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皓的视线这才从沈暮欢身上抬起来,又紧紧将沈暮欢抱住,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楚惜往忍无可忍,骂:“你快一点好不好,你阿欢姑姑是昏过去了,不是睡过去了,你快一点吵不醒她!”
李重皓迷迷糊糊,这才“哦”了一声,连忙加快脚步出了地牢。
“低头!去后山!快一点!”
“哦,哦。”李重皓低头看了沈暮欢一眼,面色依旧苍白,见了天地,仍旧像死去一般。这时候,他心里突然涌过如潮水一般的不安。他扭头立刻朝楚惜往义正言辞地交代:“你一定要治好她!”
楚惜往抬头看天,其实真的要完完全全治好,谈何容易?
可是李重皓听不到满意的答案,一下子就停下了脚步,直直地盯着楚惜往,立马就恶狠狠地问:“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你快点走!”
李重皓这才又听话地上路。地牢本来就离后山近,他们本来就是走的小径和暗道,几乎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不一会儿就到了后山。
后山中有一座凉亭,楚惜往连忙走过去,将凉亭里的一块砖掀起来,里面有一机关,轻轻一打开。后山丛丛树木之间居然出现一条道路。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李重皓默默单手抱着沈暮欢,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脑袋,小声嘀咕:“为什么这里好熟悉呀?”
楚惜往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笑得不可自已。但是侧过眼看到李重皓一幅可怜兮兮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心里又觉得作孽,于是便好心告诉他:“这里是你自己给你阿欢姑姑弄的,一花一草都是你的心血,你忘了?”
李重皓还是不记得,但是走到路的尽头,看到从高处飞流直下的瀑布时他突然变记起来,连忙点头:“哦,是呀,是呀。”可是立马浓密的睫毛渐渐又差点盖上去,一双丹凤眼忽闪忽闪,小心翼翼地猜想:“不知道阿欢姑姑喜不喜欢呢?”
他偷偷看一眼怀里的沈暮欢,就真的只偷偷地看了那么一眼之后立马就又撇过头,白皙的脸顿时蹭得就红了。他又苦恼:“要是阿欢姑姑醒来之后不喜欢该怎么办呢?”
楚惜往看到这幅模样,将到嘴边的讽刺的话悉数吞进了肚子里。他已经可怜兮兮到如斯地步,不如就这么让他童真快乐几天。
“李重皓啊李重皓,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自己都生病,你知道么?”
李重皓摸摸头:“我怎么生病了?”
楚惜往默默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她推开房门,使唤道:“将她放到床上去,准备热水,将蜡烛点上。”
李重皓一一照做,做完后便杵在一变直直地盯着楚惜往。
楚惜往知道自己绝对赶不走他,于是也就由他呆着了。可是楚惜往拿出刀往火上一烫,直直要戳向沈暮欢之时,她才知道李重皓有多么地碍手了。
因为他早就一下子扑在沈暮欢面前,瞪大了眼睛怒吼:“你要干嘛!”
楚惜往烦不甚烦:“你再挡着,她就得死!”
李重皓闻言立马大退几步,堪堪退到了墙角,扭过脸不情不愿:“那我不看了,总行吧?”
楚惜往手里的刀立马戳进了沈慕欢的胸膛,有一股黑血源源滚出来。那黑血越放竟然也渐渐显现出红色,这一刻,楚惜往立马眼明手快将银针插入穴道,止住血之后,她却突然听到一阵阵啜泣声。
她转过头,叹气:“李重皓,你哭了?”
李重皓终于抬起头,他脸上的泪珠顺着他的刀疤流向嘴角,一股咸咸涩涩的味道滚到他的味蕾之上,更让他的眼泪汹涌而出。他抽抽噎噎,委委屈屈地控诉道:“这还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不要让她死!”
楚惜往揉了揉眉心:“好,我不会让她死的。”
李重皓这才抹了抹眼泪。
楚惜往重新聚精会神,从怀里掏出几颗药丸碾碎之后往沈暮欢的胸口撒去。沈暮欢这时候才发出一声轻轻地哼声。楚惜往抹了抹额角的汗,摆摆手说道:“先看她今晚的造化吧,要是明天她能醒过来,我再想进一步的办法。”
李重皓立刻扑过来:“那我要守着她!”
楚惜往点点头:“你看着伤口,要是有黑血流出来,你立刻叫我。”
“嗯。”李重皓立马跳上了床,躺到里面,朝楚惜往说道:“你把门带上。”
楚惜往看他神情,刚想叫他下来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算了,很有可能沈暮欢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就这一晚上,让他去吧。
李重皓在楚惜往走后,小心翼翼地躺在了沈暮欢的身边。大白天,他怎么也睡不着,只好傻乎乎地盯着沈暮欢的脸。
阿欢姑姑不一样了,她光滑细腻的肌肤已经不见了,纵横交错的伤疤看上去让人心酸。可是呢,阿欢姑姑又是一样的,很久很久之前,她也曾今那么乖那么安静地躺在自己身边,和今天简直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又碰一碰自己脸上的刀疤,竟然突然笑起来,他低声道:“阿欢姑姑,这下你不能不要我啦。这个世上,我和你最相配。”
而同一时间,流觞宫里孙澈却大发雷霆,一巴掌甩到手下的脸上:“没用的东西!再找不到二公子,你们都给我提头来见!”
