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霞许是刚刚沐浴过,有清爽的香味淡淡传来。她身上穿着粉色的寝衣,轻柔的软绸料子包裹着窈窕娇躯,乌黑油亮的长发放了下来披在脑后,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晶亮晶亮的眸子正诧异的瞧着姚老爷,细长的柳眉微微上挑,模样儿格外娇俏可人。
灯下看美人,格外增添韵味风情。
姚老爷心头不觉微微一痒。
“不、不,”明霞有些窘乱慌忙否认,莹白如玉的脸颊上泛起浅浅的红晕,粉颈微垂,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婢妾只是,只是没想到老爷会来,没听见红玉、红绣来禀——”
“呵呵,是我没让她们说!”姚老爷抬手屏退两名丫鬟,几步上前揽着明霞坐在自己腿上,一手轻轻抚摸她的脸,轻轻一刮,调笑道:“不然,怕也见不着霞儿这副娇媚模样了!”
明霞脸上一红,垂眸不语,片刻淡淡道:“衣冠不整,是婢妾失礼。”
“只有咱们两人时不必那么多计较。”姚老爷有些不高兴。
明霞身子微微一僵,半响方轻轻说了个“是”字。
姚老爷怔了怔,一时沉默。
“是不是怪三小姐对你无礼呢?”姚老爷轻轻抚着她问道。
看似漫不经心、语气闲闲平淡的一句问话,却令明霞眸子微闪,心中暗暗警惕。她知道姚老爷定是在暗暗打量她的神情,面上神色不变,微微的两难苦恼之色一闪而过,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怨不得三小姐,这是人之常情,婢妾,婢妾以后尽量远着三小姐便是了。”
“你能这么想也是难得了!”姚老爷见她没有半点儿委屈告状的模样,反而如此通情达理,再看这幅娇娇怯怯的模样,身为男人保护自己柔弱女人的心肠大增,不由得对她更生出两分怜爱来,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温柔道:“霞儿,只要你好好的安于本分,伺候好爷,你放心,爷不会亏待了你。”
娇妻美妾,每个男人都想,却也免不了在这上头生出无数的事故,甚至闹得子嗣稀薄、手足相残、家反宅乱、招致大祸的,姚老爷走南闯北、在生意场上混了大半辈子见得多了。因此心中早就存了深深的忌讳警惕,对像别人那样一房一房的抬回妾室并不热心,怕的就是妻妾不合多生是非。
明霞如此柔顺温和,又本是夫人身边的人,知根知底,且在她身上,他又重新找回了多年不曾有了的激情和身为男人的骄傲满足,只要她安分守己,他不介意多疼宠她一点,但是如果是个得了两分颜色便猖狂,整日挑拨闹事的,就是再好,他也不会稀罕!对他来说,事业、家业永远排在第一位。
“霞儿有爷这句话便安心了,爷放心,霞儿一定谨遵本分,好好侍奉爷,侍奉夫人。”明霞面色和缓,眉间轻愁微微舒展。
姚老爷呵呵一笑,“霞儿素来行事得体,温柔细致,这一点爷自知晓。你是夫人身边出来的人,夫人对你向来不错,三小姐那里,你放心吧,爷保证她以后不会平白找你麻烦!”
“这可是爷说的!”明霞眸子亮了亮,似乎大大松了口气。
姚老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霞儿啊霞儿,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你要胆子大一点,爷才更喜欢!昨晚——想爷了没?”姚老爷的声音低沉暧昧下去,眸子中明显染上了火苗。
明霞反手圈住他的脖子,眸光流转,抿唇但笑不语,却是微微仰头,凑上去吻他的唇。
“胆儿还真大了……”姚老爷闷哼一声,狠狠咬住她的唇,打横抱起大步往床榻走去,外间偷听的红玉、红绣,脸色红头,相视一眼忙又惊慌避开,一颗心犹自扑通扑通的乱跳。
第二天,姚老爷去了琼林苑看望姚存美。
姚存美本来还以为爹爹是来找麻烦教训自己的,心里正委屈得要掉眼泪,谁知爹爹半句也不提那日自己对四姨娘的无礼,反而说了许多关心疼爱的话,还送了好几件奇巧精致玩物给她。姚存美心中又惊又喜又得意又有点愧疚,虽然仍旧是不喜欢四姨娘,却没有再找她麻烦的欲望了。
爹爹说得对,自己是姚家的千金小姐,母亲是姚家的主母,跟一个姨娘置气岂非自降身份?如此看来,在爹爹眼中,那四姨娘也不过尔尔,自己干嘛要自找不痛快?
况且,爹爹也一把年纪了,为了这个家整日忙碌操劳,殚精竭虑,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自己母女姐妹们过上富贵安乐日子?可是母亲要主持中馈管理家务,他身边连个知冷知热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只有一个一把年纪的洪叔和三四个笨手笨脚的小厮,也着实可怜!那个四姨娘从前在母亲身边就是个最会伺候人的,也许爹爹看中她的正是这一点吧?
只要她尽心尽力伺候好爹,不挑三挑四的,自己也就懒得同她计较了!
