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自己无计可施,我不得不做出的冷淡,和他一再的欲言又止,即使婆婆经常躲出去给我们说话的时间,但贯穿在我们之间的仍然是谁都不希望的尴尬。我想我们是互相理解的,但是这种理解显然被主观的情绪掩盖,致使我们之间的默契随着时间迅速流失,消失殆尽。
金凯走了以后,我一再和婆婆说,我母亲没得早,就让我认您当妈吧,她只是摇着头,不说话,背着我偷偷抹眼泪。我很多次看到,她盯着婴儿车里的孩子发呆,这个不被祝福的孩子,她比我还心疼。
也许我不应该否认,这个孩子的早产和我的情绪有关,不然也不会刚好在金凯预定结婚的那一天出生。孩子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得乳汁又不足,他一天天的长大,几乎一天变一个样子,越长越像我,虽然身体不好,但并不喜欢哭闹,而我心里,对他满是愧疚。
孩子满月的时候,云天突然来电话,说:“孩子过了百天,就回来吧,现在是需要人的时候。”我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样沉重的声音,只能发出一个声音:“是。”想到柳申和云影那一对璧人,真的很为云影担心,也许确实是该回去的时候了,但是我不知道,我还能回去做什么,生完孩子,我几乎是有意不恢复体能,我是一个有孩子的女人,不想再做卖命的事情了。
生活在别处
生活在别处1
我回到了这片土地上,回到这个战火纷飞的国度,这里有我的组织,我的事业,以及我爱的男人。
飞机降落时带来的眩晕,我紧紧抱住孩子,怕他会感觉不舒服,但是不声不响,他一直在睡觉,是个太懂事的孩子。
没想到来接机的竟是很久不见的麦美辰,她胖了一些,看起来精神不错,上来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继而动作熟稔的接过孩子。想来她的孩子也应该快满岁了,我还没有见过,而很显然,她终于还是逃不过成为天堂会的一员的命运。其实现在已经没人称我们的组织为天堂会,它毕竟已经是一个政党,成立了占领几乎半个国家的领土的政府。
北国的秋,萧瑟又繁盛,路两边金黄的叶子不停掉下来,美辰开着车,说:“先安排你在我那里住下,我们两个人也有个照应,你还没见过我家妞妞!”
“是,”我望着路上的人与景物,“我都不知道是女孩!你现在怎么样?”这个城市给我的感觉,和离开时有了很大变化,也许是困难时期,更加严肃紧张,没有理智和思考的空间。
“还好吧,还是教教书,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更多是扑在孩子身上。”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猜她是想问我回来的打算,可是我能有什么打算呢?我完全不知道,脚下的路会走向何方。
美辰和向龙的女儿,漂亮且乖巧,站在童车里,美辰说:“叫阿姨!”她就吐字清楚地叫出来,美辰把我的孩子抱过去,对她说:“妈妈给你带回来一个弟弟!”她就乖乖叫:“弟弟!”我从心底里涌出一种喜爱,过去蹲下,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妞妞!”她一脸自豪。
“大名呢?”
“向柳。”
向柳,曾经美辰和向龙说过,以后有了孩子,男孩叫槐,女孩叫柳,而今孩子在这里,父亲却不在了。而我的孩子,又何尝有父亲呢?
刚刚安排好住的问题,就有人敲房门,门外是一个警卫员一类的小军人,说:“总司令请白小姐过去。”
云天还真是着急。
云天的指挥部,我被带进去,他正对着墙上的地图看,背对着我,听到声音转鼓身来,许久不见,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一身军装很威严,眉目间更有王者之气,给我的则是更多的压迫感。
寒暄几句,很快切入正题,他叹一口气,说:“现在的困难太多了,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帮我,你又去生孩子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呢?我现在的身体,恐怕不能再做卖命的事情了,我能为你做什么呢?”我有点好笑地问他。
“白空月,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以后呢?金凯毕竟是结婚了,我们现在在经济上依靠着年氏,他想离婚是不太可能的,你打算怎么办呢?”他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个上面。
我……我怎么会知道?即使我有自己的打算,又怎么可能实现?“我有自己的孩子,我要养大他。”我回答。
“那么如果,我愿意养大这个孩子,像自己的亲生一样,你愿意嫁给我吗?”
