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是选择挥刀自断了左臂。
他亲眼看着鲜血喷溅在墙壁上,慢慢的向下滑淌,留下的条条血痕触目惊心。肢体的痛苦撕心裂肺,可心上的痛却是难以言语。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渐行渐远,却给予不了任何东西,甚至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那一刻,他咬舌暗骂自己,许逍遥,你不是个男人!!
……
是以,此时此刻许逍遥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只能宽慰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好在我也不是习武之人,一只右手倒也不妨碍使用暗器。”
沈鱼泪如雨下,“若是许大娘看到了,该多痛心啊!”
“认识你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哭过,今天这一哭,倒是吓到我了!”许逍遥用右手拍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小黑皮不会娶不到媳妇的。”
刘哲始终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亦北却示意亦南去把两人拉开。
亦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对沈鱼说,“小鱼姑娘,驿馆里人多眼杂……”
沈鱼眼风一扫,冷冷回了个两字,“走开!”
“够了!”刘哲怒喝了声,“你这是恨本王当日那句狠话吧!”
“是又如何?难道不应该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皇子贵胄的命是命,暗卫的命便不是命吗?”沈鱼倔强道,“当日刘斐派出的黑衣人那么多,而逍遥哥哥一行只有四人,他们如何能以少胜多护我周全?”
刘哲气的眼梢竖起,捏着她的下巴,“那么本王问你,如果换做是刘斐的黑衣人丧了命,或者断了臂,你会如此伤心欲绝么?”
“……”
亦南亦北都悄悄退到了门外,许逍遥和另一个暗卫也重新隐了起来,屋里只留得他二人僵持着。
“许护卫断了只手臂,你就如此牵肠的模样。”
“乌勒用解毒让本王欠他的人情,所想知道的不过是你的名字。”
“刘斐将你掳到景阳王府,却心甘情愿供你差遣,不惜用五万精兵换你小住两月。”
“沈鱼,你是觉得本王为你做的不够,你是嫌本王的情敌不够多,是么?”
沈鱼也彻底怒了,“我巴巴的一心对你,而你呢,奉旨娶了旬茉不说,宫里的那位也对你恋恋不忘,可她一个长情却害我失去了孩子。就连卫公主,你的亲妹妹,对你的心都超过了兄妹之情!”
刘哲抖着手指向她,“你,你,放肆!”
“怎么?你是想以王爷的身份压人么?”沈鱼背过身去,“好一个苍天在上,山高水长!真是好的很啊!”
☆、第七十五章 断臂和影子(二)
刘哲摔门离去后,沈鱼发了疯一样将驿馆里的每个房间都找遍了,还是不见许逍遥的身影。她瘫坐在回廊的台阶上,掩面大哭,“逍遥哥哥,你出来,出来啊!我们回许庄一起卖鱼,一起等咯咯下蛋……我知道你能看见我,那你出来;好不好?”
“逍遥哥哥,你出来,我求你,出来吧!”
“……”
驿馆院中的参天大树上,两条黑影蜷在枝干上。
与许逍遥一道的那个暗卫问道:“她哭的挺说模悴幌氯ィ俊�
许逍遥摇摇头,“下去又能如何?”
“那就忘了吧!”
许逍遥还是摇头,“如何能忘的掉?”
接着便是两声叹息。
沈鱼依旧在台阶上枯坐,快到子时了,还是没有回房的意思。亦南怀抱着剑来过一趟,将披风递给了她,问道,“王爷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木然的说,“给我针线,布帛,棉絮,剪刀!”
亦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将她的话一字不漏的传给了刘哲。刘哲二话没说就让驿馆的人去准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沈鱼要的东西一件不差的全备齐了。于是,就着朦胧的灯光,沈鱼一针一线缝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她究竟要缝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要缝的东西肯定和许逍遥有关。
……
鸡叫第一遍的时候,沈鱼累得歪靠在廊檐的柱子上睡着了。
与许逍遥一道的那个暗卫不带任何动静的跃下树,将沈鱼怀里抱着的东西抽了出来,而后双足一踮又重新回到树上,将东西递给了许逍遥。
许逍遥一寸一寸的摸着那东西,心中五味翻腾,紧握的拳头猛砸在枝干上,粗糙的树皮碎末扎进了皮肉里,被震落的树叶飘飘悠悠在半空中打着转儿,久久落不到地上。
那是一只缝制的假左臂,长度和粗细都很合适许逍遥,不知道沈鱼在棉絮中垫了什么,甚至连肘关节都几乎和真的一样,可以弯曲自如。
“啪啪!”刘哲房里传来了声响。
两人眨眼间就下了树,半跪在刘哲的门外。
屋里传来刘哲略带粗哑的声音,“许护卫,进来吧!”
许逍遥推门而入,“王爷?”
“许护卫,倘若你想脱离陵西坪,本王可以行个特例!”
