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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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生香-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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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结果来。

想到这个秦珂就头大,自己本是和他大吵了一架的,如今又巴巴的去找他,岂不让他越发瞧不起了。

她并不知道鸣泉离去的原由,便也一并不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时至今日那种被抛弃感便更是与日俱增。渐渐的,竟从心底里升起一丝自卑来。这细小的自卑便只有当见到他时才会出现,日夜折磨着秦珂。

然而,她更没发现的是,深藏在她内心深处的竟还有狂热的思念。这几日虽表面上一如既往,可午夜梦回时,每每见到的,却都是当年那张掷果盈车的面孔。

好在娄家老两口如今在山上,多少也为秦珂找到了点借口。她一边想着,便准备了些吃食,心怀忐忑的上了山。

枯禅寺门前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几个小和尚正拿着铜钵朝山上走。秦珂跑上去问他们做什么,竟齐声回答,找干净的雪去。

秦珂越发坚信那癞头的嵬松便是鸣泉。于是脸面上便越发苍白了些。

进到寺里,她先去上了一炷香,再去瞧了瞧娄母,将吃食留下。便找了个由头,朝嵬松的禅房去了。

门外听去,里面静悄悄的。秦珂疑心没人,便伸手敲了敲房门。

不多时,里面传出个清越的声音:“那些雪便收进窖里,留待明年再用。你且给我拿些去年的来便好。”

秦珂沉了两口气,刚想进去,便见一个小和尚手里碰这个陶瓮,小心翼翼来到门前。

“给我吧。”秦珂朝他笑笑。

那小和尚虽是后来的,却也认识秦珂,见到是她,便点头笑笑。将手里的陶瓮交到她的手上,放心离去了。

秦珂定了定神,挑开帘子踱进去。只见嵬松正坐在茶案前鼓捣着什么。从背后望过去却看不见。

“把水放下,你且退出去吧。”嵬松又道。

秦珂轻手轻脚,又走了几步,却被那嵬松察觉。

他脊背一展,扭过头来。

秦珂顿时垂下头去,竟像犯了天大的错处。

“怎么是你?”嵬松愣了愣,然后起身来接她手里的水瓮。

秦珂本来还赌着气,见他走上来,便朝后退去:“你别过来。”

嵬松定住,脸色有些难看:“水瓮太沉。”他想了想,淡淡道。

秦珂瘪瘪嘴:“再沉我也能拿。不劳动你来帮我。”

嵬松只能叹口气,伸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垂了下去:“放在这里便好。”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木架子。

那架子放在茶案旁边,秦珂走过去,竟瞥见茶案上放着一枚普洱茶砖。于是心中一奇。

她这边走了神,手里便不稳,水瓮还没放好便要松手。嵬松本就一直盯着她看,这时候连忙跨步上来,一把扶住水瓮。

秦珂还没反应过来,便觉手背一热。嵬松的掌心牢牢扶住那欲倾的瓮身。她愣了愣,扭过头去,那好闻的艾草香便笼罩了她。一层一层,犹如潮汐如约而至。

她以为嵬松会一下子缩手回去,却万万没想到,他也没有动。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仿佛怕惊破梦境一般。秦珂就那样站在木架子跟前,寒冬的暖阳透过窗棂,柔软的铺展在她的眼前。她有些恍惚。那只手仿佛在轻轻的蠕动,她甚至感觉他握了握自己。是那种不易察觉的,让人心慌意乱的轻触。深情却自制,犹如沉寂了千年的梦,吟出一声轻寂的呓语。

嵬松收回手去,他的鼻尖就快碰到秦珂的头发了。她身上好闻的茶香透骨而来,有什么东西开始在他身体里乱窜。他缓缓抬起头来,阳光刺痛了他的眸,他只觉得眼眶潮湿,喉咙却紧的很。

秦珂没有回头,她感觉到身后的热。仿佛有东西被点燃了,就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也许只是错觉,她闭上眼睛。不能转身,秦珂觉得只要她回过头去,一切便都破灭了。他会离去,头也不回……

嵬松的身子开始轻颤,像是体内被注入了海的潮汐。他不得不朝后退去,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直到把自己隐在房梁投射的阴影里,他才轻轻舒了口气。

秦珂转过身来,嵬松立在远处,雪白的僧袍像是一朵漂浮的云。她知道,他永远都是一片云,身在千里之外。

“对不起,差点弄洒了你的水。”秦珂的声音有些飘渺,像是蒙上了一层金属的质感,沉郁却有穿透力。

嵬松动了动嘴角:“不要紧。”

秦珂知道,或许以后的日子,她永远都要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一个问道者和一个顿悟之人。

“我只是好奇,你桌子上的是什么?”秦珂指了指他案头的普洱。

嵬松这才扭过头去,片刻,他淡淡而笑:“这是茶饼。发酵茶。”

秦珂怎会不知,只是在柳原,她从未见过人们喝这种茶罢了。她点头:“原来如此。”

嵬松走过去,从桌上拾起一块来递给她:“尝尝看。”

