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请!”
小二叩了叩门,“公子,有人找。”
“请进。”
声音很清脆,听起来倒像个斯文秀气的书生。
“请坐!”
讷维坐下后,那人又道:“请喝茶!”
他拿起早已备好的那杯茶,闻了闻,赞道:“茶果然是好茶,闻起来芳香怡人,喝起来自是不在话下。不过景公子相约在下而来,怕不只是为了请我喝茶的吧?”
“难怪当今皇上如此赏识大人!”他爽朗一笑,“请!”
讷维低声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知道这么多?”
“方才才夸赞过大人,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而且……我是你的老熟人。”景公子将帽子拿下,笑道。
“你……怎么会是你?”讷维惊得站起来指着面前之人道。
蝶影掩嘴笑道:“为何不能是奴家?”
“你不是已经嫁给了京城里的显贵么?如何来了这里?”他背身道。男女私下相见,可是伤风败俗之事,即便他来的目的是为瑾瑜,但他也不会连累了他人。
讷维本就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见他如此慌张,她心里头反倒有些喜悦,她开口道:“大人莫要紧张,我未曾许给人家,我已经为自己赎了身,如今总算是个清白人家。”
“恭喜蝶影姑娘。不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委实有碍姑娘的名声,我们——不如改日再聚。”讷维起身便要朝外走去。
蝶影也不拦,不轻不重地道:“难道大人不想救出那位姑娘了么?”
果然讷维迈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他重新关上了门窗,脸红道:“还望姑娘指点一二。”
“你若是依了我的条件,这事儿……并不难。”她卖起了关子。
“只要是讷某力所能及的事情。”他眉头微蹙,如今即使是有人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蝶影起身轻笑道:“瞧把讷大人紧张的,放心,我不会要你送了性命的。不过……事成之后,我要你娶了我。”
她的心,从来只在他的身上。
讷维皱起了眉头。
“怎么……娶我这么一个风尘女子,降低了大人的身份?”她自嘲道。她就不该将他幻想成与世人不一样的人。
讷维抬头,“姑娘为何……”
“你很奇怪对不对?”她打断他的话,笑道,“我就是喜欢你,你身上有着跟别人不一样的味道。”
他本就不白皙的脸,如今红得发黑。
蝶影轻笑道:“大人莫要太过紧张,你有的是时间考虑,而我……有的是时间等你。”
“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你。”
“倒是爽快!我方才不过是唬你罢了,我们堂堂的讷大人,想不到也是个痴情的男人!”蝶影笑道。她的心里虽然满满的都被眼前之人所占据,但她并不是趁人之危的女子。她有的是时间让他接受自己。
讷维尴尬地喝了一口茶,问道:“姑娘可是有了好的计谋?”
第十四章 闺阁
“你可以出来了!”
讷维惊讶地望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男子,“怎么是你?”
路崎远拱手道:“讷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虽然与他的交情并不深厚,但讷维知道他绝对是一个可以信赖之人,他亦起身回道:“坐!”
“很好奇我为何会出现这里,而蝶影姑娘又怎会同我在一起?”路崎远一语即指出了他所有的疑惑。
讷维点头。
“这些事情就容我以后再解释说与大人听,如今最紧要的便是瑾瑜姑娘的事儿。”路崎远浅笑道。
“先生说得是。”
三人合计了一番后,待讷维离开酒楼之时天色渐黑。
紫禁城内的李瑾瑜兀自坐在湖边乘凉,身旁仅有的两个伺候的宫人也被她遣了开去,她向来不喜欢自己到哪都有人跟着,仿佛自己是个被看压的犯人似的。不过如今看来,其实也比犯人好不了多少,自己的状况就跟被软禁了一样,除了这皇宫,她哪儿也去不了。
至于弘历,他待自己确实是好,只不过她对他并无男女之情,所有的宠爱到了她这儿,似乎都成了一文不值的东西,几个宫人看在眼里都替这主子着急。人家后宫里的妃嫔各个是挤破了脑袋都想得到皇上的宠爱,这位倒好,不拒绝却也没说接受。二人的关系似乎没一点进展。
听到背后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李瑾瑜不耐烦地道:“我不是吩咐过了,我休息的时候不许有人打扰么?”
一回头,却发现她训斥的不是别人而是弘历,她赶紧行礼却被弘历扶了起来。
“这都好几天了,你对朕的态度还是一如当初,不过这脾气倒是见长啊!”他很满意她方才训人的样子,这才像后宫的一宫之主,将来能够母仪天下之人。
“倒是让皇上见笑了,皇上不也是知道我就这么个毛病,我好胳膊好腿的,真的不用别人伺候。”见弘历挨在她的身旁坐下,她不自然地挪了挪位置,
心里头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不过弘历知道这是一场持久战,这事儿急不来的,他呵呵一笑,“你呀,都这么大个姑娘了,还喜欢耍些小性子。”
他这不过是没话找话说而已,她便也由着他了。这几日碰了钉子,也没见他气馁,不过皇帝都是贪新鲜的人,说不定等几日这新鲜劲儿过去了,用不着半个月,过几日她就能出宫了。只是路先生那里,怎不见有消息过来?