“什么?”我努力在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不要拿这个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他话音刚落,警卫员敲门进来:“报告总司令,金夫人来了。”
“让她进来。”他看向我,目光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金夫人,也就是金凯的夫人。
看起来非常年轻,至少比我小很多的样子,和早前在报纸上看到的照片比起来,这位年家大小姐变得不好看了一些,或者说是气质变了,脸上不复有骄傲可言。她穿一件水红色的长身大衣,头发挽着,也许是来见云天的缘故,说话感觉怯怯的。
“金夫人,我来介绍,这是天堂会从前最好的特工,白小姐,空月,这个就是金司令的新婚夫人,年小姐。”云天若无其事地做着介绍。
她上前来与我握握手,水红色的袖子与我的深灰色形成鲜明对比,她的手指非常纤细冰冷,神情掩饰不住焦急,只是草草握了一下,就转向云天问:“我听说,今天,金凯……”我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
“金夫人,我这个指挥部,都要变成你的寻夫处了!”云天毫不给她留面子。
“不是……”她的脸顿时红了,“我只是听人说,他今天应该回来……”
“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脖子上的东西值些银子,”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如果真有什么消息是准确的,你只怕也看不到今天的我呀!”
她的脸更红,低下头一时说不出话来。我真是同情她,想开口帮她辩解,只是碍于不合适。云天接着说:“唉,我也理解你,新婚燕尔嘛,他回来了我马上让他回家,不会耽误你的,就这两三天,可以了吗?”
这个家伙,明摆着是欺负人家一个小女孩!年小姐红脸低头的退了出去,云天转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没有掩饰自己的鄙夷,也明白他是有意的。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大小姐架子十足,谁也想不到嫁了人以后会变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金凯是怎么做到的。空月,有件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当初决定和年氏联姻,大家谁都没考虑金凯,我本来是打算自己娶她,但是你也知道,那个时候我们完全是被动的,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也是对不起你……”
“不要再说了!”我打断他,无法再看着他。
“我刚才没有开玩笑,我也对你说过,我羡慕金凯能有你在身边,我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女人站在身边,而且,这也是你最好的选择。”
生活在别处2
“云天,你这个提议太可怕了,你……”你恨金凯是吗?我不敢把最真实的问题问出口,不能,不能让他知道我看透了他,“你有很多女人,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的女人也有很多,为什么一定是我呢?何况你知道,你得不到我的心。”
“你是在拒绝我,你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吗?”他突然变得很阴冷。
“你会杀了我?”
“不,你最好还是考虑好,否则就必须承担后果。”
我低下头不说话,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抬头问:“云影还好吗?”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说这个,他愣了一下,叹口气说:“不太好,我把她的地址给你,有空去看看她吧。”
从指挥部出来,刚刚在里面说的话越想越后怕,我对云天,毫无把握,如果不答应他,后果是没办法想象到的,可是真的要因为威胁而答应他吗?嫁给云天?想想都叫人不寒而栗!我带着某种不真实感,回到住处,然后见到的这个人,让我一瞬间眼眶发热。
金凯单膝跪在地上,抚弄着婴儿车里的孩子,他在笑,慈爱的笑,这个侧脸,我再熟悉不过,可是这一刻却这样遥远。这个孩子,是我们生命的纽带,从此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是有着最深刻联系的人,我突然深深感受到这一点,以致几乎忽略了他已经结婚的事实。我把手放在风衣口袋里,明白,不管以后将要承受的是什么,我绝不能成为折磨他的工具,我爱这个男人,真的超过了自己。
“你回来了?”他还带着对孩子笑的表情,看向我,上前来拉住我的手,“云天和你说什么?”
我急急收住刚才望着他的眼神,掩饰地去解大衣的扣子,“没说什么,不过是欢迎我回来罢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麦美辰要我看着孩子,她出去一下。”
“孩子……”还来不及说完,他突然紧紧抱住我,不,这样强烈的肢体接触我抵抗不了,最后的理智与倔强马上就要土崩瓦解,然而他身体的颤动就把这最后的一线推倒了——他在哭!我同样用尽力气勾住他的脖子,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从来不许自己放纵的自怜一下充满心房,金凯,为什么我们这样苦呢?为什么?
所有的所有,都在这个拥抱和两个人的眼泪中化解掉了,我们互相擦着脸上的泪痕,突然一齐笑出来,也许是一种自我保护吧,再哭下去,我们真的陷入绝境了。
“觉得孩子怎么样?”我努力扯开话题。
“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是好!取名字了吗?”
