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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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生香-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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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纷纷议论,利风忽然站起来,他黑色袍袖一拂,嗡的一声,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只见利风拎着酒壶,歪着嘴角,笑呵呵的走上去,一脚踹在邱家仆人屁股上。

“即是这样还跪在这里作甚,把东西收拾好了,快去寻你家少爷要紧!”

郡守也顿时点头:“这里山高路陡,又间或有深潭江水,万一跌落可就糟了!”

县丞也连忙起身:“就是就是!”

那小厮苦着一张瘦脸:“哪敢耽搁呀,早派了三人去寻了。这不是怕在雅集上失了颜面,坏了大家兴致,所以其余人才守着这里,不敢走远呢。”

秦珂点头,心想,这小厮也算是嘴尖牙厉的。被揍了竟也一点不慌乱。那利风一把将他拎起来:“面子和里子哪个大?赶紧去寻!”说罢,转身朝身后家丁喝道:“利家的!都给我跟过去!寻不回邱家长公子,都脱了裤子回来受罚!”

他一嗓子喊出去,利家的侍从顿时领命,疾如风速一般朝山上山下跑去。

众人见利风如此仗义,也只能纷纷吩咐家奴前去帮忙。郡守见人人开动,便起身道:“家奴去寻便好。各位公子且不要随便走动了,万一再有走失者反而不好。”

县丞也连忙道:“郡守所言极是,我们且继续,一边诗词歌赋,一边等消息,可好?”

利风灌了口酒,点头道:“如此甚好。既然邱公子不在,那便我先来。”说罢,将外袍一撩,露出里面玄色的紧身武装。一位歌姬连忙上前,双手迎回利风脱在风里的袍子,笑咪咪的一双月牙眼好似两汪蜜水儿。

利风一手持壶,一手按剑,朗声道:“本是污淖泥巴身,偏爱风流清凉魂。信手捻来琥珀光,铸成逍遥不老人。”

众人闻言顿时大喜。真是豪放雅脱之狂歌劲语。那县丞更是站起身来,连连点头称好。秦珂也禁不住暗自一惊:“我到没想到,这个利风看起来不拘小节的,竟然这么有诗才!”

鸣泉点头:“的确好诗,利家祖祖辈辈靠的就是捏泥巴的,但他们做的炉铫,真是清雅之极致,连年进贡,可见其品质有多高了。真真是圣手!”

“自古琥珀光形容美酒,这厮竟把酒水的光艳揉在陶土之中,自称一派狂狼不羁的逍遥呢!厉害厉害!不过,我看利风不简单,连郡守都好似对他格外器重。”秦珂小声道。

“那是因为……”鸣泉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这才俯首道:“利家当年是刘邦的一员悍将,后来投奔了圣祖皇帝。”

“圣祖皇帝??”秦珂翻了翻白眼:“哦,你说的是项羽。”

“圣祖皇帝十分器重他,可惜后来得了天下,利将军便告老还乡,再不问朝廷政事。因此,利家后来才慢慢变成商贾,但是,利家多有军功,直到现在,长子长孙仍旧袭爵。实际上利风的父亲,是有封地的千户侯。”

“哇靠!原来如此!”秦珂顿时眼冒金光,难怪利风身上有股子朗朗飒爽的军人气质。

就在此时,那边一歌姬轻飘飘走上来,俯身跪在他脚边,他持笔抬腕,就着女子身势,将诗句以狂草体写在她春绿色的外披小褂衫上。他这边落款完毕,女子便起身脱去衣衫,露出里面雪白的臂膀,众公子顿时瞪大眼珠。这可真是诗韵劲雅,秀色可餐啊!

那水绿如春的小褂衫被一一传阅,只见诗题为《乌衣老人》“好!真是绝好!”秦珂差点拍手。

鸣泉微笑着看她:“看来,你也喜欢雅集嘛。”

“那是当然,太有意思了!这比我们那个年代喝酒侃大山有意思多了!”