“该用晚膳了。我们回去吧!”
他起身道。
她摇了摇头,“我喜欢在外头呆着,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自由?”他扬眉。
她没有哪一日不在用自己的行动表达着自己对这座牢笼般的宫殿的厌恶,如今不过是将心里头的想法说出来罢了。“我不喜欢被束缚着,正如不喜欢被你关在这里一样。”
“你!”他大怒。
望着他那双要吃人的双眼,她倒是有些害怕的,皇帝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生死,惹怒了他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不过如今她对他却没了先前的那些怕,她咯咯笑了起来,“难道你不是觉得在这宫殿里太闷了,才想让我留下来陪着你么?”
他呵呵一笑,方才的恼怒顷刻间烟消云散,“朕就是希望你能陪着朕。”
“皇上,您这又是何必呢?”她不打算与他继续周旋,这个地方呆得她都快疯了,她不喜欢这里,从一开始……她就讨厌这个地方。
他一拳砸在了石桌上,修长的手瞬间鲜血淋漓。
吴乐士慌忙上前拿帕子捂住,尖声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狗奴才,谁让你宣的太医?”弘历怒道。
李瑾瑜这会也有些着急了,这皇帝怎么就爱自虐呢?她咬唇道:“皇上,您这手若不赶紧处理,怕是容易感染的。吴公公,还不赶紧宣太医?”
弘历此时已经疼得面色苍白,吴乐士见皇上并没阻止,这才急忙宣道:“你们几个死人呐?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传太医?”
“摆驾瑾玉阁。”弘历沉声道。
虽极度不满意弘历受着伤还不回自己的宫殿,但想想他是个伤患,她咬咬牙便忍了,上前扶道:“皇上您小心点儿,动怒何必拿自己的身子出气呢?您若是对瑾瑜不满,大可以责罚民女就是,您说您伤了龙手,可如何是好?”
本以为自己受了伤,这姑娘还能说出些体己的话,见她唧唧喳喳的毫无悔改之意,他算是打落了牙齿和血往自己肚里咽,“你就不能安静会儿?朕现在是个病人,需要安慰。”
李瑾瑜听着一愣,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弘历。吴乐士在后边跟着也只能干着急,瑾瑜姑娘怕是上天派来折磨万岁爷的。
太医替弘历上好了药后,又叮嘱了一番后才退了出去。
屋内顷刻只剩了几人,吴乐士打发了宫人下去后,他自己也躬身退了出去。
“离朕那么远做什么?朕是老虎,会吃了你不成?”弘历蹙眉低声怒道。
您不是老虎,您是大灰狼,我就是那可怜的小红帽。她迈着小碎步,朝着弘历步步靠近,选了个离他最近的地儿坐了下来。
弘历着实等得有些不耐烦,索性起身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刚刚那股子劲儿倒是去了哪儿?”
她将头埋得更低,年轻人嘛,一时冲动是难免的。如果我再说两句刺激您的话,您还不得跳湖啊?不过这些话她还没胆儿放在堂面上说,只能在肚里发发牢骚。
“朕让你说两句体己的话,就当真这么难?”
“皇上想听什么,您说出来,我再复述给您听。”圣意岂是我一介小小女子所能揣摩的?
“算了!不听也罢!”
这只老虎貌似翘毛了,她得找个法子顺顺毛。眼珠子转溜了两圈后,她呵呵笑道:“体己的话瑾瑜倒是说不出来,不过这讲故事嘛,我倒还能说两个。”
“哦?你还会讲故事?”
他脸上的怒气消了不少,一挑眉,显然来了兴致。李瑾瑜这才道:“那……瑾瑜可就献丑了!”
“洗耳恭听。”他一本正经。
李瑾瑜咳了咳,“我接下来所讲的是一件特别严肃的事儿,很严肃。”
“小时候,我特别爱吃馒头。然后还特别喜欢把那豆瓣酱涂在上面,和着馒头一起吃,那味道可香了!”
她说得绘声绘色,双眸却盯着他,弘历咽了口唾液,尴尬道:“看着朕做什么?继续说。”
她嘿嘿一笑,接着道:“有一次我们邻居家的小孩见我吃得津津有味,便问我吃是什么。你要知道,那小孩特别讨厌,来我们家就爱东摸西摸的。”
见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弘历白眼一翻,不就是个馒头嘛!
“其实我这人小时候就特爱记仇,那既然那小孩我不喜欢,人家又很眼馋我嘴里的吃的,可想而知,我是绝对不愿意跟他分享的。”她吐了吐舌头。
“理解。然后呢?”
“于是我就告诉他,我吃的是屎。”她说完便捧腹大笑。
弘历满脸的黑线。
“娘,我要□?”