姚存美心平气和,以高人一等的姿态接受了四姨娘的存在,心底暗暗的忍不住对母亲有点儿不满:母亲若是一早为爹爹着想,为他安排妥当,也不会出现今日这种事!这还是爹爹大度,并没有同自己计较,也依旧那般尊重母亲!
姚府内宅依然继续着如先前一般的平静生活,因为多出了个四姨娘而徒然紧张起来的氛围蓦地又松弛了下去。夫人贤惠自不必说,就是性子最浮躁娇纵的三小姐居然也没有再找四姨娘的茬生事,众人就大跌眼镜了。
姚存慧心里暗暗惊叹,高,实在是高!不愧是在生意场上浸淫了半辈子精明会算计的父亲,一朝出马,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将姚存美这样的居然就收拾得服服帖帖,釜底抽薪般干净利落!马氏心里恐怕气得要死还没法说,即使她暂时吞下了这口气不摆布四姨娘,想必也不愿意看着四姨娘的日子过得太安稳吧?可是,连姚存美都不去找她的麻烦,还有谁会去?
这日庄子上送了好些新鲜水果来,毛氏、姚存慧姐妹等几个一起在马氏这边尝鲜,顺便聚聚说说话,联络联络感情,丫鬟们在穿堂中将水果挑出来一份一份装好,等会儿好让各院的主子们带走。
说话间,忽见榴花山房的红玉气喘吁吁的奔了进来,老远便大叫着“夫人!夫人!不好了!”
马氏脸色一变,训斥道:“没看到二夫人、小姐们都在吗?没规没距!”
“奴婢知错!”红玉脸色一白,咬唇不语,眸中的焦急惊惶之色展露无遗,求救的望向马氏。
“哟,这不是四姨娘屋里的红玉吗?你这么急慌慌的,莫不是四姨娘怎么了?”不等马氏赶人,毛氏诧异笑问。
马氏暗恨,却不得不点点头就势问道:“二夫人说的是,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还不快说?说呀,哑巴了!”
马氏见红玉左顾右盼仿佛示意屏退众人的意思不由恼怒厉声喝问。她何尝不想屏退众人,可是她红玉这副模样出现让她怎么屏退?万一那狐媚子小贱人真有个什么不好,旁人还要赖在自己身上呢!倒不如当着众人说个明白!
第66章 姨娘(五)
“四姨娘肚子疼,疼得脸色惨白直冒汗在床上打滚呢,也不知道怎么了!”红玉吓了一跳急忙脱口而出。
“肚子疼?”马氏吃了一惊,心下不快的瞪了红玉一眼,心道一个姨娘而已,她肚子疼也要我来管?可红玉是她派去看着四姨娘的人,如果不是情况真的不好,红玉肯定不会来找她。
“早上吃了什么东西啊?是不是吃坏肚子了?”马氏皱皱眉,有些不耐。
红玉不安的扭了扭手指,忙回道:“早上,早上用的是厨房做的粳米粥和春卷、芋丝糕并两样小菜,跟往常一样,除此并没有用别的东西……”
“乔妈妈,让人请个大夫过去瞧瞧,该开药的给她开两副。行了,你回去伺候着吧,让她且忍耐忍耐,大夫马上就到!”马氏忍着不快吩咐,心里暗骂,从前一年到头也不见她生病一次,这下倒好,刚刚做了姨娘没两天就轻狂起来了,还肚子疼!
“嫂子真是贤惠,难怪大伯对嫂子这么好!只是这四姨娘身子向来不错,好好的怎么会肚子疼呢?万一真是吃错了东西闹出点什么意外来,嫂子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毛氏一旁笑道。
乔妈妈听了加快了去叫人请大夫的步子,本来她还想多拖延两刻,最好让那榴花山房的小贱人疼死,想到老爷心里一寒,急忙着去了。
“真吃错了东西,那也是她自个嘴馋,谁知她自个吃了什么呢!所有的饭菜都是厨房准备的,怎么别人没事偏她多事!”马氏顿时拉下脸来,不满的向毛氏说道。
“呵呵,我不过就那么一说!”毛氏微微一笑,目中看戏的兴味骤然浓了起来。明霞么,素来是个聪慧的。
大夫诊断之后,榴花山房里炸了锅。下午姚老爷回府,气氛更是骤然紧张了起来。
姚存慧姐妹几个是未出阁的姑娘,不便掺合父母姨娘之间的事,没有在跟前。榴花山房中,明霞脸色苍白,双眸合闭,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红绣小心翼翼的在一旁守候着。
外间里,红玉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姚老爷和马氏坐在当中正位,乔妈妈、彩霞等全部屏退了桥没声息侯在院子里。
姚老爷脸色阴沉得可怖,冷冷的盯了红玉半响低哼一声,目光一转,偏头盯着马氏冷声道:“你竟然叫人给她喝避子汤?我子嗣稀薄,膝下就赞儿一个儿子,你竟然还给她喝避子汤?”