鸣泉摸摸脑皮:“利风不是也在喝酒?”

“那可不一样。这酒被他喝的风雅!”

鸣泉只能摇头苦笑。

利风过后,四大家族的长公子都已完毕,其余士族子弟这才纷纷上来吟诵。

雅集之邱锦生

雅集之邱锦生

众人墨宝一一呈现,那利风却连眼皮也不抬一下,自顾自的喝酒吃肉。他这一套若是旁人看来定然与雅集的风尚相去甚远,可在秦珂的眼里,竟成了独步风雅之举。

“正太,你看看人家。你就是一泡不开的方便面。”秦珂目不转睛的盯着利风。

鸣泉鼓了鼓腮帮,瞪起眼来:“你这丫头,说话好难听。我是出家人,怎么能喝酒吃肉!再说,什么叫泡不开的方便面?什么是方便面?”

秦珂一翻眼珠:“呃,有个人叫方便,他的脸永远都是板着的,和你一样!”

鸣泉有些委屈:“原来如此。”

二人正说着,那头一阵骚动,邱家家奴十几人挟着一人匆匆从山下而来。众人连忙停下手里的笔墨,齐齐迎了过去。秦珂也要起身,却被鸣泉拦住。

“干嘛?”秦珂问道:“那个人就是邱公子吗?你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没错,他就是邱公子,但他没事。对于这场雅集来说,你我只是过客,这么多人在此,他断然出不了状况,你且放心好了。”

秦珂想想也对。他们一不会医术,二来也不懂得巫谶,这样挤过去,人家还以为他们看笑话。

正想着,那头郡守已经快步上前:“邱长公子可无大碍?”

家奴回道:“无碍,只是在山下岔路口的小水潭旁寻到,此时鞋袜有些潮湿。”

郡守这才点头,并拉过他来仔细看过。只见那邱公子面皮青白,鼻子不住抽搐,稀溜溜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他双眼无神,面容也消瘦的有些怕人。

“怎么像个失了魂儿的人?”秦珂轻声道。

鸣泉点头:“他从前虽也是孱弱,但并不似这般。想必师傅说的还是对的。”

“他从前就有病吗?”秦珂望着他泛着死气的印堂道。

“的确,听说,他出生在中元节亥时,生下来竟也不哭,还是产婆狠狠掐了才哼出一声。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好不容易到了弱冠,竟又撞了邪祟。”说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邱公子目光呆滞,被众人让到他的席案旁,家奴再帮他换了鞋袜,到也还算安稳。只愣愣的坐着,也不与人招呼。

郡守叹口气:“唉,好好的一个后生。”

县丞连忙道:“今年中元说来的确奇怪,有人说……”

“邱公子既已回座,不如让他补做一首吧。”利风打断县丞的话,将手里的酒倒出一碗来递与一旁的邱家公子。“锦生,这是最好的花雕,你不是喜欢吗?”

众人顿时扭头去看邱锦生,只见他微微抬起头来,眼珠子垂了垂,竟接过碗来,一饮而尽。

“原来他并没傻掉啊!”秦珂低声道。

邱锦生将空碗按在案头的宣纸上。形如枯槁的死死攥着碗沿儿,片刻,方才颤抖着手臂将碗提起。众人一齐望过去,只见雪白的纸面上,牢牢印着一圈淡黄色的水痕。人们正不明所以,邱锦生开口了:“日生白翼月紫晕,离坎互违成逆痕。旱去雨来是甘露,因有跨虹补天人。”

众人一时听不懂,各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到是县丞,手抚须髯,缓缓眯起眼来。郡守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邱公子还想着之前柳原大旱的事啊!”

