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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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生香-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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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珂忽然间脸红了,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他才十三岁。她慌忙转过身去,疯了疯了!痴三儿,一定是这小丫头的记忆和情感在影响她。秦珂和鸣泉一前一后的走着,鸣泉没有再跟上来,他默默的望着痴三儿小而瘦的背影,心里忽然间觉得温暖和惆怅。她这么小,却像个大人似的挡在他的身前,她想干什么?真是个傻丫头。

鸣泉是明智的,僧人们已经回来了,如果看见他与周家大小姐单独乘马回来,不知道还要闹出多少流言蜚语。吃过晚饭,他偷偷将今日所赚的钱交给住持。住持也不问他从何而来,他只是定定的看住鸣泉,然后点点头。

“住持,若是鸣泉做错了,就请您尽管责罚。”鸣泉跪在那里。

“我为什么要责罚你,你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破囚微笑道。

“住持,有一没有二,一即一切,一切即是我佛。”鸣泉忽然说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生分别,即是真如本性,本性便是空。”

破囚点头:“好,为师终于放心了。只是,顿悟容易,依行为难。你要时刻记住这些话,莫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烦恼。烦恼即是魔障。”

鸣泉走出禅房,却见痴三儿正趴着窗缝来不及逃走。见被发现,她到也不惊慌,笑嘻嘻的凑上来,挤眉弄眼道:“好一个色即是空,不生分别,既然如此为何不让那周家小美女送你回来?”

鸣泉瞪了她一眼:“怀揣出世间法,却要行走在世间。随喜众生,莫生烦恼。”

秦珂一愣,却觉得他答的颇机警。鸣泉又转身点着她的脑门道:“是你生了分别心,才看她是美女。”

秦珂顿时抓了话柄:“是啊,我是俗人嘛,当然随时随地有着分别之心,依我看,她就是美女,还是个有钱的美女。用句我们那里的话讲,就是白富美。”

“你们那里?”鸣泉反问。

“嗯,这个说不明白啦!不过,你是和尚……”说着,秦珂的眼珠在他脸上一转:“应该会相信轮回吧!”

鸣泉点头:“佛祖说的话,我都深信不疑。”

“那好吧,”秦珂拉着他坐在大殿的檐角下:“我告诉你,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六道,但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生命是真的可以轮回的。”

“哦?”鸣泉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鸣泉,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你们生活的这个时空对我来说完全陌生,我以前从没想过历史的发展是可以分叉的。”说着,秦珂从一旁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简单的画了一条直线:“你看,这个就是时间。以前我们那个世界的人都以为时间就是一条直线,不能弯曲,不能分叉,不能倒流,一切,只能向前……”说着,她忽然在那笔直的时间线条上又添了一笔,就像是一根树枝,旁生出了一根侧芽。“看,结果,在历史的某个时刻,一个人改变了决定,于是,这里就出现了一条分叉。时间和空间便因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而改变了……”说着,她将那条细叉延长开去:“结果,这条大路越走越宽,构成了另一个世界,跟我们生活的那个时空一样,既完整,又真实。”

鸣泉听着,然后去看痴三儿的脸,此时此刻,他一点都不怀疑她的话,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成熟,世故,甚至是带着那么点沧桑感的灵魂。他很确定,这不是痴三儿的灵魂:“你不是痴三儿!”

“是,我不是痴三儿。”秦珂点头。“我叫秦珂,来自另外一个时空。”

“这么说……”鸣泉有些紧张:“借尸还魂!”

“我不知道,痴三儿的灵魂好像还没有完全离去,我能感觉到她一丝一毫的影响,但好多东西都是模糊的,支离破碎的,我无法将它们拼合在一起。”

鸣泉点点头:“痴儿的记忆,应该就是那样,好像是混沌的。”

秦珂抿住嘴唇:“是什么机缘让我来到这里呢?为什么不是别的地方?又或者为什么不是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死去。”

“你遭遇了什么事故?”鸣泉忽然间意识到,他从未关心过她的来历。

“水,我最后的挣扎是在沱江里。”秦珂的眼望向夜空,星子密密麻麻的排布着。

“水?”鸣泉皱起眉头。“在我面前的是一只半死不活的水鬼?”

秦珂知道他开玩笑,顿时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小心我上你的身!”

鸣泉笑了,偷偷去看她的脸,难怪自从痴三儿醒来后,他就觉得她与众不同,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心里发慌,是那种喜悦和失落交杂的慌乱。他时刻都在想着这个丫头,却又时刻都在生她的气。“你们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秦珂笑了笑:“在我们那里,女孩子可以穿很短的裙子。”说着,她跑下去,站在月亮地里,将裙角提起来,一直提到膝盖上面,露出两条细长的腿。“然后穿这样的鞋子。”她踮起脚尖,挺胸抬头的望着鸣泉。“还有名牌手表。”秦珂笑嘻嘻的抬起腕子,装模作样的假装看时间。“精品皮包。”她把右肩踮了踮。“还有我的大黄蜂!”她放下裙子,半蹲在那里,双手模拟方向盘,一圈圈的转着,嘴巴还嘟起来学汽车的喇叭声。

鸣泉先是被超短裙吓的蒙住眼睛,接着被高跟鞋弄的张大嘴巴,再被她看表的动作震慑,最后,却在看到大黄蜂时,笑的仰面倒在大殿前的石阶上。

秦珂得意洋洋的站定:“好一个摩登女郎!”

