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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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间-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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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已经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了,我必须准备我的这个任务。目标名字叫蒋奎,政府的高级官员,强势的主战派,对天堂会的全面绞杀,就是在他的极力主张下通过的。我不可能对他产生一个客观的认识,他在我眼里只能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老头子,而我要杀掉他,冒着我生命的危险。这个任务的意义不必要再想,我也在自己身上惊奇地发现了那种属于真正的革命者的舍生忘死的精神,这种情绪并不理智,但无可避免。

蒋奎就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这也许很奇怪,但所谓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事,他的办公室在政府大楼的十层,夜里,只有那一个窗口亮着灯。我抬头望着那个窗口,知道自己活着离开的机会并不大,在开会之前,我听到金凯和云天在暗室里的争吵,金凯说,他这就是要让我送命,而云天,毫不否认。

那盏灯终于灭了,开始行动!躲过严密的保安系统、值班人和监视器,到达十楼,这并不是什么问题,但他的房门是指纹识别锁,这一点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我!这种锁不论用什么方法硬行拆除都会自动报警,当然,这对于我的处境来说也不是不可以。还是要试试,手指按在门上,运力一推,门居然动了!也就是说门根本就没有锁,这才是真正让我害怕的,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说,我们今晚的一切行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呢?

但既然门开了,那么离杀掉蒋奎就又近了一步,我闪身进入,里面不算非常黑暗,窗帘没有拉,有自然的光进入,一个老头睡在床上,看起来毫无察觉。走过去把枪对准他的眉心,一时间不能相信会这样顺利,然后他的眼睛突然圆睁开,在我还不能断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前,头已经被枪口顶住。

“把枪放下!”身后的声音说。

我依从着把枪扔到一边,举起双手,身后的人给我一种异样的感觉,但是来不及多想,即使是死,也不能死得这么快!

“郑浩,杀了她!”面前的老头面无表情地下着命令,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竟然着装整齐,看来我是自投了罗网。但是,郑浩?难道是师兄?

“等等,杀我可以,我有话说。”这是我唯一的一次不带喉音地执行任务,希望师兄能够通过我的声音认出我。

“有什么好说?”他说,“说再多都还是要死。”

“首长,也许她可以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郑浩显然是认出了我,为我求了一句情。

“如果我提供有价值的消息,可不可以不杀我?”我装出怕死的样子。

“你真的是天堂会派来的杀手?云天那小子就派了这么个孬种来杀我?”他一笑起来,更显得恐怖,“好,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郑浩把我绑起来,双手向后绑在一张椅子上,但并没除去我的面罩,低下头来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睛,有一点慌张,我的手里,多了一个刀片。“天堂会成员今天午夜时分全面北撤,准备占据东面四省,你可以现在下命令封锁各大要道还来得及。”我说这些话,眼睛并不看着蒋奎,说得非常轻快。

“这个女人,在用她的假情报换自己的命,”他抬头对郑浩说,“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该怎样说真话。”

郑浩似乎想说话的样子,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不动。

“郑浩,你今天很不正常……”这个声音听起来非常吓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示意他可以任意对待我,他迅速举起枪,怕自己后悔似的,胡乱开了一枪,正中我的小腿。一瞬间的麻木,紧接着疼痛就扑卷而来,我突然想起小的时候,有一次他误伤了我,被师父罚,跪了整整半天。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想起这种事情,我突然很想笑,弓起身子做出很疼的样子,借以拖延时间。

我拖延着时间,朝墙上的时钟翻了个白眼,十一点四十五分,撤退已经在进行中了,云天的命令是,十二点之前撤完。“哈哈,你不相信!我真的不想死,你想知道什么,我尽力告诉你。”我看着他说。

“我想知道,云天的父母现在在哪里。”

老家伙,够狠!

“他们是我多年的朋友,突然就不见了,我也是担心,想拜访拜访他们,明不明白?”他继续说下去,我起了身鸡皮疙瘩。

“这个,我听说过,但只听过一次,不能确定,你让我想一下。”我尽力拖延着时间,而手里正握着郑浩刚刚偷偷塞给我的刀片,“我记得在瑞士,似乎是苏黎世,门牌……”

刀片割断绳子,手一下被松开,我顾不上腿上有伤,疾速奔向窗口,师兄在我身后开了一枪,面前的玻璃瞬间粉碎。我跳下去,绳子的挂钩挂住窗子沿,在下到下一层时,把备用绳索的挂钩甩在下一层的窗缝上,果不其然,几秒钟之后,第一根绳索从我眼前垂了下去。

