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达也起身将夫人拉回自己的身边,叹道:“她这会的确需要一个人,咱们还是不要打搅她了!来……我们继续吃!”
半残的月亮被乌云笼罩了些去,地面的光亮也黯淡了些,山林里的晚风吹起,泛着凉意,李瑾瑜披了件衣服坐在床前独自沉思。
路先生自几年前便身子不好,如今病情似乎又有加重的趋势,若真的跟着她一起出门远游,指不定要遭些什么罪。即使那行云宫不一定是订好的归宿,但起码他不用跟着她一起颠沛流离。
细细想来,自己身处异世已经一年的光景,也不知晓父母如今是否已经习惯了她的不在身边。如今她感觉自己莫名地有些委屈,她习惯将心事积压在心底,不与外人道出。即使是云儿在她身边这么久,她都不曾轻易地流露自己的脆弱,可如今……她真的觉得有些支撑不住……六爷……他为何要亲手将她推至弘历的身边,难道对她就无丝毫的情谊可言?石门合上的那一刹那,她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不舍……可是……率兵在前的人,的确是她日以继夜思念的六爷!
温热的泪水滑过她的脸颊,她蹲坐在地上,小心地慢慢地抽噎起来……
良久,一个黑影轻轻地推开门……
第二十二章 离开
“六爷……”她在梦里对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道。
待她上前想要拥抱住他,他却跑得更快……
周遭突然都成了漆黑的一片。
“六爷!”
睁眼,她依旧蹲坐在地上,屋里空荡荡的并无他人……原来不过是做梦而已。微风拂过,脸上皆是一片凉意,伸手探去,满面皆泪,原来……在梦里她又哭过一次。原来,某些人即使你很努力地不想再忆起,他还是会出现……
第二日清晨,只觉得双目疼痛,睁眼似乎有些费力,洗了把脸后才惊觉双目已肿。所以当她顶着两颗核桃眼进大厅的时候,众人皆是惊异。
昨夜重新药浴过后的路崎远精神状况比从前好了许多,现下见她如此,忙问道:“你怎么了?”
百事通在桌上抓起一块鸡腿递进嘴里,含糊道:“瑾瑜娃娃肯定是担心了你一整夜,一宿没合眼才会这样的!”
众人皆望着李瑾瑜暧昧地笑了起来。
李瑾瑜揉了揉双眼,“我只是没睡好而已……”
姑娘家的心思瞒不过李夫人,她笑道:“待会我去准备几个鸡蛋替你敷敷,来,赶紧吃早餐,不然该凉了!”
路崎远也将那疑团吞进了肚里,瞧她那双眼睛,估摸着是哭了一夜的……她到底还是放不下傅恒!看来此处是不能多待了……她需要换个环境,才能重新开始……亦或许,(W//RS//HU)她慢慢地便能接受他。
用过早餐后,李夫人便拿着鸡蛋替她的双眼消肿。
她自嘲道:“夫人,我现在的样子,很丑吧?”
李夫人抿嘴打趣道:“怕被路先生瞧见?”
她摇了摇头,“路先生是个好人,这次若不是他,我或许还被困在皇宫里……”
“你能割舍掉那里的一切么?”李夫人自然是知晓傅恒与瑾瑜的感情,虽不知道这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敢肯定,傅恒必是深爱着她的。
她的双眸一下便黯淡了下来,想起六爷,她无力道:“时间,或许能治愈一切。”
顿了顿,她又道:“你说他怎么能那么对我呢?”
李夫人手里的鸡蛋停了下来,她现在的症结不在眼睛上,而是在心里,“或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呢?”
“他亲自率兵过来追捕我跟路先生,我没想到……会是他。”即使明白他需要忠君爱国,但是亲眼见着他追过来,她的内心还是受不了,尽管她一直都装作无所谓。
李夫人叹了口气,“有时候,亲眼所见不一定就是事实。他说不定有什么苦衷呢?他对你的感情,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况且皇上对你用情至深,我相信他也是知道的!你再想想,皇上为何放弃了将你捉拿回宫?难道真的是他追不上么?”
难道说……李瑾瑜脑海里的思路忽而明朗了起来,该死的,她怎么就没想到呢!她破涕为笑,“是我误会他了……是我误会他了!”
李夫人拉着她的手,心疼道:“傻孩子,这段日子,你一个人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真笨,若是早想到这一点,就不必独自伤心了这么久……我以为……他当真待我薄情寡义……”这可能便是所谓的当局者迷罢!而这个地方,她也该离开了,“过几日,我便要走了!”
李夫人没料到她这么快便要离开这里,惊诧道:“你要去哪儿?”
