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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庄等人听这四个道人要过手脚比试,均强压了火气,想先看看这几个道人的功夫如何,尉迟玥虽一腔怒火,却也暂且忍住了。
“我先来。”一个道人起身:“活计,端一碗面汤来。”活计忙不迭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汤,摆在桌子上远远避开。道人拿起一支筷子,将面汤端起来,稳稳放在地面的青砖上,自己拿着一支筷子扫过众人眼前,一脸鄙夷的表情,轻轻跃起,猛的一翻身,筷子尖点着青砖倒立在地上,晏庄等人一抬眉毛,这个道人的轻身功夫果然不俗,这样一个成年男人用一根筷子就倒立在地面,不仅仅是内息的一口气提的好,也是手腕上的用力均匀,不然筷子早就断裂了。
道人倒立着喘一口气,猛的一提,整个人像是从地上蹦起来,略一偏,筷子就点进了面汤碗中,道人仍是倒立,只是筷子点在陶琬里,一滴面汤也没崩出来,碗也稳稳的一动不动,看到这一招,晏庄等人才略点头,这手功夫确实不错,能够稳稳立在碗里还不把碗压碎,必定是他方才端碗的时候就估量好了这陶琬的重心,等倒立蹦跃的时候准准将筷子压在重心点上,碗才能不碎。
道人这手功夫亮出来,其余几个道人连声叫好:“青松好俊的功夫。”看来这动手的道人名叫青松。另三个道人中年长一点的一个含笑:“看来青松在厨房里干活的时候都是忙着这个呢。”
晏庄倒是没觉得这手功夫有多么的了不得,青松听到了叫好,提起跃起,翻身站定,将碗端了起来,抿一口得意的看着晏庄等人,等着看晏庄等人羞愧的模样,晏庄等人都没说话,西门楼念叨一句:“方才有野狗在地上撒尿,他用筷子这么一点地面,又这么一点面汤,又喝了,恶。。。”西门楼作势呕吐,青松听了,也觉得恶心,猛的扔掉了碗,却被那年长的道人喝止:“还没比完呢。”
另一道人站了起来,也捻起一根筷子,对准桌面:“我可没什么花俏的功夫。”说完用力一拍,筷子没入了桌面,晏庄等人却目光一紧,这筷子并非穿过桌面这么简单,那道人将筷子放在桌面时,对准的是桌面和桌腿的拼接处,用力一拍,筷子穿过桌面,传进了桌腿里,活似给桌子钉进了一根木头钉子一般,桌腿是实心木头,和桌面不同,这样一拍就没入桌腿,掌上功夫不容小觑。
“天松还是这么直性子。”年长道人仍是含笑,天松坐下,冷面看着晏庄等人,又站起一人,那人又瘦又小活似一只老鼠,留着两缕胡子,瞪着一双黑豆一样的眼睛,怎么看都像是老鼠精转世。
“雕虫小技,见笑了小娘子。”此人就是方才出言调戏尉迟玥那人,此人拿起三根筷子,对准门柱用力一甩手,叮一声筷子扎了半根进柱子里,紧接着那人又甩手,又是叮一声,第二根筷子钉在第一根筷子的顶端,又是一声,第三根筷子又钉在第二根筷子顶端,三根筷子连在一起成了一根长长的木条,在门柱上微微晃动。
年长道人一直没有出手,看到这一招,并不似方才那样含笑夸奖,而是淡淡的看了那道人一眼:“玉松倒是长进了。”言罢起身,哼哼一笑盯住了嫣儿:“小娘子,你倒是该跟着我。”说完,也不管图广利怒目而视,他捏起一根筷子用力一贯,当一声,筷子钉在青砖面上,他冷冷盯着嫣儿,用力一踩,噗一声,再抬起脚,筷子已经没了影子,只留下青砖地面上的一个洞。