“陵西坪有陵西坪的规矩,属下不希望王爷为属下破例,”许逍遥直视刘哲,“属下失了左臂,自知配不上小鱼了,心里也就不再抱着期许,恳请王爷不要因为此事而恼了小鱼。”
“本王只是恼她太过讨人喜欢!本王不惧怕乌勒,因为他和小鱼终究隔着万里黄沙。本王也不惧怕刘斐,因为本王知道他爱小鱼并不及我深。可昨夜一事,却是本王嫉妒了。你和小鱼青梅竹马,多年的深情厚谊却是本王所没有的,本王是那么害怕,怕她再一次不辞而别……”
刘哲难得的坦言,却令许逍遥如鲠在喉,心又一次痛了起来。痛涩中他窃想,爱上一个人,真的是和认识的时间长短没有关系的。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本王的暗卫!”刘哲定定的看着许逍遥,“从此以后,你只听命于她!”
刘哲的决定多少让许逍遥震惊,“属下遵命!”
“那你知道现在当务之急要做的是什么么?”
许逍遥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带她回房安歇!”
……
“小鱼?小鱼?”
听见有人轻唤,沈鱼蓦地睁开眼,见是许逍遥,立刻欣喜的又哭又笑起来。
许逍遥举着那条假臂,“为了谢小鱼的心意,逍遥哥哥想抱你回房休息,行吗?”见沈鱼面带不忍之色,他半蹲着,咧嘴笑道,“一只手照样能行,来吧!”
沈鱼往许逍遥怀里一扑,许逍遥顺势抱住她疾步朝刘哲的卧房而去,边走边道:“从今往后,我就是小鱼的影子了……”
沈鱼愕然了。
一脚踢开卧房的门,许逍遥也不顾刘哲的惊讶,把沈鱼往榻上一扔,单腿跪地问道,“主人,从今日起我只听命与你一人!这会儿你若不想见到王爷,属下就毫不留情的将他赶出去!”
沈鱼双脚将床板跺地哐哐响,“把他给我直接从窗口扔出去!”
许逍遥嘿嘿笑着走向刘哲,“王爷,得罪了!”
事已至此,刘哲才恍然大悟,有妇如此,实在是不能小觑啊。
☆、第七十六章 玉娘墓
刘哲原以为在他将许逍遥指派给沈鱼做贴身暗卫之后沈鱼的气很快就会消了,可自从离了驿馆之后,沈鱼就丝毫没有要搭理刘哲的意思。
京城到陵城,快马加鞭不过三日光景,可刘哲偏得要从颍川郡绕道而走。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一行人都看得出这是王爷在变相的携美春游,只不过,那只鱼不太吃这一套。
颍川郡的女子大多能歌善舞,一路上诸人不断地听到清脆嘹亮的小调在山间萦绕,听着就让人舒心。
亦南是颍川郡人,他津津乐道,“王爷,这些山歌小调都摆不上台面的,要是说到唱歌最有名的,那肯定是‘清歌雅舞小丹玉’了!十几年前小丹玉是颍川郡丞相家的歌舞姬,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去丞相家赴宴,只为了一饱眼福和耳福!”
沈鱼白了他一眼,“吹牛,那时候你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娃娃,如何知道这些?”
“说了你还真不信,那时候我在镖局里打杂,镖局后面就对着丞相家的院子,那小丹玉时不时会唱上一段……有一回我和师兄爬墙头偷看,师兄只看到她的一片衣角就害了相思病……还有一回,我师兄看见丞相的大公子趁她休憩的时候偷亲了她……”
刘哲哈哈大笑,对着沈鱼道,“你别说亦南吹牛,卫公主的教习舞师也说过,颍川郡的小丹玉歌声好比林籁泉韵,舞姿婀娜令人神迷,反腰贴地便能衔得席上玉簪,只可惜,香消玉损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她,想来也是个奇女子!”沈鱼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亦南,“你可知道她葬在了什么地方?”
刘哲忙问道,“你想去祭拜么?”
“如此令人神迷的女子,王爷不想去拜一拜么?”沈鱼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呛得刘哲讪讪的看向别处,不自然的咳了声。
“等等,”沈鱼忽然想起了件事,她一把抓过亦南的衣袖,“你刚才说的颍川郡丞相,是哪个丞相?”
亦南瞥了一眼刘哲,涉及到政事,他一个封王府的护卫,是不敢乱说话的。
倒是刘哲,没有什么顾忌的,淡淡道:“还能有哪一个?陈墨林的爹爹,陈明翰呗!”
“那时候,小丹玉有多大?”
亦南接口道,“十六七岁吧!”
沈鱼陷入了年龄计算和因果分析之中,“陈墨林今年二十六了,十多年前他不过十来岁,小毛孩子一个,就知道偷亲比自己年长的女子,不得了,不得了!”随即又感慨道:“卫公主还是不嫁他比较好!”
刘哲忍住笑,装作闭目养神的样子,却偷偷打量着她,觉得她的神态真是有趣极了。
不多会,沈鱼拍了拍刘哲的肩膀,“小丹玉善舞,卫公主也善舞,是不是这个陈墨林爱极了会跳舞的女子?”
刘哲慵懒的嗯了声,答道,“极有可能是他小时候倾心与小丹玉,最后却无缘相伴,多年后在宫里看见了芳华善舞的施儿,便爱上了!”