她摇了摇头,“大概往北走吧,那儿有草原……我想去那边看看,顺便散散心……”
看着她一副向往的模样,李夫人终究还是将埋在心里的那段话又咽了回去,瑾瑜这孩子,性子太过执拗,若是让她随了六爷,她怕是不肯委屈自己与其他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的。而且……皇后病危之时交代给六爷的话,便是让他放弃瑾瑜,成全皇上,不若,傅府逃不过一劫,她也可能丧了性命。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
当夜,李瑾瑜收拾好行囊,留了一封辞别信后,便打算离去。
她悄悄地合上房门后,身后却有人开口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她慢慢地挺直了脊梁骨,嘿嘿一笑,“没事,就出门逛逛!”
“大半夜的拎着包袱去深山里头逛?”路崎远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挂在她脖子上的包袱。
李瑾瑜顿觉尴尬,“我……那个……想走了。”当面说清楚,貌似有点困难。
“扔下我?独自远走高飞?”他冷声道。
不用想也知道他此刻在生气,她撑起脸皮……笑道:“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就是为了你的身体状况着想,才会这么做的!”
“这是嫌弃?怕我拖累你?”
她连忙摆手,“我真没这个意思,就是担心你身体不好,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状况……我抬不动你怎么办?”
他拍了拍胸脯,“死不了!走吧!”
李瑾瑜这才看清他的装束,俨然就是一副要出远门的打扮,她龇牙咧嘴道:“你早就潜伏在我门口,就等着我出来是吧?”
他不否认也不承认,顺手从她的脖子上将那包袱拿了去,“走吧,马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她不禁哑然,她今天貌似没对谁说过她的计划……
二人共乘一骑。耳边皆是风呼啸而过的声响,李瑾瑜在心中默喊,再见了,京城,再见了……六爷!
黎明的时候,二人总算出了深山,来到了一个小镇上。
二人下了马后,寻了间客栈,订了两间上房与吃食后,二人才各自进了房间。
赶了一晚上的路程,她是又累又饿,满足地吃下一碗馄饨后,她才倒在了床上……
山庄内一清早不见二人的身影,直奔李瑾瑜的房间后,才发现那封道别信。
百晓通一边听信,一边在心里不断地埋怨,龟儿子的,出门也不带上老子!
夏虫坐在门框边,瘪着嘴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宗儿站在一旁,递了块帕子过去,“擦擦!”
“瑾瑜姐姐还……还会回来么?”好不容易见着她,没几天她却又走了,怨不得夏虫如此伤心难过。
宗儿点点头,蹲下身子,“以后别哭了,难看!”
本哭得伤心的夏虫听着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她在这里离别伤感,他在一旁幸灾乐祸!她起身叉腰,十足的小泼妇样,“少爷,您再说一次看看!”
印象里夏虫还从未对他如此大声过,但这次先生有教过娶媳妇要趁早,不然就会跟先生和瑾瑜姐姐一样……一直都做不了夫妻!而且……先生还教了,做人要诚实!“以后别哭了,难……看……”
“少爷!”夏虫彻底爆发。
宗儿拔腿便跑,嘴里还不忘抱怨,“先生,您教的根本就——不管用!”难怪您娶不到瑾瑜姐姐!
路崎远起来的时候,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李瑾瑜正巧撞见,调侃道:“哪位姑娘这么惦念着这位爷呐!瞧瞧这喷嚏打得……够响亮!够爷们!”
“你若是不说话,确实挺爷们!”他回道。
她笑嘻嘻地甩了下自己的辫子,道:“我本来就是爷们——纯爷们!”
出门在外,她便戴顶帽子,一副男儿身的打扮。二人谈笑间已经下了楼,吃了顿便饭后,重新雇了辆马车后,又开始赶路了。离银花那个地方,约莫还有两日的路程。
马车一路奔驰,李瑾瑜的心情亦是大好,行走在乡野间,她朝着外间大喊,“银花,等着本大爷,爷来啦!”
一路几乎畅通无阻。
到了第三天傍晚,二人才到达银花。
城中之人的衣物,皆华丽而又大胆,不分男女。显然这个叫做银花的地方,风俗断然是与京城大为不同。
二人入乡随俗地换了当地的衣物。
路崎远换好了衣服后,却不肯出来。
李瑾瑜在外间捂嘴笑道:“你若是不出来,我可走了!”
他在里头急得满头大汗,“你别走!别走!我……我就出来!”
“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真的走了!”没想到他堂堂一个行云宫的杀手老大,居然也有这么腼腆的一面。
路崎远在里头支支吾吾道:“我……我能不能换上自己的……衣服?”
“路崎远,我走了!”她转身佯装要走。
他慌忙从里间出来,一把拉住她。
她笑嘻嘻地转过身子,这才满意地打量起了他,红白相间的短衫再套上一条白色的灯笼裤,的确很养眼。她打趣道:“我这样把你带出去,真怕外边的那些姑娘把你抢了去!”