“小娘子,你该跟着我了吧?”说完,年长道人伸手对着嫣儿抓下来,图广利要起身拦着,却被嫣儿推开:“哎呦道长,轻些个。”娇声一响,嫣儿冲着年长道人怀中倒过去,年长道人本是为了刺激其余人动手,不防嫣儿这样娇软而来,吃了一惊,被嫣儿抓住了手腕,只觉得手腕一热,猛的甩开了嫣儿,嫣儿软软的又坐回了图广利身边:“哎呦,道长好大力气,疼死了。”嫣儿甩甩手,年长道人却皱了眉,猛的拉起袖子,只看自己手腕上已经是黑如墨汁,一缕缕黑气似乎还沿着手臂蜿蜒向上爬行。
“妖妇,你是谁?”年长道人大吃一惊,猛的退了两步,其余三人看到了他手腕的模样,均操起了拂尘,嫣儿看着年长道人,微微笑着:“道长受伤了呢,快快跑回去吧,不然死都回不到无量天尊座下了。”
晏庄听了嫣儿的话,心里一惊,看那年长道人真的要跑回去,猛的出口:“快别动,止住血脉。”可是这话仍是喊得晚了,年长道人窜出一步,顿时全身抽搐起来,到底扭曲惨嚎不止,晏庄大喊:“快给他解药。”
“无药可解。”嫣儿紧紧盯着在门口扭曲呼号的道人,眼神里不仅有杀戮的快感,还有好奇的探究,这眼神让晏庄瞬间想起当日在侯家堡时,南宫夫人曾说嫣儿嗜杀,看来当真如此。
年长道人渐渐全身发黑,七窍流出黑血,停止了扭动,瘫软在地,虽微微喘两口气,但不难看出活不过一刻。
“嫣儿,别再用这么恐怖的毒了。”图广利不忍心,开口,嫣儿冷冷的看了图广利一眼:“你若功夫好些,用的着我出手么?”
“妖人,你们等着,你们等着。”三个道人大惊失色,仓皇而去,店小二腿也软了,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哀求着:“几位爷,几位侠客,你们快出去,快出去,别连累我啊。”几人面都不过吃了两口,就被店家赶了出来,店家慌忙关了门上了锁,再看整条街,也已经关门落锁,行人瞬间消失无踪,众人傻呵呵站在那道长恐怖的尸体旁边,心头起了一阵寒意,这座均州城,竟如同死城一般。
众人心想,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只得按兵不动,在街边随意一坐,等着五星观的道人们前来报仇。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听见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响,渐渐近了,就看到约有二十余道人,身背宝剑,腰插拂尘,骑马成群而来,为首的正是那名叫玉松的道人,看来他是在前领路。
“就是他们!”玉松道人大喝一声,后面的一个白须道人一脸横肉,面目狰狞:“杀!”一声令下,众道人或抽出拂尘,或拔出宝剑,飞身袭来,晏庄等人吃了一惊,这群道人来了不问缘由不问过程,直接下杀手,和江湖中人的习惯似有不同,倒更像是土匪出身。
众人举起了兵刃,看着道人们的兵器逼近,怒喝一声,挥兵器迎上,嫣儿的双头尖刃绸带出手,毒烟飞舞,阮憔的双刃宽剑挥舞出霍霍的风声,晏庄的长短剑嗖嗖有声,兵器碰撞的火花飞溅四处,尉迟玥的齐眉短棍与兵器碰撞叮当作响,西门楼也拔出了短剑,用上了普三的剑法,虽抵挡看似艰难,却并没有受伤,竟能自保。
一场恶战,惨叫声不断,田玉蓉的鹰群呼啸着从天而降,伴随嫣儿浓密艳丽的毒雾,道人们的功夫虽刚猛强劲,但是却节节败退,眼看死伤过半,白须道人猛的喊了一声:“都给我撤回来!”
道人们停了手飞身回去,不少人受了伤,气喘吁吁一脸惊诧,白须道人一抱拳:“几位,江湖上未见名号,不知是何方神圣,怎么找上了我们五星观的麻烦?”
