意再克制不住:“皇上,臣妾安的什么心!臣妾倒要问问皇后娘娘,她安的是什么心?”她凄厉呼号,如同夜袅,“皇后娘娘,这是报应!臣妾的永珹和永璇被人算计了,臣妾无能,不能替他们报仇。如今报应来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该轮到她的孩子了!”她呵呵冷笑,如癫如狂,“老天咧,你长着眼睛,你可终于看见了,替我报了仇呀!”

玉妍还要再喊,皇帝早己怒不可遏,一举将她扇倒在地:“你这个毒妇,还敢污蔑皇后!是你驯养的畜生伤人,你还敢攀扯老天爷!”

三宝忙道:“皇上,奴才问清楚了,人人都说这条疯狗平时很得嘉贵妃喜爱,最听嘉贵妃的话了!”

玉妍倒在地上,衣裙沾染了尘灰,满头珠翠散落一地,鬓发蓬乱,狼狈不甘:“臣妾怎敢污蔑皇后娘娘?皇上细想,若臣妾真要害皇后娘娘的孩子,怎不动十二阿哥,不动五阿哥,而要伤了五公主!”

嬿婉站在廊外,一树海棠衬得她身影纤纤。她满脸都是不忍的泪:“很奇怪么?本来嘛,五公主就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心头肉啊!”她声声叹息,抹去腮边几滴泪,“真是可怜,五公主这么小的孩子,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啊!”

颖嫔巴林氏忍不住道:“原来令妃也以为是有人指使的!咱们倒是都想得一样!”她转过脸,望着玉妍幸灾乐祸地一笑。

如懿立在皇帝身后,狠狠剜了玉妍一眼,那眼神如森冷而锋利的剑,恨不能一剑一剑剜出玉妍的肉来,碎成片片。然而她并未动怒,只是将璟兕换下的红衣拎在手中。

海兰扶着如懿,轻声道:“皇上,臣妾听皇后娘娘说起,只是觉得奇怪,听说那条疯狗原本先去招惹的是忻嫔,后又扑向了十二阿哥,可最后为何咬的却是五公主?实在奇怪!”

如懿俯下身,哀婉恳求道:“皇上,臣妾想来想去,那条疯狗本来可能伤害的是忻嫔或者十二阿哥,至于为何突然咬伤了五公主,大约和这件衣衫有关!”她的语气如碰撞的碎冰,生生敲着耳膜,“臣妾记得,这件衣衫是庆嫔裁制,晋嫔绣成的!”

庆嫔陆缨络和晋嫔富察氏本站在人群中,听得此言,吓得慌忙跪了下来,连连摆手道:“皇上,衣衫是臣妾们的心意,但并未想谋害五公主啊!”

皇帝早已气昏了头,如何肯听她们分辩,当下吩咐道:“李玉,拖她们出去各掌嘴三十,罚俸一年,不许再出现在联的跟前!”

李玉答应了一声,正要拖了庆嫔与晋嫔出去,如懿挽住皇帝的手,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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