“好一场群魔乱舞!”鸣泉捧腹道。

吝啬周

秦珂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见到了周家的小美女。第二天一早,寺里的大门就被人敲开,周家来了数十名家丁,说是大小姐派来修房屋。住持连忙迎出去,果见一位蓝装女子,额头上绑着一串黑曜石的额环,颗颗晶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越发衬的她眸子黑亮,乌发如云。

“周小姐怎知枯禅寺破败?”有僧人问道。

那女孩子也不看人,只仰着一张俏脸道:“家父昨日说,有枯禅寺和尚来家里化缘,听说是寺里有房舍坍塌。”

住持迎上去,目光炯炯:“多谢大小姐关照,枯禅寺感激不尽。”

周大小姐见是住持,略弯了弯腰,算是见过礼了。“往日里,周府少有拜祭,还望大师见谅,日后周家会定期来添香油,到时候,就叨扰了。”说罢,一腿迈进寺来,竟再也不看旁人。

秦珂和鸣泉躲在墙角,见那周家小姐通身的气派,禁不住暗自赞叹:“真是过瘾!”

鸣泉拍着她的脑袋:“痴三儿,你又生分别之心。”

“本来嘛,你看看她,这就叫贵族气质。我今天算是见识了,真比我那几个姐妹儿强多了!”

“你姐妹儿?”鸣泉对她的用词感到诧异,姐妹就姐妹,怎么多了个儿,听起来就像是小流氓呢。

“哎呀,就是我那个世界里的几个女性朋友嘛,笨蛋。”秦珂也不管他听不听的懂:“都是有点钱的丫头,每天标榜自己有贵族气质,可哪个比的上这个周大小姐,你看看人家,说话做事的气派,那叫范儿!”

鸣泉皱起眉头:“那叫有贵族气质??她在我们这里,可是人见人躲的‘女魔头’!”

“为什么?”秦珂不以为然。

“你看看那架势,像一块冬天里的大冰坨。”

“这叫酷嘛!”秦珂瞪了他一眼。“哇靠,她腰上的玉牌是和田玉吧。”

“你怎么老对这些感兴趣。”

“哎呀,我是学考古的嘛,知道什么是考古吗?”秦珂挤了挤眼,然后坏笑的看着他:“就是官方盗墓!偶们是有证滴!”

鸣泉听不懂她的话,只是摇了摇头:“吝啬周,历来以吝啬著名的周家怎么来为我们修房子了?真是怪事。”

秦珂望着周大小姐远去的背影频频点头:“喂,她叫什么名字啊?本公主有幸结识一下。”

“周春晖,吝啬周中登峰造极的人物。”鸣泉撇撇嘴。“别跟这种人学,要学也要学真正的名门淑媛,像是苏家的苏三小姐。”

“苏三?玉堂春?那不是妓女吗?”秦珂瞪大眼睛。

“什么呀!”鸣泉觉得跟她简直无法沟通:“苏家三小姐,苏芷卉啦!”

“苏家三小姐,那不是苏清缶的姐姐?苏清尊的妹妹?”秦珂皱着眉头,一脸不屑。

“没错。”鸣泉点头。

“不要。苏清缶也就算了,苏清尊根本就是恶少一枚,我恨不得替天行道。他妹妹好不到哪去,我才不要认识她。”

“你哪来那么大怨气!佛祖说……”

“不生分别之心,便无烦恼嘛。可是为嘛别人没有痛打痴三儿,我就是不能原谅这个小畜生。”想到这里,秦珂握住拳头:“此仇不报非君子。”

晚饭过后,住持把众弟子招到跟前,询问是谁去周家化缘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各个哑口无言。秦珂偷偷藏在窗子底下,心道,原来并无人去化缘,这事定然是鸣泉和自己在集市中的所为引起。以鸣泉的性格是不会撒谎的,想到这里,一抬腿钻进禅房。

“住持师父,这事是我干的。”

破囚愣住:“你?”

“没错。是我。我今早听说寺里缺钱,就逼着鸣泉把编好的竹篓拿到集市上去买,后来遇上了周家小姐。”

住持默了片刻,吩咐众人退下,只留下了秦珂一个人。这是秦珂第二次与破囚单独相对,对于这位长者,虽然秦珂表面上还是依旧,可内心里却已经十分尊敬。

“鸣泉进乡了?”破囚不动声色道。

秦珂点点头:“进乡了。”破囚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看出他眼中有担忧。“大师是怕他的美貌惊扰世人?”