沈朝醉却在这一刻突然闯进来,他捂着自己的胸膛,咳了两声:“你给我下药?!”
“你醒了?苏烟醒了没?”
沈朝醉忍无可忍,脸色蓦然铁青:“娘亲,你这样做,真让我寒心。”
“你们都下去吧。”孙澈淡淡说道,然后她站到沈朝醉面前,举起手就响亮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呵,呵呵。”沈朝醉挨了一巴掌,终于笑出声:“您这一巴掌打得好。我为流觞宫做到今天地步,真是我咎由自取。”
“沈朝醉,你给我记住!你永远是流觞宫的人!你是皇甫无名的儿子!是我孙澈的儿子!”
沈朝醉却摇摇头:“我哪是您的儿子,我就是您的一颗棋子罢了。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让人听了笑话。”
“你!”孙澈吸了一口气,狠狠忍下去,咬着牙问道:“重皓呢?”
沈朝醉笑道:“重皓要是知道昨夜的事,你猜猜他会怎么做?”他没有等到孙澈的回答,就已经说出来答案:“重皓一定会与你恩断义绝,说不定还会一刀杀了你。”
孙澈身形一晃:“阿醉,你疯了。”
沈朝醉目光暗沉,声音低落:“我是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女?丝生死垂危,高富帅再次变傻!
☆、情深不寿
孙澈带着大帮人一脚踢开房门的时候;李重皓的手正紧紧地抱着沈暮欢;两个人一个昏睡不醒;一个则是刚刚睡着。
“重皓!”孙澈一眼见到床上两个相拥而眠的人顿时怒气上涌,声音顿时拔上几个高度。
于此同时;楚惜往端着的药碗应声而下。
“惜往;连你也要背叛流觞宫?”
“老夫人……”
李重皓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头发毛茸茸的,他揉了揉丹凤眼再看清楚屋子里一大群人后,立马蹦了出来,指着孙澈义正言辞:“你是谁?!”
孙澈登时气血倒流,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你说什么?!”
李重皓不明所以,只好又问:“我说你是谁?!”
孙澈保养良好的额角浮现细纹道道,她转过头来就问:“惜往;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楚惜往被点到名字,只好恭恭敬敬地答:“老夫人,二公子他走火入魔,一时间神志不清。”
孙澈到吸一口凉气,最后竟然阴笑一声:“走火入魔么?那倒正好,将沈暮欢抓走,我就不相信撬不开她的嘴巴,重皓有了心法,一定能够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你们谁敢抓阿欢姑姑!”李重皓一听有人要抓沈暮欢,立马张开双手挡在了床前。
“重皓。”孙澈唤他,一张脸瞬间就换了慈祥的模样:“我是你娘亲,你还记得我么?重皓乖,到娘亲身边来。”
哪想到李重皓却丝毫未动,狭长的睫毛眨巴眨巴笑眯眯地说:“你以为我傻啊,我娘亲早就死了,对不对,惜往姐姐?”
楚惜往连忙摆手,孙澈的眼神看过来,楚惜往僵笑两声:“呵呵,呵呵,重皓你说什么瞎话呢。”
李重皓不依不饶:“楚惜往你就骗人吧,你这个女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娘亲。”他又看向孙澈一字一顿地说:“你凭什么说你是我娘亲?!”
他的心智出奇地低,当真走火入魔无可救药,孙澈压下满腔的愤怒与失望,只好对下手说:“先给我将沈暮欢抓了!”
“老夫人不可啊!”楚惜往一听连忙阻止。
“怎么?”孙澈哼了一声:“惜往,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惜往叹一口气:“李重皓现在虽然走火入魔,但是武功依旧深不可测,我怕他不听话发起狂来,这里没人能制得住他。”
“他难道还反了不成!”孙澈厉声斥道:“当初你带他来找我时他就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他难道还对我下手不成!”她转过头立马吩咐手下死士:“给我上!”
李重皓立马大声喊道:“你们都给我滚!”他又转过头看了看沈暮欢,只见他的阿欢姑姑依旧一幅昏睡模样,他立马又说:“你们谁敢动阿欢姑姑!我杀了你们!”
他说到做到,立马拿过他的刀持在手中,严阵以待,眉头深锁,突然就一股杀气。
下人见此情景都纷纷不敢上前,孙澈突然一笑:“重皓,你看,你阿欢姑姑要醒了。”
李重皓闻言却丝毫不动,他哼了一声:“你以为这就能骗我!门儿都没有!”