秦珂伸手去接,这一次二人十分小心,竟连指头都没有碰到。虽脸面上还保持着惯有的笑,气氛恬淡融洽。但只有二人心里最清楚,这种感觉着实尴尬。

秦珂捏下点放到嘴里,想来与之前在家里尝过的也无大异,只是嵬松怎会有这种东西。

“你想问我怎么得到的它?”嵬松不着痕迹的说道。

秦珂讶了讶,随即只能老实的点头。

嵬松指了指桌上的一封请柬。秦珂垂眸望去,竟是一张竹青色的绢面梗蚩矗茄肟蒽挛孔骞佣嗡退畈柚隆�

秦珂撇撇嘴:“冬游乃是他们的事,为何又来叨扰破囚大师。”

嵬松笑道:“大师也颇不耐烦,这才差我去应酬。”

秦珂放下请柬,却在落款处瞥过,眸子顿时一烫:“是苏家四公子下的帖子!”

嵬松点头:“若换了旁人师傅必不肯答应。只因是苏家,便不得不去。”

苏家在枯禅寺砸的香油钱算下来,也该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每年寺里救济穷人便都是靠了这笔钱财。说到底,苏家人下了帖子,大师还是要给些面子的。不然岂不是要断了人家的善根。

秦珂一笑:“世俗人,便也只能用世俗的法子来对待。”

嵬松点头。

秦珂又道:“难怪你有这茶饼,想来是苏四送的。”

嵬松再次点头:“四公子知道咱们柳原素来只喝散茶,这种茶马古道上甚为流行的茶饼却不知对不对柳原人的胃口,故而差人先给师傅送了些来。结果师傅近几日胃口不好,便让我先来试着。”

秦珂转了转眸子:“想必苏四这冬游必不简单。”

嵬松垂眸一笑:“我说什么了?姑娘竟得出这么个道理来。”

秦珂也笑了:“嵬松师傅什么也没说,我只是凭空想的。”说着,俯身坐在一旁。

心想禁不住想,这嵬松分明是给自己透风呢,想必还是有心帮着自己的。那接下来她要问的话,或许他也会有个答案。

“我家哥哥前几日娶了个妾室。”秦珂不着痕迹道。

嵬松也只是低声“嗯”了一下。

秦珂见他脸色平静,便又道:“是邱家的丫头。在邱公子房里伺候。”

嵬松手里刚刚托起那块茶饼,却指头一抖,掉在了案上。他猛的抬起头来,静谧的眸子在一瞬间卷起一线如针的惊恐。随即他垂下眸子:“邱家公子是个阴阳眼,秦珂姑娘不怕么?”

秦珂的心宛如奔跑中撞上了一块巨石,爆发出沉闷的痛。她定了定神:“我如今到更怕邱老爷。”

嵬松一愣。

秦珂知道自己这话说的跳跃太大,于是凑上去低声道:“我早年听说,周家一个叫芙蓉的女儿在死在了宫里。”

事有蹊跷

嵬松闻言恍然大悟,他何等聪明,自然知道秦珂下面将会说什么,于是只默默望着她,神色却阴晴不定。

见他没有阻止自己,秦珂连忙又道:“这女子一开始是邱老爷房里的。十三年前同他家主子一同去了趟帝都。秘密的。”

嵬松一双眸子越发幽深莫测,良久,缓缓道:“启用将军,乃是为战事。启用贤士,乃是为治国。启用太医,便是为治病。”

秦珂死死盯住他的眸子,仿佛怕一错神,他便从眼前消失了。

“就算是太医,却也未必都能手到病除。我说的对吗?”

嵬松点头:“那是自然。”

秦珂又近了近身子:“比如,一个太得宠的女人。”

嵬松眸光一紧:“凡事太过,都必成祸端。”

秦珂缓缓直起身子,她终于叹了口气:“果然就是我想的那样。”

嵬松重新拾起案头的那枚茶饼:“这事偏偏被这家伙听了去,不如你我将它喝掉吧。”说着,他双指一搓,那茶饼碎裂开来。又寻了个铸铁的提梁壶,将那炉火拨旺,这才取下木架子上的雪水,咕嘟嘟倒进铁壶中。

他先后洗了三遍茶,这才将壶放在风炉上。

秦珂目光微颤,她很想扑上去问嵬松为什么不认她,但她的自尊却不允许。嵬松的做法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那么招人喜欢,或者是不是真的太轻浮。

“你问这个,是怕那女子生起祸端?”嵬松忽然问道。

秦珂缓过神来,忙点了点头。

嵬松仿佛也陷入沉思,在屋子里踱起了方步。片刻,他才低声道:“你且先安心,我看出不了什么大事。此事过了十多年,宫里的人也换了不少,况且那邱老爷当年带着她去,怕也是为掩人耳目。这种人做事必定都是极为精细,多半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况且,即便是查,也查不到你的头上。娄大又没参与,若是有事,便也只是当事人自己担着的。”

秦珂点点头:“周家人会不会……”

嵬松一笑:“不会。”

“你怎么那么肯定?”