弘历的脸拉得更长,一个姑娘家说话怎么这般的……不文雅。
“皇上还想听么,瑾瑜这儿还有许多故事呢!”
料想弘历被她戏弄了一番,他铁定不会再继续留在这儿的。
弘历眉梢一挑,“你接着讲,朕听着。”
完了,如意算盘这回倒是打错了。大话已经扔出去了,又不能出尔反尔,她道:“瑾瑜的这点小故事若能让皇上有片刻的放松,真真是瑾瑜的福分。”
她的身世,弘历没理由不知道。她明明对外宣称已经失忆,现在却不见弘历有半分的质疑,为了保险起见,她又笑道:“方才的故事,不过是我无聊时与小孩们逗玩用的,不是我的亲身经历。”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讪讪地笑了两声。
弘历点头,“你失忆了嘛,朕知道。”
她的心里这才如释重负,开心道:“那瑾瑜就再讲一个故事……”
瑾玉阁里是一片欢声笑语,守候在门外的吴乐士也跟着不由得嘿嘿地笑了起来。如此发展下去的话,瑾瑜姑娘肯定会心软而留下的,看来万岁爷的这招苦肉计确实高明!
在后宫的另一处宫殿,一位靓丽的女子正倚在门框边,似乎在等人。
半晌,一个小太监提着灯笼走了过来,“主子,皇上歇在瑾玉阁了,您……不用等了!”
女子听得这话,一脚踹飞了跟前的盆景,“狐媚子,勾搭人的功夫倒不浅呐!本宫倒要看看你究竟使了什么本事!”
女子说罢,便转身回了屋子,只余下那被摔破了盆景,在月夜下徒添了一份凄凉。
第十五章 易容
通过那晚的教训后,她便不敢再轻易忤逆她的意思,因为恼怒了弘历的结果就是她必须来负起这个责任。所以对待老虎就只能顺毛摸,这不,几日下来李瑾瑜与弘历的关系也有了些改善。
因着在屋里待得太闷,李瑾瑜着实想出了阁楼透透风,奈何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却挥刀阻拦。
“这是要软禁本姑娘么?”李瑾瑜柳眉紧蹙,都这些日子了,居然连这小小的阁楼都出不去,要想逃离皇宫又岂是这么容易的事儿?
吴乐士在大老远就瞧见了,扬眉怒道,“放肆!瑾瑜姑娘也是你们能拦着的,还不给咱家让开?”
两个侍卫连忙将刀别在腰间,“是!”
“咱家可告诉你们,瑾瑜姑娘是万岁爷请回来的客人,以后对她要当自个儿的主子,明白了么?”吴乐士尖着嗓音继续训斥,双眸却转向李瑾瑜,“瑾瑜姑娘,在这皇宫里,您想去哪就去哪,爱去哪就去哪。”
李瑾瑜看着四面围着的宫墙,微微一笑,“多谢公公的照顾,瑾瑜不过是在阁楼里呆得有些闷了,想出来走走罢了!”
吴乐士一摆手,身后的几个宫女忙将各式点心与礼物送进了瑾玉阁,“怕姑娘在这里一个人乏了,这些都是万岁爷赏的!”
她忙行礼,“瑾瑜谢过万岁爷。”
吴乐士连忙将她扶起,“姑娘快快请起,万岁爷交代过了,这些都是个虚礼罢了,你不用行!”
“那就劳烦公公替瑾瑜谢过万岁爷了。”她客气道。
“咱家不过是跑这一趟腿罢了,万岁爷待你可是一片真心……”
见他提起这个,李瑾瑜的心里有些犯堵,便道:“烦请吴公公回去转告皇上,这些个赏赐瑾瑜都喜欢得紧,这天色也不早了,我还是回屋里去吧!”
吴乐士呵呵一笑,“杂家这就去回禀万岁爷,瑾瑜姑娘,咱家告退了。”
这日子可是一天天过去,眼瞅着这半个月的期限将至,路先生至今又没个音信传来,李瑾瑜的心里有些发慌,环顾了四周的一切,似乎周遭的一切都是一座牢笼,这里面曾经盛宠一时的王贵妃没了,高高在上的皇后……也没了。难道自己的这一生,真的只能被困在这里么?
如此想来,心中又觉压抑,敞开门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后,她还是打算出去走走,不然若是再在这里呆下去,她怕自己当真要患上抑郁症的。
方才还挡路的两个侍卫,如今见瑾瑜姑娘又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神飘得更远,现在的这位主子深蒙圣宠,怕是过不了几日,他们这几个弟兄也能跟着这位主子辉煌腾达了。
一路走来,的确是畅通无阻。
“瑾瑜姑娘?”
李瑾瑜朝后望了望,方才似乎有人喊自己来着,可一回头,眼前除了长长的过道,并无其他。她无奈地翘起嘴角,看来自己真的是出现幻听了。
朝前再走几步。
“瑾瑜姑娘?”
声音比方才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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