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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凯国装着没看见,故意低着头,准备火一打着松开离合器就窜出去。但吴局长眼不花耳不聋,一眼便看见了他,直冲冲地来到了车前。
“哎,我说,你这发动汽车怎么不开灯啊?黑咕隆咚地瞎捅咕啥?”
江凯国只好抬起头来:“哟,是局长啊,过来看看?”
吴局长不紧不慢地笑着说:“今天晚上是我的班,顺便翻了翻各部门送上来的追逃总结报告,发现你们刑警队的太简单了,字数不够,显得随便了点儿。”
江凯国说:“不是该写的都写上了嘛,简明扼要点儿,不是也正好少占用领导的宝贵时间,节省精力嘛。”
“瞧你、瞧你,尽给我耍嘴皮子,文字上的事儿你向来就不当回事儿。我可要给你好好地说道说道。”
江凯国抬起手腕看看表,从接到戴辉的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半钟,戴辉肯定是见到了海顺公司的人开车去了夕明湾才算得到确实情报,找机会打来电话的。公安与罪犯之间原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竞搏,如果将今天这件事比喻成汽车比赛的话,那么对手则无疑享受着提前起步的特权,自己只能对因此而带来的种种不利想尽办法加以弥补,可以说分秒必争。现在无论在时间上还是距离上都已经落在了对手的后面,如果再耽误下去,不但见不到方胜男得不到海顺公司走私的证据,而且连方胜男的生命都有可能发生危险。
见吴局长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江凯国立刻退让:“明天一早我就让内勤去您那儿把总结拿回来,重新写。这次一定让您满意。”说着让汽车开始向前移动。
“你先停下来,别急着走。我说,就这么简单?我看哪,你得先重视起来才成。该干的工作都干了,干吗在文字上撒懒?”
如果不是急事在身,江凯国早跟他顶了起来。此刻的江凯国只好停下车,连连赔不是:“局长,您算是把我看得挺准。我这人过于粗放,东奔西跑可以,跑完之后往往缺乏一个像样的文字材料,虎头蛇尾,不周全。一定改,这次保证让您满意。”
“那就好!你这就跟我去拿回来。”
“好,我去拿。”
耐着性子去局长的办公室将那份总结报告揣到兜里,又赶紧跑回来重新发动了汽车,江凯国这才算是上了路。
我们在一开始就知道了江凯国一直对队里的代脚工具不太满意,除了几辆微型车就是一辆半新不旧的国产卧车。因为使用的年头过长,又缺乏足够的经费去好好保养,每次年检都是靠着同穿一身制服的关系,求人家车管所贵手高抬,蒙混过关的,但一遇见像今天这种急行夜路的硬活,求谁都无济于事,也无人可求。前年的冬天,梁子带了几个人追捕毒犯,眼睛看着几个家伙就在前面,但怎么也追不上,人家还故意左晃右摆耍弄了一阵,然后才加大马力,一溜烟窜了个无影无踪。当时把梁子气得直骂那几个毒犯的祖宗。
江凯国最怕的就是这辆“老爷车”半路抛锚,但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也许是因为心急,开得过快,出了城没跑出多远汽车便有点想歇息的意思。江凯国只好停下来,打开前盖鼓捣一阵,然后又钻到车下边左拧右紧一番。
还算体谅,此车再也没有玩什么把戏,但速度显然跟不上趟。这时又接到了戴辉发来的短信,告诉他孟经理已经离开了海顺公司,直奔夕明湾。江凯国越发地着急,心想,照这个样子跑到夕明湾,恐怕得到次日中午。海顺公司可都是进口车啊,到那个钟点也许人家早已抓住了方胜男,要么行进在返回的路上,要么找一个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岭下了毒手。正在他琢磨着挡一辆好点的汽车,借用一下的时候,一辆高性能进口越野车飞驰而来,一阵风似的打着喇叭呼啸而过,但刚超过他这辆“老爷车”又迅速地停在了前面,有明显的阻挡之意。
谁这么横?江凯国一看是民用牌照,立马来了气:如果是海顺公司的,今天有几个就铐几个,就不信你还这么嚣张!他随即跳下车,咬牙切齿地冲了过去。没想到,从那辆车上下来的竟然是梁子。
梁子笑着开口问道:“怎么,兜风呢?”