“天生璧人,却身为卑贱。这不可不说是最让老衲担忧的事情啊!”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竟然和古时候的潘安一般,掷果盈车。”秦珂回想起今日集市上的一幕,禁不住唏嘘道。

破囚沉思道:“掷果盈车,这词用的恰当。”

“大师不让他进村,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不论男女,相貌过分出众,都不是好事。木秀于林,风必吹之啊!”破囚慨叹。

“可是,大师要这样囚禁鸣泉一辈子?”

“囚禁?”破囚皱起眉头。

“难道不是吗?鸣泉是个聪明人,可他只能担水,每天都只是做这一件事,除了练出一副好身体,还能有什么用呢?”

破囚默了好久:“痴三儿,你此刻的言谈酷似成年之人啊!”

秦珂听出大师的意思,却也看出他并不惊慌诧异。“大师,借尸还魂之事大师必当有所耳闻。”

破囚缓缓闭上眼睛:“略知。”

“既是这样,就请大师放心,只要有我在,必不会让鸣泉吃亏的。”秦珂义正严词,一双眸子露出点点精光。

“何以见得?”

“在如今的痴三儿面前,鸣泉小和尚还只是个孩子。”秦珂缓缓道。

“可他不会永远都是孩子。”

“我睁开见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这个寺庙。请大师不要赶我走!”秦珂是聪明人,他知道破囚已经动了这个心思。

“可是,痴三儿也会长大。”破囚的声音越来越沉,好像就要睡去。

“我不确定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所以请大师稍安勿躁。”经历了这么多,秦珂真不知道会不会哪天再以什么方式穿回现代去。对于未来,她已经不敢再去轻易谋划。

破囚不再说话,鼻息渐渐均匀深沉。秦珂知道他睡了,便小心翼翼的退出禅房。

丁有为是谁?

月光洒在头顶,秦珂只觉得疲乏,一个人走进大殿,望着月光下的佛祖。佛祖柔韧的手臂上垂着一串宝珠,虽为木雕,却十分精致。秦珂俯身坐在蒲团上,她曾经偷看过破囚禅师,他坐在这里,一坐就是一天,默默的捻着手里的佛珠,那抹白色的身影让秦珂觉得好安心。她已经习惯了寺庙里的晨钟暮鼓,伴着朝露和夕阳收放,寄居在尘世里却又游离在喧嚣之外。她从没有这般安乐过,就算在那个世界华丽丰饶的家里,也从没有这么踏实的享受过如此静好和美的光阴。

当鸣泉来到殿中时,秦珂已经趴在蒲团上睡着了。月光之下,她乌黑的头发粘在额头上面,光滑的小脸上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怅然,手掌心里还握着一颗白蜡木的佛珠子。

大殿上空无一人,折腾了一天,僧人们晚课过后便纷纷睡去。鸣泉觉得,枯禅寺从没有如此安静过。这安静让他忽然间觉得自由,他觉得灵魂和四肢都在伴着月光伸展,伸展。慢慢的走向月色下的小女孩。

他走过去,将手轻轻放在她的掌心里,她瘦小的指头便一下子抓紧了他。他没有动,而是轻轻笑了。在月色下,像玉兰花一样缓缓绽放。也许鸣泉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笑有多么迷人,即使穿上白色的僧袍,剃落三千烦恼,也难掩他如明月般贵重的气质。而这份美好在日后的岁月里又会怎样的辉芒倾世,那是连秦珂也没有料到的。

秦珂被人背起时,呢呢喃喃的说了些梦话。她哪里想到,这些话会被一个少年僧人牢牢记在心里。

“丁有为是谁?”

秦珂被人拎起来,太阳照在她的眼皮上,刺的她生疼。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鸣泉。

“干嘛!你不用去打水啊!”

“师兄弟们都去修房了,现在没人能帮你!快说,丁有为是谁?”鸣泉的眸子像是泛起波澜的湖水。秦珂用两根指头撑住眼皮:“小溪呢?怎么变成湖水啦!偶不喜欢湖水,会死人滴!”

“答非所问!”鸣泉用力摇着她的肩膀,眸光却越发汹涌起来。

秦珂终于受不了了:“好好好,告诉你!”

鸣泉这才放开她,可一双眸子仍旧死盯着她不放。

秦珂歪着脑袋,抹去眼屎:“丁有为呢,是我的未婚夫,我们快结婚了。哦,确切的说是,如果我不‘死’的话,那现在……”说着,她扳起手指头:“还有一个星期就结婚了!”秦珂说完了,却发现鸣泉愣在那里,一双眼睛失神的望着窗外。

“喂,怎么一下子从‘湖水’又变成了‘冰块’啦!”秦珂起身去推他,谁知他竟愣愣道:“一星期是几日?”

“七天。”秦珂觉得他不对劲,连忙伸出手去摸他的头,谁知竟然不够高,她刚踮起着脚尖却被鸣泉拨开。“喂,干嘛啊!”秦珂喊道。鸣泉却已经目光恍惚的朝外走去。

“奇怪!”秦珂莫名其妙的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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