天堂会20

撕一块布扎住伤口,这个时候是不知道疼的,跳上车一脚油门,迅疾向北飞驰,身后警笛已经开始逼近,而再向前几公里,就会遇到关卡。

“妈的!”我骂了一句,把面罩从头上狠狠拽下来扔到一边,让车偏离道路,顺着山坡滑下去。往哪里跑?车被我扔在坡上,跑下来却发现面前是一条水,没有其它隐藏的地方,腿上有伤又跑不快,只能跳进水里。现在是三月,水刚刚化开没多久,冰冷刺骨,一瞬间我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冻住了,可恶的是我今天身上不方便,这是做手术之后的第一次。也许这就是结局吧,就这样死去,可能尸体都不会被发现。

眼前漆黑一片,我还活着吗?什么声音也没有,窒息的状态让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也许从此以后都不用呼吸了。

“队长,车停在山上,人应该就在附近。”有声音!

“应该,但也可能跑出一段距离了,刺客没有那么笨!”郑浩的声音。

“队长,有没有可能藏在这水里?”

“不可能,河刚化开,水冰得要命,真跳进去也活不了多长时间!往那边找找,不会在水里。”

脚步声刚刚走远,我急忙探出头换了口气,还好,我还活着,但是诚如师兄所说,这样下去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那么就这样死去吗?害怕那些人再回来,又在水下呆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会来了,才又探出头,爬上岸,突然之间什么力气都没有,死吗?眼前一黑,倒在河岸上。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自己被移动,有人叫我的名字,谁?发生了什么事?冷,疼,那是人的怀抱吗?真温暖!不,就这样睡过去吧,不要让我醒过来,不,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以为自己是对的,可是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金凯不要我了,我应该死在敌人的枪下才对,为什么?金凯,不,为什么?

颠簸,脑子一片混乱,朦胧间听到有人说话,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的人表情严峻地盯着前面,似乎说着什么,什么?闯过去?金凯,这是我的幻觉吗?一定是的,他不可能再把我抱在怀里,金凯,那就让我沉浸在这个幻觉里,不要醒来吧。

无力,深黑色的沉睡,梦里面混杂着他的影子,第一次见面,说我调得酒好喝,把我拽到他的面前要我做他女朋友,离别之后拿一枝玫瑰花插进我头发里,说到委屈我时,表情心疼,那是发生过的事吗?是上辈子的事吧?金凯,我们怎么就完了呢?怎么能完了呢?我们真的不再相爱了吗?为什么?

意识似乎从黑暗的深渊中升起,听觉,接着是真切剧烈的疼痛感,无法挪动一下。好,这是我的报应,“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报应终于来了,我竟然还活着!

“空月,空月!”是谁的声音这样熟悉?

努力睁开眼睛,恍惚间看到的却是一张热切的脸:“空月,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再也不会让你有危险了,原谅我好吗?是我不对,是我让你受委屈,是我无理取闹,你原谅我吧!我就是最傻的大傻瓜!我再也不会放开你,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我快要吓死了,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不能失去你,你知道吗?”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还是在做梦,当我终于意识到我已经清醒过来,而面前的人真的是金凯的时候,眼泪终于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这些泪水压抑了太久,变得太苦涩了。我别过脸去不看他,让眼泪顺着眼角流淌,我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差一点连命都搭上,乃至今日毫无能力地躺在这里,他语无伦次地说上几句话,我就要乖乖的回到他身边!

“不,”一开口,才发现嗓子这样干涩,“不,金凯,我不愿意回到你的身边。”我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仿佛真的在撕裂什么东西。

“那就让我回到你的身边吧。”他走到我面前,强迫我看着他。

“我不爱你了。”我盯住他的眼睛。

“不要再这样了,”他把手指伸进我的头发里,手掌摩挲着我的鬓角,“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再骗我了。”

看着他真诚而憔悴的脸色,心是真的软了,这样骄傲的男人,能说出这些话来,真的不容易,身体的接触似乎拿走了最后的斗志,而且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我激动,但是有些话,是不能过后说的。我看着他的脸,视线再次不能控制地模糊起来:“金凯,我也不想骗你,但是我应该怎样欺骗我自己呢?我应该怎样告诉自己,你的冷酷你的绝情我都不在乎?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站在你身边放弃了多少东西?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吗?你知不知道,当我一个人准备走进手术间,还接到你斥责的电话时,是什么感受?我怎样不恨你?”我说得太用力,伤口被牵引着疼痛。