利风也不说话,只死死盯着邱锦生案头的那张宣纸,上面的花雕酒痕,缓缓洇开,成了一道模糊的圆环。

谁知,这时,邱锦生又开口了:“天人非清,世人非浊。何所来去?大道化形。”

众人又是一愣。鸣泉缓缓皱起眉头,他只觉得,若是让邱锦生再说下去,什么东西似乎就要破了。

就在这时,利风缓缓起身,从他手中抽出那张宣纸,他一歪嘴,轻轻将纸对折了一下,不一会,一只逍遥的纸鹤便躺在他的掌心里。“碧水蓬莱有仙山,何处?”

众人一惊,顿时抬眸去看他,只见他笑呵呵一撇嘴巴:“金光万道白莲生,真真,真令人妒!”

苏清尊本是瞪大一双眼,听到此处,转头去看妹妹芷卉,二人相视而笑。苏清爵也独自莞尔。那头的周子充则轻声咳嗽,周春晖却一脸不屑,眉头扬的老高。

邱锦生缓缓抬起头来,木头般的眼珠子渐渐生起些活气。利风抓住这个时机,轻声道:“仙山碧海皆是缘,缘生妄念一梦中。空住,空住。”

周春晖闻言第一个转身离去。秦珂愣愣的望着她深蓝的背影:“她干嘛走啊!”

鸣泉微笑道:“她是第一个听懂的人。”

“听懂什么?”秦珂简直觉得自己成了白痴。这些人都是恶魔的智商啊!

“空住。空住。把持住,把持住。你说,她听懂了什么?”

“把持住??和空住有个毛关系啊!”秦珂简直要抓狂了。

“空,是一种境界。让空住下,等于住在空里。这便是利风要说的话。”鸣泉微笑。

秦珂仔细品了品这才缓缓点头:“他在阻止他,让他不要乱说话,对吗?”

鸣泉终于点头:“孺子可教也。”

“MMD真是让人汗到脚脖子啊!”秦珂摸了摸脑门。

第二个转过神来的是苏芷卉和周子充,二人对视片刻,子充深深躬身行礼:“来的匆忙,还未跟苏三小姐招呼,失礼。”

苏芷卉只略欠身,一双糖水般的秀目如蜻蜓点水般落在周子充身上:“周公子的书法又长进了。”

周子充连忙回道:“都是去年雅集时姑娘谬赞,在下不才,受之有愧,这才勇猛精进,略有小成。”

苏芷卉含笑点头:“周公子天生良才,今年的乡试也高中了,想必发达之日,就在眼前。”

“在下有心仕途,实是因为商贾地位令人尴尬。”周子充到是推心置腹,几句话下来,便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的想法。

二人声音虽轻,却因风的缘故,到底还是传进了秦珂的耳朵。

“这个周长公子,还是很有野心的嘛!”秦珂叹道。

鸣泉点头:“士族子弟皆是如此。”

“那你呢?若是没有出家,也会像他们一样吗?”秦珂反问道。

“我?”鸣泉有些犯难:“我没想过。或许,也会吧……”

那邱锦生仿佛听懂了利风的劝告,沉默下去。县丞解围道:“既然邱公子已经回来了,且精神大好,咱们就再乐一番如何?”此言一出,众人连忙拍手叫好。

郡守也点头:“吟诗作赋颇为耗神,久闻枯禅寺的茶是有名的香,我可要喝到醉为止啊!”

雅集之荆惠王项伦

雅集之荆惠王项伦

郡守话音刚落,那边早有士族公子高声应和,人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席子上,目光齐刷刷朝鸣泉这边投来。

秦珂不知怎的,竟猛一个激灵,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纵然有千百双眼睛盯着她,她照样云淡风轻。可今日是怎么了?她斜眼去看鸣泉,这家伙正半垂眸子,眸光点点,落在自己的僧袍之上。

“还真是有定力。”秦珂轻声嘟囔着。

“早听说枯禅寺里有佛光,染水亭位占尽了天机,所以寺中甘露烹茶,三杯下肚使人醉啊!”县丞笑眯眯道。

鸣泉闻言微微点头:“其实,世间的水都一样。只是喝水时人的心境不同而已。”

秦珂一听,这话可不对。若是他不承认寺中水源与众不同,将来还怎么发展她的卖水事业。想到这里,连忙大声道:“佛光之地,自然不同。只是鸣泉小师傅谦虚罢了。”

鸣泉一愣,却也不能再说什么。众人顿时点头称是,群体赞扬起来。智深笑眯眯的望着鸣泉:“师兄,咱们寺里的水,本来就与众不同嘛!”