路崎远面红耳赤,不过不是因为她的那番话,而是因为她的装扮……
见他半晌不答话,双眼也不敢直视她,李瑾瑜当然知道他在介意什么,笑道:“我这样的打扮,难道不好看?”
他慌忙摇头,“不……不!好看!”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她站在原地转了一圈,脚踝上配饰的银铃链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的头垂得更低,虽然对于银花这个地方民风豪放的事儿早有所闻,如今看来,却还是不能接受……哪有女人家露胳膊露腿的,他现在恨不得找块布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因为好多男人都在盯着她看!
“抬起头来,看着我!”
他依旧不敢抬头,非礼……勿视!
“再不看,我可走了!”威胁。
他缓缓地抬头,眼睛慢慢地转向她……
“好看么?”她再次转了一个圈。
“九天仙女下凡尘,自是美极了!”
开口之人并不是站在她面前的路崎远,素来最讨厌这种没有礼貌的搭讪,斜睨了答话人一眼,她挑眉道:“谁让你随便答人家话……的……”
待瞳孔里的身影慢慢地走进,越来越清晰,看得她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道:“怎……怎……怎么……是你?”
第二十三章 熟人(小修)
他右手搭在左肩,礼貌地朝她鞠了一躬,眼眸微转,“为何不会是我?美丽的瑾瑜姑娘。”哈萨哥礼,这是银花对待客人最隆重的礼节。
尹漠!那个在楚州凉亭里遇见的男人。本以为他只是个富家子弟而已,但没想到他在这个地方居然有这么大的势力……一个人出门罢了,用得着带这么多人么?
她的左眼忽然不停地抽搐,抽得眼前俊朗的男人也变了样,她索性捂住了左眼,“那个……没想到你是银花人。”
“那就证明咱是有缘人。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够邀请姑娘到寒舍小聚?”
言谈依旧与从前那般温文儒雅,但李瑾瑜的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妥,遂道:“想必尹公子现下是有要务在身,瑾瑜不便打扰,下次若是有缘……自会再聚。”
话毕,两把明晃晃的大刀架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路崎远并未做声,面容亦是镇定。
李瑾瑜也不开口,她想知道这个尹漠究竟想做什么。
他拍了拍手,两把刀才放了下来。
“这是我迦尔的客人,以后不许对他们这么鲁莽!”他训斥道。
两名属下垂首道:“可是……大人用哈萨哥礼节对待他们,盛情邀请他们,他们竟如此不知好歹!”
他方才自称迦尔?李瑾瑜微微蹙眉,不悦道:“迦尔公子,我们对你们的闲聊没兴趣,若是没其他的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迦尔的眼眸迅速地在路崎远的身上瞥过,面容上漾起一个绚烂的微笑,“既然如此,那就改日再聚……瑾瑜姑娘,我们有缘,还会再见面的。”
李瑾瑜冷哼一声, “路崎远,我们走!”
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
路崎远迅速地跟在她身后,虽然对眼前的男人有着太多的疑问,但现下并不是问她的时机,而且……她似乎有些生气。
迦尔站在原地,嘴角的那抹笑意不曾消逝,“我的中原名字叫尹漠,迦尔——是我在银花的名字。”
听到身后的解释,李瑾瑜的步子微微站定,又兀自向前。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喧闹的街市里,尾随在队伍当中的一个刀疤脸男人方上前附耳问道: “大人,刚才您为何要放过他们?这二人……不就是?”
迦尔斜睨了他一眼,袖子里的蜥蜴也钻了出来,老实地趴在他的手上,迦尔朝着它轻轻地吹了口气,蜥蜴便缩了缩身子,样貌一改先前的温顺,变得凶猛,“玩游戏的人越多,当然就越好玩。”
刀疤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朝后指派了几人,命令道:“你……你……还有你们几个跟我走,其余的人留下来保护好大人。”
护送迦尔坐上轿子后,刀疤男这才离去。
此时正坐在窗前的戴着斗笠的女子呷了一口茶后,方将手中的东西卷了起来塞进身后的背篓中,朝桌子上放了一枚铜板后,才放下面巾起身离开。
喧闹的大街上。
“美丽善良的姑娘,行行好吧!”
一个衣着破的大男孩拦住了李瑾瑜的去路。
只顾匆忙避开那个迦尔的李瑾瑜,这时才抬头看清楚来人,大男孩浑身脏兮兮都没注意到,盘在脑袋上的长辫此时看起来比鸟巢好不了多少,整个一眼望去最精神的地儿就是他那双漆黑的眼珠子——又是一个行乞的少年。
这个人让她想起了曾经的柯坤,她沉沉地叹了口气,“你多大了?”
男孩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尽量让它的造型不要更糟糕,“美丽的姑娘,我今年十五岁,名字叫萨斯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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