“手术间?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我拿掉了一个我们的孩子。”

“什么?”他满脸的震惊,“我们的孩子?你怀孕了?为什么谁都不告诉我?云天和我说你请假几天,还不许我问原因!那天?你是说……我是个混帐!”他扯住自己的头发。

“云天,应该有他的考虑吧。”原来是这样。我突然就没有了力气,愣愣望着天花板,说不出其它话。

“空月,”他蹲下去,握着我的手,“对不起,这些我都不知道,我以为只要尽力不让你去接触危险的事情就可以了,我为你想得太少了,对不起,想到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我就……我们都不年轻了,不要再孩子气,你的骄傲,我懂,但是这样下去你还要受多少委屈呢?让我保护你,什么都不要再做,和我在一起,不再是因为你能帮我,而是我要保护你,孩子没有了,我们可以再生一个,不要再离开我了……”他把我的手放在他脸上,说得很轻。

我低头望着他发红的眼睛,轻轻摸着他的脸,我们,还可以回到起点吗?

作者有话要说:“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这一句引自《旧约》。

天堂会21

天堂会顺利占领东部四省,南部政府为了安全起见,迁都S城,全国性的内战全面爆发。金凯主管军事,现在是最忙的时候,每天能过来看我一眼,已经很不错,而其他人,则根本没有见到面。,我的小腿严重的贯穿伤,骨头也伤到了一点,还好总算保住了,伤口复原缓慢,每天百无聊赖地在病床上,听到的都是护士们的闲言碎语。这家医院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是天堂会的了,护士们对被占领的事也不太震惊,没几天就恢复了常态,叽叽喳喳传着撤退的那个晚上,金凯怎样去救我。版本非常之多,最悬的有说金凯从蒋奎的枪口下把我救走,我们冒着枪林弹雨冲出来。很多人都来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很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呢?”负责护理我的小苗撅了撅嘴。

“我这么重的伤,又在冰水里呆了好久,连什么时候被救起来的都不知道。”后来我才知道,我被救回来以后昏迷了两天两夜,金凯始终在我床边守着,和云天大吵一架,精神近乎崩溃。

“那也不能不清楚啊,多重要的事情啊!”小姑娘,显然是还天真。

正说着,金凯的勤务兵小程突然来了。

“夫人,”现在大家都这样叫我,“司令叫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什么?”

他拿出几本书,放在桌子上,说:“司令说今天晚上过来,您一个人肯定很无聊,就让我到当地图书馆找几本古籍类的书拿来。”

“司令对夫人真是细心呢!”小苗抢着说,“你知道司令去救夫人那天的事情吗?我们正说这件事,夫人说她根本不记得了!”

“知道的,”他是个挺持重的孩子,“那天是我开车和司令去的。”

“真的?那你讲讲吧!”小苗一下来了神。

似乎是有些为难,他看看我,我笑笑说:“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办吧?要是有事就去忙,没事情就说说吧,我也想知道。”

他也笑笑,开始说:“那天大家都在忙着撤退,司令把车放在关卡上等夫人,一过十二点,他就让我开车回去,沿着夫人撤出来的路线一路找。后来在一个地方,司令突然说停车,我们下车走下山坡,就看见夫人的车,但里面没人,再往下走,就看到河沿上晕倒的夫人。我特别想问司令,他怎么就知道夫人在那里,但是没敢问。后来司令把夫人抱回车上,脱了自己的衣服裹着夫人抱着,吩咐我全力冲出去。当时各路口都已经设了卡,我们一路冲,把所有的卡都冲过去,把所有的警车都甩掉了,幸亏我车开得好,也就是因为这个,司令才带我去!”

他的描述不算惊险,还算给我留面子,后面则有点自吹自擂。这个描述大概不能满足小苗的心愿,讪讪放他走了。我愣了会儿神,想到,最后的关头,他还是找回了我。

金凯让他送来的书都是我非常熟悉的了,但是能有点事做还是很好,吃过晚饭正看着书,金凯走了进来,虽然他尽力把脚步放轻,但还是逃不过一个特工的耳朵。他对我温和地微笑,摸摸我的头,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瞬间有种醺醺然的感觉,“今天忙吗?”

“总是那个样子。”他坐下来,拿过去我看的书,“我想着你这样躺着肯定很无聊,就让他们找点书给你。看完了让他们去换就可以。”

“这兵荒马乱的,太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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