江凯国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梁子拉开车门,说:“你不进去试试?这就是赵探长他们昨天从一个偷盗集团缴获的那辆。来劲得很!150迈放出去,都一点儿不带抖的。”
江凯国知道这辆车,但没顾得上看过。这时梁子一手抓住他胳膊,另一只手顶在他的后背,将他塞进了驾驶座。嘴里说着:“试试、试试。主油箱和备用油箱都是满满的。”
江凯国灵机一动,“砰”的一下关上车门,接着放开手闸踩下油门,越野车便像一匹脱缰的烈马,“刺溜”一下窜了出去。窜出一段,手机响了,是梁子打过来的:“凯国,我就把你的‘老爷车’开回去了。那辆车的车主,三天之后才能赶过来。不着急。”
江凯国一听全明白了,激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第六十七章第六十七章
窗外下起了阵雨,方胜男被雨点击打窗户的声音所惊醒。睁眼一看,已经是上午十点,她赶紧翻身下床。
昨晚一直没睡好。本来准备连夜离开这里的,即便白秘书没有参与郝董的一系列勾当,在这里与她仅仅是巧遇,但这个时候小心一点总归安全些。可她悄悄到外边转了一圈,夜间的夕明湾小街黑咕隆咚,寂静得无一点活力,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搭乘的交通工具。跟旅馆的值班老头打听,得知每天早晨五点之后才有开往其它地方的汽车。她本想徒步离开这里,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可一个女儿家又怕遭到其它的不测,后来只好返回了旅馆。心想,无论出现何种情况,早晨六点之前应该算是安全的,因为从海顺公司到这里最快也得十个小时,到时早早走掉就是了。躺下之后,腕上的手表已经指向了十二点三十分,她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脑袋里尽是琢磨不完的事情,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地阖上了重重的眼皮。哪承想,一睁眼竟然到了这个无论如何也不该睡过头的钟点。
她蹬起裤子,套好上衣,从枕头下面抽出坤包背到肩上,快步奔到门口,对着门后的镜子潦草地用手理理睡乱了的头发,然后拉开房门直奔公用卫生间。
按理说,此时先走出这家旅馆然后再解决其它事宜是最最合理的,但是一泡小便实在憋得她无法加快步伐,加之昨天的那盘凉面可能不太净洁,此时小腹里的有些东西直想往外窜。刚才之所以能突然醒来,跟这拨内急不无关系。
几分钟后,方胜男松快了许多,迈着一阵猛泻之后稍感疲乏的双腿揭开了印有“讲究卫生便后洗手”八个大字的灰白色门帘。
还好,楼道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该出去办事或者看大海的大多已离开了旅馆,无事可做准备呆在房间里的则沉浸在懒睡的惬意之中。
她一溜小跑奔向楼梯,沿着一层层水磨石阶梯从四楼盘转而下,很快来到了一楼。小旅馆没有酒店那样的大堂,在楼梯与大门之间只有一个不大的前厅。前厅的左边是来客登记室兼值班室,右边是一排沙发,沙发的上方有一面贴在墙上的镜子。方胜男并不急于跑出去,她收住脚,站在楼梯通向前厅的转弯处,眼睛从一楼顶端与楼梯扶手之间的缝隙向下窥探。
沙发很空,只有一个小孩和一只旅行背包。登记室的窗口站着一个妇女,正在办理住宿手续。一切都显得很安静,除了小孩吃雪糕咂嘴的声音和那个妇女与值班员几句简单的对话,再没有其它的动静。她放轻脚步走下几阶,从那面镜子看过去,反射在镜子里的大门之外的状况也无任何异常。阵雨已经停息,门外的阳光撒进前厅光洁的水泥地面上,自在而且舒展。方胜男松了口气。
穿门而入的阳光有些晃眼,方胜男迎着带有海咸味的湿热径直奔向敞开的大门。门外忙碌的鱼商和渔民在讨价还价,汽车和手扶拖拉机在狭窄的路面上来来往往,时紧时慢的马达声和急切的喇叭声混作一团,熙熙攘攘的人流夹在大小车辆之间自行其路。方胜男恨不得一步跨出旅馆,插入人群,淹没在人头攒动的街市之中。
“是方胜男吧!”
此时,身后突然冒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她掉头一看,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孟经理正得意地从楼梯下面走出来。
方胜男像猛然遭到了电击,呆立在离门槛只有两步之距的位置。
站在楼梯之上是看不见孟经理躲藏的那块地方的。那是楼梯与地面构成的一个三角形空间。一般的小旅馆都是把它封闭起来,作为杂物间,这家旅馆却没有那么做,而是在那里摆放着一把长条竹椅。看样子,孟经理一直就龟缩在这把长椅上,等待着她的出现。
方胜男后悔自己忽略了这块足可以容纳两三个人的隐身之处,忽略了这个可以彻底避开下楼人视线的死角。然而,后悔无用,呆楞更无济于事,瞬间的惊怵和后悔一闪而过,方胜男拔腿便跑。
她一步跨到门槛,准备第二步蹿到旅馆门外的台阶,紧接着第三步跳下台阶奔向马路。不想,两个壮汉突然堵住了她的去路。
膀大腰圆的身体一左一右塞满了门框,立在方胜男面前简直就是一道休想逾越的墙。奋力向前的方胜男撞在他们身上立刻被弹了回来,趔趄着到退了好几步。
“小方,你是飞也飞不掉的!”将方胜男带回到房间之后,孟经理笑着坐在她的旁边,“跑什么哪?想把那三十多万不了了之啊?看来,到底是被骗还是另有原因,得重新认识喽!”