“谁找你麻烦,都是你好徒子徒孙出言不逊。”尉迟玥的铜棍顿地,蹦出火星,白须道人猛的扭身,啪一巴掌将玉松扇出了一丈远:“丢人现眼的东西,开罪几位大侠,还不过来赔罪。”众人一惊,这道人变脸还真是快,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34
34、黄门宴 。。。
“额?”众人看着玉松飞出去,满脸鲜血连滚带爬有跑了回来,还没等到了尉迟玥眼前就扑通一声跪倒,咣咣咣磕头,伴随磕头不断地道歉,因磕头的震动,道歉的话都断断续续:“我,瞎眼,得罪,姑娘,我。。。。。。”大部分的话听不清楚,断断续续听清几个词,尉迟玥看他猛烈的抬头磕头,一脸的血甩的到处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先不说恐怖与否,恶心倒是已经十足了,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罢了罢了,快起来吧。”
玉松听了尉迟玥的话,仍旧跪着,可怜兮兮扭头看着身后的白须道长,白须道长原本来时一脸凶煞满脸横肉,此时竟挤出一脸慈悲且讨好的微笑,一脸的横肉挤在一起,虽说面向有几分仙风道骨,但是经过此番,众人再看他,只觉得满心的鄙夷。
“几位,千万大人大量。”白须道长一抱拳:“贫道长风,五星观观主,与众位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在观中备下水酒,还请几位赏脸,给个薄面算是贫道赔罪了。”尉迟玥忍不住开口:“刚才还是来杀人的,现在又说备下水酒,难不成你是原本备下庆功水酒,现在庆不得功改作请客了么?”
长风听了这话,竟是一丝变色也无,连连抱拳点头:“得罪姑娘了,姑娘千万饶恕。”
“不必了,我们。。。”尉迟玥摆手,准备说不去喝酒,哪知道晏庄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道长邀请,我等还是去的好,毕竟此地民众多受道长眷顾,我等也该去道观里请道长赐福。”晏庄的话提醒了众人,五星观在这里作威作福鱼肉百姓,何不趁此机会一并铲除,也算是给本地民众绝了大患。
晏庄开了口,众人都点点头,尉迟玥也收了口,长风看到顿时一脸喜色,长风身边的众道人竟与长风一般表情,哪怕是受伤的也是一脸欣喜,仿佛方才一场厮杀全然是一场玩笑而已,众人拍马之词顿时不绝于耳,甚至笑吟吟的将躺在地上的尸体拖起来放上马背,晏庄等人只是皱眉听着那些恶心至深的话,看着眼前怪异的这群道人,不用多说,众人心里都加紧了戒备。
长风在前,几个未受伤的弟子在侧,一路谦让客套,后面其他弟子们拖着尸体和受伤的同伴,虽行路缓慢,却保持不紧不慢的距离,并刻意大声满脸堆笑的说着歌颂的话:“到底是大侠,就是有气度,咱们这般得罪,仍能屈尊与我等喝酒吃饭。”
尉迟玥迟疑着偷偷扭头看一眼,身后跟着的道人们纷纷点头微笑,把尉迟玥吓出了一后背的汗:“他们都是疯子么?”
“心眼儿坏着呢,你可要小心。”西门楼也骑着马,贴着尉迟玥低声嘱咐一句,尉迟玥点点头,二人四目相对,尉迟玥倒没想什么,西门楼却猛地一抖,扭了头过去。
“怎么了?”
“哦,伤没全好,肚子有点疼。”西门楼红着脸,心里暗骂:疯了吧,这个婆娘哪里好,不温柔,不漂亮,不就是照顾你几天么,双红珠还照顾你这么多天呢,要喜欢也喜欢双红珠好不好?
