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能侥幸不死,也必定成为一个废人。 松山剑派虽胜,却也胜得惨烈,与败无异。 折损了派中第一高手,下次柳孤寒卷土重来,松山剑派又该如何应对呢?
第四章 灵涧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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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悟剑阁中,傅远境已看完“挽剑”,“荡剑”两式,正在观摩第五幅画上的“环剑式”,只见那画中道人单指扣住剑尖,将整条剑刃圈成一个圆环,也不知是何用意。 要知“擎剑术”并非普通的一套剑式,它实乃是松山剑派集内功,外功,剑术为一体的上乘武学法门。 所以观摩参研此套剑式,并非就是简简单单的学会剑式就算了结,而是要从中领悟到更高深的内功心法,再配合剑式习练,使其内外剑三者同进。 傅远境观“环剑式”,一时无法破解其中奥妙,不明其义,不由挠了挠头,苦思冥想起来,这样一来刻意为之,便落了下乘,这“擎剑术”之修习,本就是讲究自然而为,只要修为一到,便如水到渠成,能够逐次领会剑式,强求反而有碍。 再苦思半晌,依然无解,傅远境的心中不免焦虑起来。莫看他说话语句谦虚,其实内心妥为自负,自诩聪明绝顶,现居然在“擎剑术”第五式上就被难倒,心中自然不服。 心不能静,便更不能集中精神好好的参研,傅远境越想越燥,心火勃发,手脚乱动,忽拉扯自己头发,忽槌打自己胸口,已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兆,若再不制止,只怕不出一刻,傅远境便会陷入魔障,轻则疯癫若狂,重则神经错乱。 “一呼一吸皆为天地,一动一静俱是方圆。” 心头突然闪过师父清虚子教自己这套内功心法的第一句口诀,傅远境一下子安静下来,就在方才心头的一闪念间,他仿佛领悟到了点什么,却又好象什么也没领悟到。 不过心魔皆去,傅远境心境已是回复平和,当下再复望了壁上“环剑式”一画一眼,淡然一笑,就举步沿着楼阶,走下顶楼。 步出悟剑阁外,傅远境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正待朝悬仪殿走去,却见远处急匆匆的奔过来一人,身形娇娆,乃是清冥子第八徒儿,傅远境的师姐莫秋离。 “莫师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如此慌慌张张的。”傅远境见来人竟是一向冷静的莫秋离,连忙扬声发问。 “小境子,你已经出来了啊,正好。”说着莫秋离飞身掠了过去,一把抓住傅远境手腕,就扯着他往回奔。 一路上莫秋离向他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待两人来到悬仪殿前,傅远境已是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傅远境与莫秋离赶进大殿,却见清冥子依然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云静,云悟,云真三徒神情紧张的在一旁守侯。 其实若非有清灵子,清虚子两大内家高手轮流以精深内力为清冥子疏通血脉续命,清冥子只怕早已毙命,但形势还是不容乐观,此举只能续命,却不能治疗清冥子的伤势,拖得久了,清冥子生机渐弱,就难以撑下去了。 此时正是清虚子在运功为清冥子疏导血脉,傅远境与莫秋离不敢惊扰,只得在一旁静观。 过不多时,清虚子长嘘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脸色有些疲惫,显然消耗了不少元气,一旁的清灵子慌忙接替上前,继续灌输内力为清冥子疏导血脉经络。 “师父。”傅远境迎上前去,轻声小心的叫了一声。 “是境儿啊。”清虚子盘膝坐下,调息起来,他必须尽快恢复元气,以待一会好接替师兄清灵子:“你清冥子师叔情况实在不妙,需得找一昧救命灵药方能化险为夷,渡过大劫,可这一时半刻却又到哪里去寻罕见灵药?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傅远境闻言立时想起一处地方来,那便是后山灵涧岩。 他自幼在松山剑派生活,曾经多次到那灵涧岩上游玩,常能在那发现一些稀罕花草,而且能闻到岩底隐隐有奇异清香飘上来,这时他心中猜想,那下面说不定有能救清冥子师叔的灵药存在。 想到便做,傅远境已绝对去灵涧岩下一探究竟,当下道了声:“弟子去去就来。”也不等清虚子应答,便冲出殿外,匆忙赶往后山。 灵涧岩上,奇石林立,奇花异草,四处可见。傅远境站在岩上,举目下望,只觉一阵幽幽冷风吹了上来,不禁要打个寒颤,但见下面云烟缭绕,雾气浓重,难以辨物,不知究竟深达几许,实在凶险万分。 