“念椿。”
“金念椿?”
“白念椿。”这三个字出口,刚刚收住的情绪又有复现的趋势,不知道他明不明白,“椿”的寓意正是父亲。
“别这样,空月,”他深深望着我,“我说过,你要相信我。”
“不,金凯,我认了,没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我可以和命运争一争,可是见到你我知道自己只能认命,没有办法,什么自尊,什么个性,全部都没有用了!这样对你说,我都在讨厌自己,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心甘情愿做你身后的女人,没有奢求,就这样,你明白吗?”我的眼泪再次流出来。
他再次抱住我,什么也不说,怀抱里的温暖,说明了一切。如果说这样就足够了,也许也是对的,甚至于我已经产生了负罪感,我们对不起那个怯生生的年小姐。金凯,这真的是我的决定,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失去了自己,虽然我曾以为并没有,这样的命运我们都只能奉陪到底,我们,是真的很可怜!
“空月……”美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推门进来,又急急退了出去。
我们被惊醒,都有点不好意思,互相看看,我轻轻说:“你早点回去吧,你妻子一定在等你。”
他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我,我继续说:“刚刚在云天那里,我见到了她,对她好一点吧,她很爱你。”
“别说这些,求你,我心里的苦,难道连你都不懂吗?”他扳着我的肩膀,“别赶我走,让我留下来!”
“不早了,你看着孩子,我去帮美辰做饭。”我一时不知该作何表示。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反抗这种状况,如果这就是以后的生活,我在心里并不能接受,退一万步讲,我有负罪感,无论如何,他现在都是别人的丈夫!美辰见我进了厨房,轻声跟我说:“我没想到你会这样,不是你的个性。”
确实,不是我的个性,可是我又该怎样做呢?也许今天,不应该留宿他。
孩子,血缘也许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我再次到房间去的时候,父子两个玩得正好,金凯问他有没有乳名,我答没有,他以父亲的身份,给了他这个名字,平安,也许这就是我们对他最大的佑福。
我狠狠心到底没让金凯留下来,那个可怜的女人在等他,也许我这样做对所有人都是残忍的,可是我究竟应该怎样做呢?
我应该怎样做呢?我的小平安。
生活在别处3
我拒绝了云天,以我固有的坚决,他的脸上没有恼羞成怒的表情,甚至有胜利者的微笑,他说:“白空月,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是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他要把我怎么样。
我抽空去看了云影,消瘦了很多,也成熟了不少,她打起精神见我,我们都没有提到柳申。事实上我们能谈的话题是很少的。
“有空的时候到我那里,看看我家小平安。”临走的时候我对他说。
“好,”她轻轻笑,“你确定,这个孩子不是我哥的?”
“真的不是。”
“那个人,不能说吗?”
“不能。”
“你爱这个孩子的父亲吗?”
“是的,那是我最爱的男人。”
“他还活着吗?”
“活着。”
“我羡慕你。”
她羡慕我,是的,我还有值得羡慕的地方,我拥有一个我爱的人的孩子,并且,这个人还活着,这已经不容易了。
回到住处,我接到命令,准备到南部当卧底,马上接受特训。
“空月,平安好像发烧了,你看看!”正准备出门,美辰叫住我,“到医院看看吧!”
我抱起孩子看,确实不太好,可是没有时间了,美辰要看着妞妞……管他呢,反正这完全是云天在逼我!
“要不然我把妞妞放在隔壁照看一下,带平安去医院,你忙你的。”她说。
“不用,我自己带他去医院,没关系。”
我是赌了气不想接受命令,但是不接受命令又能怎么样?把孩子抱在怀里,一路到医院,我的脑子一刻也停不下来,我只有接受命令,否则就是要嫁给云天,接受命令,至少我还是我自己。
到了医院迎头碰到住院时照顾我的小苗,她看到我,迎上来叫了一声:“夫人!”才发现自己失语了,低下头。
我无暇顾及这么多,拉住她说:“小苗,这是我的孩子,可能有点发烧,你帮忙照看一会儿,我大概两个小时以后回来,拜托了,可以吗?”
“啊?啊……”她接过孩子去,算是答应了,还想问什么,我已经没有时间回答。
火速赶往云天的指挥部,破门进去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白空月,你可是很少迟到的,难道是改变主意了?”
“我接受任务,去南部卧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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