“除非那周春晖敢大胆抗旨不入宫去。”

秦珂转了转眼珠:“可以她的性格,完全可以入宫以后再彻查此事。”

嵬松又笑了一回:“入宫以后,便自身难保,彻查此事,怕是不那么简单。”

“宫里真的那么可怕?”秦珂觉得自己问的十分幼稚。所以顿时瘪了瘪嘴巴,不再言语。

嵬松眸色一沉:“不经历的人,自然难以想象。”

秦珂想了想,觉得既然事情搞清楚了,便没必要再继续如此沉重的话题。于是朝风炉望了望:“这茶叶好香。”

嵬松点点头:“经年堆砌,沉香馥郁。的确是好茶。”

说话间茶已经煮好,嵬松与秦珂隔着一张小木案相对而坐。两个黑陶斗笠杯中升起缕缕热气,一旁的香炉里燃的是极淡的茉莉香。

“何为轮回?”秦珂轻声问道。

“执念不破,便堕轮回。”

二人一起举杯啜饮。

温润的茶汤滑入喉头,菌香扑鼻,十分醇厚。

“何为执念?”秦珂又问。

“求不得而求则成执念。”

二人又啜饮一口。

口腔中已盈满甘香,直觉心中畅快无比。

“何为解脱?”秦珂再问。

“万缘放下,便得解脱。”

啜香三口,茶汤已净。

毛孔舒阔,朗然于胸,两鬓腋窝已生温润清凉。指尖微展,置杯于案头。

秦珂微微抬起头来:“嵬松师傅能放下吗?”

“秦珂姑娘能放下吗?”

秦珂摇头:“有些事,我从未拿起,便更不必提放下。然而,有些事,我却会一生求索,不敢相忘。”

嵬松的眉头跳了跳,随即垂下眸子:“贫僧是出家人,自然什么都不能拿,什么也不必放。”

秦珂笑了笑:“多谢师傅。秦珂今日没有白来。”

说罢,已经起身,缓缓退了出去。

门外,冷风凄寒,日头隐在云层后面,天地间一片惨淡。也不知什么时候变的天,秦珂连忙紧了紧衣领,朝山下跑去。

禅寺的瓦檐下面,一双俊美的眸子正默默的注视着那月白衣裳的女子。直到她跑的看不到人影,才缓缓隐没在黑暗里。

秦珂的三问,句句剑指人心。然而,嵬松答的,却言不由衷。他沉声叹口气,将铁壶里的茶底捞出来,放在一张薄宣上面。温润的叶片仍旧冒着热气……

秦珂跑了一会儿,觉得浑身透出热力,这才放慢速度,一边走,一边回过头去看枯禅寺。雪地上的寺庙不甚壮观,风蚀雨侵的牌匾古老破旧。她曾无数次立在这里观望。总觉得这个时代将它最隐秘的东西深藏于此。想到这个,便让她觉得心神不宁。

她扭过身去,努力哈出一口气:“管他呢,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就对了嘛!”

想开了的秦珂哼起了小曲,在空旷的山间回荡开去。

她着实冻的慌,便想赶紧回家去。因着急,便越发跑起来。谁知,一架华丽马车从身后驶过。秦珂闪身避开。那车却在她前头缓缓停了下来。一个人挑开帘子,朝秦珂道:“这么冷的天,姑娘要去哪里?”

秦珂愣了愣,凝眸望过去。帘子下面露出一张冰块脸。

“呃,是苏四公子呀。”秦珂别扭的立在那。

苏四歪着脑袋:“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秦珂连忙摆手:“不必,我习惯用跑的。”

苏四哼了一声,算是笑了笑。随即将挑帘子的手一挥,朝秦珂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秦珂顿时无语。心想,这小子举动尤其骄傲,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真是令人讨厌。于是挪了半天,才挪到车边。咧嘴道:“什么事呀?”

苏四从怀里摸出一个信笺,低低的从窗子里垂下来。

秦珂愣了愣,刚刚在嵬松那里见到的也是这种信笺。华丽丽的贵族气。于是伸手接过,做出一副懵懂样:“这是什么?”

苏四垂眸看了看她,嘴唇微动:“冬游帖子。”

秦珂一愣,心想,这些贵族小子的玩意,怎么还会给她下帖子。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接到这种帖。

见她眼睛瞪的可怕,苏四皱眉道:“帖子下了,姑娘随意。”

还未待秦珂回话,车夫已经举起鞭子,那马车顿时风驰电掣的离去了。秦珂愣愣立在雪地上,捧着那烫手的请柬,愣了半晌。

“靠。还真TM有气场。别以为能吓住本姑娘,去!当然去!”

她连跑带颠回到家中,一头便扎进梨花屋里。

见她匆匆忙忙,头发散乱,梨花先是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秦珂却笑嘻嘻道:“嫂子你且先别问。只管告诉我,先前我收回来的血绮到底还剩多少?”

梨花歪头想了想:“统共也就三五斤了。”

“那好,都给我装起来。咱们家要发财了!”秦珂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

梨花顿时眼前一亮:“这是怎么说?”

秦珂将怀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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