马氏嘴唇嚅了嚅,轻轻道:“老爷并不曾吩咐过留下骨血,妾身——这也是照规矩办事。”
但凡大家,妾室通房服侍男主人之后,只要男主人没有特意吩咐,身为妻子的赏她们一碗避子汤这是天经地义。毕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女人都有资格生下家主的孩子的。
姚老爷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半响方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将她安置在榴花山房?为何要说什么早日为老爷开枝散叶的话?说一套做一套,马氏,你敢戏弄我!”
“妾身冤枉啊!”马氏连忙起身,低泣道:“妾身哪儿敢戏弄老爷?四姨娘是妾身身边出来的人,人品容貌都是没的说,老爷喜欢,妾身也对她甚是满意。妾身正是念及老爷子嗣稀薄,这才将她安置在榴花山房,又同她说了那么一番话!可是,那也只是妾身个人的想法,妾身不敢妄自揣测老爷的心思,不知老爷是怎么想的,只好按照规矩来办!如今知晓了,明儿起,便将避子汤停了吧!再好好给她调理一番,她年纪轻,必定能够早日怀上的!”
姚老爷心里的火气渐渐消弭了下去,说起来确是自己疏忽了,马氏虽有两分私心在里头,可也说明她是事事以自己的意思为先,不敢妄自替自己拿主意。几碗避子汤么,停了也就没事了,正如她所言,明霞还年轻,好好调养调养,自然能怀上!
可是——
姚老爷冷冷的瞪向地上的红玉:“谁给你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加重药量,你分明是在要四姨娘的命!幸亏今日发现的早,否则,打死了你都不够赔的!”
“奴婢没有,奴婢冤枉啊!”红玉一抖,哭求道:“夫人,您救救奴婢啊!”
这是什么话?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作聪明的死丫头,这是要拉自己下水吗?马氏心中恼怒,挑眉淡淡道:“避子汤的用量药材我一份一份包好给你,早说过一次用一份,你是怎么熬的药?倒来叫起冤枉来了!”
“奴婢正是按照夫人给的药熬的呀!没有私自加重药量!”红玉急得涨红了脸,抖得满脸是泪。
“放肆!”马氏气得不轻,转而向姚老爷道:“老爷,妾身上次给了红玉十天的药量,将剩下的药量拿出来对证便知,妾身没有那么糊涂,做这种不落好还自找麻烦的蠢事!”
姚老爷淡淡瞟了马氏一眼,马氏的话他信。避子汤又不是落子汤,加重药量能起什么作用?定是这丫头不明药理一心想要讨好巴结主母,担心药量不足避不彻底私自增加,这一天天下来,积少成多,这才令明霞发作起来。
“这个丫头不能再留!”留这么一个不老实本分的祸害在府中,迟早要生事,姚老爷冷冷道:“拖下去,明日寻个人牙子卖了!还有,让人牙子细心寻几个伶俐本分的来,让四姨娘自己挑一个称心的!”
“是,老爷!”马氏心里一沉,不忿的同时亦恼恨红玉,当即喝命仆妇将哭叫不停的红玉带了下去。
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也不会搞成这样。
马氏特意将明霞安置在榴花山房,又说了那么一番话,正是要给姚老爷造成一种先入为主的假象从而不再过问避子汤一事。
每日让明霞喝避子汤,明霞只能老老实实的喝了,却不便在姚老爷面前提出异议,否则,姚老爷定是会生出嫌隙,怀疑她不老实、别有居心、妄想借子嗣生事。
他让明霞怀孕生子这是他的意思,明霞自己来求却是另一个意思,结果虽然一样,可意思却大有不同。明霞是个聪明人,断不会在他面前提起。
马氏心里盘算的是,且这么过这段时间,等明霞失了宠,再一碗绝育汤灌下去,那就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可惜,红玉这小贱人,熬药的时候竟然私自加重了药量,令这事完全曝光在姚老爷面前,如非自己早留有后路,面对姚老爷的质问还真不知该怎么说!
姚老爷发了话,这避子汤显见是不能让明霞喝了,只能再想别的法子。料想这小贱人也没那么大的福气这么快怀上。
安插在她身边的两个人也平白折损了一个,姚老爷还说让她自己从人牙子那里挑人——好在,还有一个红绣,看来,自己得寻个机会将红绣叫过去好好敲打敲打,别又生出什么意外来!
转眼间,马氏心中已转过无数的念头,重新调整了战略方针,陪笑着向姚老爷道:“老爷放心,这事是妾身疏忽了,妾身一定将功补过,将此事好好的补转回来。四姨娘这里不能缺了人伺候,不如妾身将彩霞暂且留下吧,她们从前也是极相熟要好的,正好让彩霞陪着她说说话!等人牙子那边领了人来,再让四姨娘挑个可心的!”
“这样也好,”姚老爷点点头:“就让彩霞留下吧,让她好好开导开导四姨娘!”
正说着红绣轻轻从里边出来,屈了屈膝禀道:“老爷、夫人,四姨娘醒了!”
“醒了就好,老爷,咱们快看看去!”马氏忙说道,姚老爷也已站了起来嗯了一声,二人一同入内。
四姨娘小脸苍白,眉间轻愁淡淡,更添楚楚可怜的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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