然而,孙澈却突然脸色大变。一瞬间,李重皓的脖子上就被架了一把刀,沈暮欢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低沉的声音的在李重皓的耳边轻轻响起:“谁敢动一下,我就杀了他。”
李重皓眼眶顿时一红,委委屈屈的声音传来:“阿欢姑姑。”
可是沈暮欢就跟没听见一样,她比冷的刀渐渐往前一抵,李重皓的脖子上顿时就有一个血痕出现。
“嘶……阿欢姑姑。”李重皓差点哭出来。
“都不要动!”孙澈终于喊出声来,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沈暮欢,你想如何?!”
“我想怎么样,你不是知道了么?”沈暮欢从床上渐渐坐起来,然后狠狠扣住李重皓的手。他的手一阵冰凉,就跟寒冬腊月里湖面上的冰块一样。她心里狠狠地一跳,然后她看都不看便朝他伸来一脚:“给我往前走,收回你的眼泪!不然老娘一刀宰了你!”
那泫然欲泣的泪珠已然沾到李重皓的睫毛之上,他堪堪逼回去,照着沈暮欢的指示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都他娘的给老娘后退!”
她双眼怒睁,声音大而坚决,有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量。楚惜往隐隐担心,她这是在耗尽自己的生命。
就在沈暮欢驾着李重皓走到门口的时候,楚惜往突然出声叫住她:“阿欢!”
沈暮欢脚步顿了顿,就听到楚惜往说:“李重皓如今这幅模样,是因为他修炼天下归元走火入魔所致。可是阿欢他就连这样还是记得你,他谁都忘了,他就记得你。你好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有时候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你不要伤他,不然你会后悔的。”
孙澈在背后也威胁道:“沈暮欢,你敢动重皓一根毫毛,我就让你不得好死!”
沈暮欢背影微微一动,然后她便转过身朝着孙澈笑道:“孙澈啊孙澈,你知道我是谁的女儿么?”
孙澈一听到这话,顿时眼里杀意四起,她嘴里恶毒的语言一下子就冲了出来:“你不就是贱种么?!”
“哈,是么?孙澈,我可是沈逸之的女儿呢?”
“贱人!”孙澈一听到沈逸之这三个字,终于脸色大变,恨不得上前一把掐死沈暮欢。
沈暮欢见她这番可怜的模样,顿时摇头啧啧出声:“孙澈啊孙澈,你不觉得你自己十分可怜么?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是沈逸之的女儿。”
“你!”被耍了一把的孙澈却不相信:“是么?!”
“你看看你,我说是你恨不得杀了我,我说不是你又不相信,你这不是可怜是什么?”
孙澈一而再再而三被人说可怜,终于刺痛了她的软肋,她终于恼羞成怒,抽了一旁下人的刀,毫无章法就要往沈暮欢身上砍。
沈暮欢眼明手快,立马削了李重皓垂在耳边的一大簇头发。
孙澈见她不动神色,却狠戾万分的模样,终于堪堪停住了脚步。一时间也不敢上前。
沈暮欢架着李重皓一步一步地退,她边退边大声笑:“孙澈,我们何不打一个赌。我赌你不出一个月,就会死在我手上!到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人为你收尸!”
孙澈终于看出些许苗头,这番嚣张模样终于与记忆中的一个人相重叠起来。她恍然大悟:“你是杜元归的女儿?!”
沈暮欢此刻已经走出院外,这才回她:“也好,你死那天,也应该知道是谁来寻仇。孙澈,你以为杀了我父母,就能坐拥武林么?你到底也会死在我手上!”
沈暮欢说完这句话,松开了李重皓,转身就使了轻功要走。
她没有看一眼李重皓,连一眼都没有看。可是李重皓却拉住了她的衣袖,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一样,沈暮欢初初见他之时,她下山杀他,他却扯了她的衣袖说要跟她走。
此刻李重皓的眼里早就红成一片,他低声小心翼翼地说:“阿欢姑姑,你不要抛下我。”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他也是这幅可怜兮兮地模样。那时候的沈暮欢心慈手软,想到被沈朝醉抛弃的自己生出恻隐之心,放任他跟自己回了刹血楼,从此万劫不复。
可是现在呢?当时光流转,情景再一次出现,选择又一次出现自己的面前。沈暮欢却想起沈逸之,至死也不想向自己解释分毫的沈逸之,她便一手就甩开了李重皓。
可是没想到,李重皓抓得死紧,这一甩还没有甩开他。沈暮欢顿时脸色一变,一脚就踹上去,堪堪踹到了他的心窝。
她用劲本来就不轻,李重皓堪堪退出几步之外。沈暮欢定睛一看,却发现,他的脚下已然一滩鲜血。她心里一跳,在看过去,正好对上李重皓漆黑的双眸,然而他的嘴角却有森森血迹。
李重皓什么都说不出口,只知道叫:“阿欢姑姑。阿欢姑姑。”
“他谁都不记得,只记得你。”楚惜往的话在她的耳边响起,而李重皓面色已然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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