沈鱼猛然间想起了自己还在生刘哲的气,于是就猛地缩回了手,故作掩饰的撩起车帘子看向窗外。
刘哲伸手打落车帘,嘴里却吩咐车夫,“去玉娘墓!”
……
玉娘墓前,沈鱼看到了一块十分奇特的墓碑。那墓碑的顶端被雕成了莲花状,而莲花之中有个女子挥袖回旋,眼眸顾盼和凌云之态真是逼真的很。沈鱼心里暗自想着,得要有多深的爱,才能将丹玉这舞中仙者的姿态雕刻出来啊!
刘哲站在她身边,冷不丁的开口道:“这墓碑是颍川郡的富贾萧逸源立的,传闻说萧逸源爱极了丹玉,可怜他却是个惧内的人,始终不敢将丹玉娶回家,如此才害得佳人郁郁而终!”
“红颜薄命,刹那芳华,说的就是丹玉这种女子吧!”沈鱼的心仿佛一瞬间就通透了,她落寞的转身,不愿再看。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余光瞟到墓旁的矮树丛中有晃动着的身影,对丹玉的惋惜之情立刻被一阵寒意代替,她脱口而出,喝道:“是谁?出来!”
☆、第七十七章 奇怪的哑妇
被沈鱼一声猛喝所惊吓,那身影瞬间就窜的很远,只可惜再快也快不过亦北的剑。
“留活口!”刘哲叫道。
当亦北将那身影拖着来到刘哲面前的时候,刘哲皱着眉头,冷声命令着,“抬起头来!”
趴跪在他面前的人惊恐的抬起了头,却是一个中年妇人,一身脏衣已经看不出颜色了,而满脸的污垢下只一双眼睛能让人觉得她还是个活物。
“为何鬼鬼祟祟?”刘哲突然觉得自己很有些小题大做了。
中年妇人不停的给刘哲磕头,却不说话。
亦北‘嚓’的拔出了剑搭在妇人肩颈处,那妇人惊吓之余,眼睛里竟涌出了泪水,嘴里咿咿呀呀发着胡乱的音节。
“王爷?”亦北征询的看向刘哲,“竟然是个哑巴!”
刘哲看了那妇人一眼,嫌弃的皱着眉头,挥手道:“拖走!”
亦北撤了剑,猿臂一伸拖住那妇人就往远处走去,可那妇人却疯癫了一样,双手抱住头,拼命的抓着头发狠揪,自虐完了就对着亦北吐口水,抬手去拧亦北的脸。
亦南风凉道,“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疯婆子!”
妇人虽不会说话,耳朵却极好,她一听亦南说她是疯婆子,竟伸长了脖子怪叫,犹如月夜下的狼嚎一样,听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亦北抬掌想要将她劈晕,却听见沈鱼叫道:“住手,住手,不要伤害她!”
刘哲一把拽住她,“你也疯了么?情况不明,就要上前!”
“她一个哑妇,手无缚鸡之力,能兴什么风作什么浪啊?”沈鱼反问道,“你没见她的眼神,多么殷切么?”
“小鱼,这可不是发善心的时刻,你三番两次被挟持,忘了么?”
沈鱼感受到刘哲话里浓浓的担忧,心里一紧,就央求道,“且让我问问她为何在这玉娘墓旁,或许她是丹玉的亲人也说不定,嗯?”
“好吧,就随你!”
说完,刘哲复又让亦北将那妇人带了回来,继而将沈鱼揽在胸前,“你只管问话就是了!”
那妇人见刘哲很是护着沈鱼,又忙着对沈鱼磕头,随即目光就落在刘哲的右手手腕上,再也挪不开来了。
“这位大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玉娘墓旁的?”
那妇人也不理睬沈鱼,只是泪水越来越多,花的一张脸很是恶心。顿了顿,她却猛睁着眼睛跪爬向刘哲,抱住他的小腿痛哭起来。
妇人的这一出刘哲完全没有料到,他俊脸上尽是嫌恶,骤然抽出被妇人紧抱着的腿踹向她的肩膀,紧接着就拉着沈鱼就往马车上跑,也不去管其中一只鞋履被妇人硬扒了下来。
见刘哲要走,那妇人八爪鱼一样又要冲上前去追,却被亦南和亦北拦了下去,她张着全是泥巴的五指,像是要抓住刘哲一样,莫名的就让亦南觉得是不是他们的王爷某一天真的害了这妇人的家人,从而带给了她无尽的冤屈和悲愤……
可是沈鱼却不这么看,她被刘哲拉进马车坐定后,看着他的仓促和狼狈,她心疼的问道:“王爷,你怎么了,是担心她会伤到我么?”
刘哲额头上晶晶亮全是汗,他莫名的烦躁起来,“也不全是!小鱼,本王心里很堵,不知怎么的,这哑妇让本王心里很堵,堵到喉咙口了……水,本王要喝水……”
沈鱼将水囊递给了他,他仰头猛灌了几口后,高声吩咐道:“启程,快启程!”
“王爷,你看!”
顺着沈鱼手指的方向,刘哲看见那妇人被亦北拉着,却依旧挣扎着,面对着他,双手还捧着小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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