鸣泉狠狠瞪他一眼:“快去扯去油纸吧!”智深伸了伸舌头,转身朝水车跑去。

这头,苏清尊已经站起身来,一招手,身后家奴端端正正捧着一个牙雕的茶盒,躬身来到近前。郡守连忙起身,刚要伸手去接,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整个山谷为之一颤,草木间的雀鸟扑棱棱的超天空冲去。

秦珂神色一紧,一只手下意识的抓住了鸣泉。鸣泉竟也反掌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二人谁也没有想到会这样,禁不住各自愣了一下,秦珂抬起头,鸣泉的眸子仍旧定定的盯着眼前的席子。她的心忽然间一缩,一道暖流急速流过。这时,郡守已经起身,众人也都聚拢过去。人们翘首以待,各自敛了声音。

“怎么回事啊!”智深凑上来,探头探脑的道。

鸣泉的指头猛的缩了回去,秦珂连忙握住拳头,将手藏进袖子里。

“你可数好了,可是七声。”鸣泉看似在问智深,实际上却紧张的声音发涩。

“嗯,是七声。如何?”智深傻里傻气的望着山下。

“那便是荆惠王的仪仗了。”鸣泉仍旧垂着眸子。

秦珂顿时一惊。荆惠王,竟然真的来了?之前她虽然为能亲眼见到皇亲国戚而感到兴奋,却始终没有想过,他真的会大驾光临。他不是有事耽搁了吗?想到这里,她几乎站起身来。

“我要去看看!”说罢,她真的抬腿冲进人群。

鸣泉猛的抬起眸子,他清澈的眸子此时卷起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哀伤。

“我也要去看!”智深按耐不住,跟在秦珂身后,远远的跑开了。

风匆匆而过,带着桃叶,纷纷落在鸣泉雪白的僧袍之上,他轻轻垂下头去,谁也没有看到他眼中的风云。

荆惠王来了,他身穿绛紫色曲裾长袍,袍袖上的三爪龙犹如团云,紫金冠在他的头顶熠熠生辉,一双明亮的眸子像黑曜石般明亮。

秦珂在人群里跳来跳去,却终究还是被越挤越远。她嘟嘟囔囔的回到鸣泉身旁,一双眼却还是紧盯着那团移动的紫光。

“真是太诡异了!”她拉扯着鸣泉的袍袖。“他长的……有点眼熟哦!哪里呢?说不上来!”

智深也跑了回来:“你算好了,我到底也没看到荆惠王的样子。这些人,也不快点散开!”他一边说,一边跳着脚。

鸣泉忽然转身道:“好了,智深,你话太多。且下山去等吧。”

智深顿时大惊:“为,为什么??”

“还不快去?师傅怎么交代你的?”鸣泉皱起眉头。

秦珂也吓了一跳,她惊讶的望着鸣泉,他似乎生气了,一张脸冷的像坨冰。智深不得不听话下山去了,可怜他到最后也没见到荆惠王的样子。

荆惠王落座,众人这才各就各位。他环顾四周,明亮的眸子让人精神振奋,却不敢妄动。

秦珂禁不住赞叹:“原来王孙贵胄都是这么看人的啊!”说着,她斜起眸子,用眼角扫视着鸣泉。“看我学的像不像?”

鸣泉也不看他,只缓缓起身,向水车走去。

“小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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