傅远境运足目力,终于瞧见一处可供落脚的地方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暗自一咬牙,纵身跳将下去,但闻耳边风声呼啸,只觉胸腔中那颗心儿都险些要蹦了出来,还好心中估量好的方位距离不差,脚尖已然点实,安稳站定。 此时更难视物,三尺之外,皆是白茫茫一遍,傅远境不敢胡乱移动,只是缓缓伏下身来,紧抓石壁,手足并用,继续下爬。 又爬下一段距离,还不见底,傅远境只觉山壁石块愈来愈阴冷潮湿,一把抓去,湿漉漉的有些滑手,当下更加小心,生怕一时没有抓稳失足。 如此过得盏茶功夫,傅远境已渐渐觉得气力不支,不由心中有些后悔没有做好万全准备,若是先备有绳索,自是轻松许多,至不济还能沿原路返回,但这时后悔已是无用,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移,只盼快快到底。 再往下,山壁更是陡峭,竟是微微内斜,傅远境只得尽量将身子贴近山壁,手脚张开,十指使力勾紧山壁间的缝隙,浑身绷紧,不敢有丝毫松懈,慢慢摸索着向下移动,突然右手似乎摸到一团火热事物,傅远境只觉右手掌心如被烈焰炙肉,万针刺骨,当下痛叫一声,不由自主的一甩手。 这一来可好,他身悬山壁,这一甩手之下整个身子立时失去平衡,当傅远境醒觉此点,惊慌失措之下已是来不及重新稳好身子,身形翻落,疾速下坠。 “我命休矣!”傅远境心中大叫,但他乃对自己极为自信之人,怎肯就此丧命,双目紧望四周山壁,期望能碰上突出的石块树木,能救自己一命。 这时右手掌心一团火热沿着手臂侵袭而上,冲进胸膛,傅远境只觉胸腔中似有熊熊火焰盛起,又如一团滚油在其中炸裂开来,实在剧痛难当,禁不住眼前一黑,晕眩过去,失去了知觉。
第五章 邪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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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觉颜面一阵清凉,似乎有水滴滴于面上,傅远境悠悠醒转。 活动了一下筋骨,傅远境只觉除了右手掌心依然火辣辣隐隐作痛之外,周身无碍,思即那阵胸腔深处的炸痛,犹自心悸,但死里逃生,心中实在欣喜万分,当下欢呼一声,跳将起来。 傅远境环目一顾,四周景色阴暗,再抬头上望,云雾遮盖,不知青天何在,脚下泥土松软,想是那云雾水气沉淀下来,使其太过潮湿。 “小子倒是精神十足,若非本帝出手,你此时还能如此活蹦乱跳,那才叫怪事来着。” 未料此地竟还有他人在侧,傅远境着实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却见身前五丈有一条人影隐约可见,当下快步上前,拱手为礼,道:“原来是前辈相救,后辈小子傅远境在此多谢前辈相救之恩。” 那人影盘膝而坐,坦然受了傅远境一礼,并未起身,说道:“呵,小子倒也客气。恩,你乃是松山剑派弟子,看来修为倒也不错,难得难得。” 傅远境心中又是一惊,这人竟能从自己方才动行之间看出自己乃是松山剑派门下,眼光如此犀利,想来武功修为定然不弱,当下恭敬答道:“前辈所料不差,晚辈确是松山剑派门下弟子。” 在这片刻内,傅远境已是打量了那人几遍,只见他头发散乱不堪,披洒下来,遮住了大半颜面,但从发丝缝隙间露出的双目中神光隐现,亮若寒星,极是骇人,一望便知此人功力绝强,修为深不可测,他身上衣衫残旧,破损多处,看来已是困守此处有几个年头了。 一想到此节,傅远境登时心中发凉,连此人都被困在此处无法离开,那自己岂非也是脱身无望,没想到逞一时之能,反而使自己陷入绝境,傅远境不由心情变得有些苦闷沉重起来。 若是如此,横竖是死,不如先前跌死倒好。 不过此念也只是在傅远境心中一闪便过,他乃是天性洒脱乐观之人,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自怜自艾自怨之中。 那人似乎知道傅远境心情变化,“嘿嘿”两声冷笑,道:“小家伙倒也聪明,知道自己身处绝境啦。”说完随即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声音传出,傅远境只觉气血翻腾,头昏目眩,险些立时陷入昏迷,慌忙堵住双耳,跌坐于地,凝神静气。 此人笑声不绝,不大一会傅远境只觉似乎一旁的地面山壁都在微微颤动,连两人头顶上空的云雾水气都能明显看出在猛烈的翻滚舞动起来,心中愈惊此人功力修为实在神鬼莫测,光随便纵声大笑已是如此威势,骇人以极,若是全力劈出一掌,那岂不是要开山破海,惊天动地了么。 突然笑声中断,那人微一侧头,飒的伸出左手朝一旁虚空一抓,一条长达七尺,儿臂粗细之物窜出,在空中不住扭动翻舞,落入他的掌中,立时不动了。 傅远境在一旁瞧的分明,那是一条花斑巨蛇,想是被他笑声所惊,难过非常,以为天地之间发生异变,忍不住从地穴中溜出逃窜,却被此人发觉,白白送了性命。 