走过蜿蜒山道,山道两边树叶已经有些泛红,阮憔轻轻开口:“快中秋了。”
“快?”田玉蓉扭头:“书呆子么?今日是中秋。”田玉蓉一笑,阮憔也笑了:“过的糊涂了,算一算,可不是出来好几个月了。”
“恩,走了好几个月了,快要到长安了对吧。”田玉蓉看着阮憔,淡淡一笑,想要多说几句话。
“恩,出了均州,再走个半个月,就到长安了,已经离得很近了,若是日日快马加鞭,也许不到十日就能到,只是太疲惫。”阮憔的话也稍微多了几分,也是淡淡的笑,二人看着秋日阳光下彼此的脸,脸上都觉得有些发热。
“早起凉,过午就热。”田玉蓉扭了头,阮憔低头含笑:“是啊。”
走不过一会,就到了五星观,众人站在道观门口,恨得牙根痒痒起来,西门楼到底是在京城长大的孩子,直接张口道:“这可比京城的大国安寺奢华多了。”大国安寺是皇家庙宇,其气势之恢弘、装饰之奢靡非比寻常,这间道观虽在山中,但是其气势和装饰,竟可称一句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等进门,就已经看见道观门边神道上两边对称共十个塑像,并非一般的石雕,而是青铜包金,走过塑像维护的汉白玉台阶,经过大门两根门柱,就闻到一阵清香,不用猜就知道这两根装饰用的门柱是沉香木,迎门一个大青铜香炉,香火旺盛,进去三清殿上三清相竟是金身相,三清相下各色金银铜器皿不可枚举,众人冷眼扫过院子,晏庄冷了脸:“道长此地香火果然旺盛。”
“见笑了见笑了,此间民众笃信道教,奉教虔诚,才有此繁盛之相。”长风竟是一丝也没察觉出晏庄等人的不快的样子,仍旧是一脸的笑,几个十二三岁的道童从三清殿里迎了出来,看见这一幕,瞬间堆了一脸谄媚的笑:“道长请了几位大侠来,当真是蓬荜生辉,里面酒菜都备下了,快请快请。”一叠声招呼着,晏庄等人不由得佩服起长风来,竟能将这一群道士全都调教的如此应对自如。
进了三清殿,转到后殿,果然是备下了好几桌酒席,众人自然是跟着长风坐在第一桌,剩下的道人按照辈分落座,大部分都不得入座,留下数人照顾宴席,其余的都客客气气道一声失陪离去了。晏庄看看嫣儿,嫣儿会意,落了座摆出一副矫情之态,将桌上的碗碟筷子拎起来给了照顾宴席的小道士:“快快撤下去,什么臭男人用过的。”然后从怀里掏了一个小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个小酒盅,一双碧玉银包头的筷子,一个小小青花碟子,几个道人唯唯诺诺撤了下去,嫣儿有意无意用筷子翻检菜肴:“做的这样粗糙,只能忍耐了。”
“是是是,还请姑娘不要嫌弃,勉强用一些。”长风只是赔笑,举了杯子,嫣儿率先举起自己的小酒盅,抿一口:“这酒不错。”嫣儿点头,众人才端了酒杯,席间共饮一杯,嫣儿吃什么,众人跟着吃什么,顿觉放心了不少。
酒过三巡,长风一句有用的话也没说过,只是说一些无用的奉承之语,众人只等酒足饭饱就要动手教训这群道人,虽假作吃喝的畅快,实则时时刻刻不是紧张的关注着身边来来往往的道人。长风接着酒劲端杯起身:“各位,我长风,从前什么都不是。”见他说话,其余道人都闭了嘴,众人看着长风,戒备着。
“真的,我就是个草寇,就会打家劫舍,几位大侠,真的,我以前的日子,那叫一个糊涂,要不是遇到了那位高人,把我和我的兄弟一手调教出来,我们还什么都不是呢?哪有今天?”众道人齐声附和,晏庄等人听的诧异,开口问:“是哪位高人?”
“哪位高人说来真是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