方胜男不想言语,更不愿跟这种人坐得这么近。她站起身,移到对面的椅子上,冷冷地看着窗外。
孟经理一副很大度的样子,笑眯眯地站起来,得意地说:“说起来,还真有缘分。我们刚刚问清楚了你的房间号正要上来,就听见了你一脚催着一脚的下楼声。吃过午饭我们就回公司,要么内部消化,要么交给公安部门处理。到底怎么办,还得你回去当着郝董做个选择。不过,今天你就再别打制造混乱借机逃跑的主意啦,我可是里里外外都做了安排。”
孟经理两只手端在胸前,捏住西装翻领狠狠地抖一下,盛气凌人地走了出去,留下保镖守在门口。那俩保镖像兵俑一样,既无表情又目不转睛地愣愣地瞅着她。
方胜男怒斥:“滚到走廊去!把门关上!”
听到她的吼叫,孟经理收住脚倒退几步,探回上身,一手把着门框像观察着一个怪物似的看看方胜男,调侃道:“嚯,火气还不小。是不是又琢磨出啥高招啦,啊?我今天倒要见识见识,你还能捣出什么鬼!”然后命令两个保镖,“关上门!反正她也自由不了几天了,到时候自有看守所和监狱收拾她!”后面的话显然是说给方胜男听的。
方胜男在心里愤愤地骂道:“就怕你不敢那么做。真要交给了公安,倒是本小姐我求之不得的事呢。”
然而此刻的方胜男心里明白,骂归骂,那终究还是以后的事情。迫在眉睫的是该如何应对这个新的意外!这一次,他们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采取软中带硬的办法,而很可能图穷匕首见,只硬不软,硬中夹黑了。如果他们下午在半路上,或者在返回海顺之后下毒手怎么办?方胜男心乱如麻。
孟经理的脚步声进入了旁边的房间,保镖按照他的指示也关上了门。这两个保镖都是生面孔。
重陷魔爪已成现实,然而见不到戴辉的身影却使她产生了一种挂念。
戴辉到哪里去了?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不测?是不是在电子城的行动让姓孟的看出了破绽,把戴辉辞退了,还是戴辉遭到了什么不幸?如果仅仅是辞退,倒还好一些,起码身体不会受到伤害,只是再也没有机会完成这次卧底任务了。如果是遭到了不幸,那戴辉现在怎么样了?是在家里,还是住进了医院?伤情严重还是不严重?或者……方胜男不敢想下去了。
自己犹如一只刚刚挣脱了竹笼的小鸟又被重新捕获,在这凶多吉少的紧急关头,没有了戴辉该怎么办?
第六十八章第六十八章
初次看见戴辉时,以为他是打手,看着那肌肉发达的四肢,感到的是凶狠,然而从电子城出逃之后一想起戴辉,便与健壮二字连在了一起。那天晚上,杂物间的光线虽然很暗,但戴辉沉稳、灵活、严肃、诙谐的样子,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子里,而在火车站那奋不顾身的一个假摔,则又添加了敦厚、可敬的成分。这些天来,戴辉的身影总是在她眼前浮现着、晃动着。健壮魁梧的体魄,就像一道可以让人依赖的铜墙,又像一个可以遮蔽风雨的屏障,让人安全,让人安心。他是那么的机敏、能干,而且富有朝气……
方胜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落下了眼泪。一阵难过之后,她擦干泪痕,打开纱窗,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市发呆,幻想着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能忽然出现戴辉的身影,只要在她的视线之内有一个高大而结实的年轻人,看上去就很像戴辉。
眼睛看酸了,她合上纱窗,学着戴辉的机巧,开动起自己的脑筋。
小旅馆设备简陋,没有自动防火装置,即便有,也不可能让姓孟的再次上当。她努力地琢磨起新的办法。
旁边的客房有一个阳台,离自己很近,而且有一个不窄的外沿与她这个房间的窗台相连,如果能爬到那里该有多好!
一部惊险片里,曾有过这么一个情节:一位逃命者的居所已经暴露,密探及打手追至而来,并且正在拼命地敲门或在撬锁,危急万分。只见那人爬上窗台,探出身去,脚踩着楼房的外沿,一下一下移到了邻屋的窗前,然后一翻而进,化险为夷。方胜男决心要试一试。
这是位于四楼的房间,离地面至少有七米之高,此举的危险程度不言而喻,但与其被人害死,不如自己摔死,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抓得住一条生路,再次出逃!想到此,方胜男信心百倍,心中燃起了强烈的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