那人随手将手中巨蛇抛下,仿佛方才的笑声与他无关,冷声说道:“此地别无他物待客,小子,本帝也只好请你生吃蛇肉啦。” 傅远境这时方知那人居然是要自己以这巨蛇为食,不由哭笑不得,莫说他腹中不饿,便是饥饿万分,只怕也不愿进食此腥物。 那人看穿傅远境心中所想,只是淡淡望了傅远境一眼,伸手凌空一吸,将地上死蛇抓在手里,说道:“小家伙还不知饥饿滋味,到时便是想吃,只怕也没得吃了。”这短短一句话间,他已是将手中巨蛇剥皮去骨,抠出一粒绿莹莹的蛇胆吞下,然后扭去硕大蛇头,一口咬住白嫩的蛇颈大嚼起来。 傅远境看的一阵恶心,闭眼不敢再看,道:“多谢前辈好意,不过晚辈确实不饿。” “觉得很可怕吗?何以闭上眼睛?你只当本帝是在嚼吃新鲜瓜果便是,本帝在此待了十年,更难吃的都吃过,又岂会在乎。何况蛇肉久嚼腥甜,本帝觉得倒也不算太难吃。”此人这一番言论似是在向傅远境解释,但却又隐隐有自嘲之意。 傅远境听他一口一个“本帝”,先前还未在意,这时却是留心起来,当下忍不住睁眼开口问道:“前辈修为精深,想来在江湖上当不是无名之辈,却不知前辈名号是?” 那人闻言身躯一震,手中巨蛇滑落,他仰首上望,竟然就此怔怔的发起呆来。 傅远境见状心中暗怪自己失言,以此人之能,绝非一般人物,必定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这等人物,最是爱面子,流落困迫于此,自是不愿提及往日名号,以免失了威风。 傅远境正在心中措词该如何说话转圜,却听那人发出一声悠悠长叹,垂下头来,缓声道:“本帝名水,字清流,自号邪帝。”当说到最后两字,那人声音徒然大了少许,语气中带有说不出的无尽傲然之意。
第六章 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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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远境一下子呆住了,虽然他在心中早已隐隐猜到,但邪帝名头实在太大。 此人一直自称“本帝”,又言在此地困守十年之久,一身功力修为更是惊世骇俗,而十年前名声正如日中天的邪帝水清流突然在江湖上失去踪迹,再听不到关于他的半点消息,这两者之间有些关联得上,似乎吻合,若非如此,傅远境也不会暗中猜想此人乃是十年前的邪帝水清流。 不过此刻由这人亲自说来,证实了傅远境的猜想,依然给他震撼不小。 幼时,父亲傅正亭常给他讲叙武林中的人事掌故,这邪帝之事迹,傅远境实在听得太多,在他心中,邪帝几乎是一个神话,武林中的神话。 “怎么?你不信?哈哈,无妨,若本帝是你,只怕也不会相信。谁会想到十年前横行天下,宇内无敌的邪帝,今日也会落魄至此。”那人说完转过头去,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只是这一阵笑声并没有先前那阵大笑的威势,其中反倒充满了悲凉苦涩之意。 “前辈,你别这样”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傅远境心中也是戚然。 “嘿”水清流语调已是恢复正常,又再发出一声悠然长叹,沉默不语。 半晌,水清流突然把头转了过来,面向傅远境,说道:“十年前,武林中人,皆以为本帝夺得九曲心经。嘿嘿,这本破书魅力倒大,居然引得十七个老家伙联手对付本帝,其中毒仙万振海事先还给本帝下了一剂炼魂散尝尝鲜,厉害,厉害。” 人人梦寐以求的天下第一奇书九曲心经居然被他说成天下第一破书,傅远境实在哭笑不得,却不知那些拼死拼活抢夺此书的人若是听了这话又作何感想。 傅远境却不知清虚子传授与他的那篇内功心法口诀便是九曲心经,当年邪帝水清流破庙留言,使清虚子存下私心,将九曲心经藏了下来,直到前不久才开始传授给他。 “不过给本帝下黑手的后果,便是第一个送命归西。万振海这家伙用毒功夫很不错,但武功可就差远了,在第十招上,他已是被本帝一掌拍在头顶,化作一滩血沫肉酱。若非本帝还需应付他人,只怕他连三招都撑不过去。” 傅远境暗吃一惊,这万振海十年前凶名昭著,乃是用毒的第一行家,不然怎会被称为“毒仙”,一身武功修为在当时,也是有数高手之一,没想到却被水清流说成武功还差得远,几招之间便已毙命,不过由此可想而知,另外那十六人,却是还要更加厉害。 “其他十六人,刀霸潘若飞被本帝以掌刀断他宝刀,受自己刀劲反震吐血而死;孤魔厉绝与本帝对劈一掌,结果经脉逆转,气血攻心;八云和尚被本帝以啸声破他云龙佛唱,立时散功;总之他们一一死在本帝手下。相比起来,倒是万振海那家伙死得最是痛快。哈哈,他们想撑到本帝毒发,却没想到十七人联手,也还不够本帝杀的。”水清流说到此处,语气中隐约带有一丝得意。 傅远境听得悠然神往,以一人之力独斗十七位天下有数的绝顶高手,那是何等风采,只恨自己没早十年,未能亲身目睹当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