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大房庶出的四少爷顾珂,其他几个少爷都退了出去。
顾老夫人便有笑呵呵地看着这些孙女,一个个就如花骨朵一般娇俏可人。
她嘴角就噙了一丝满意的微笑,当目光再回到顾婉容身上,见顾婉容胸前空荡荡的,并不像其他小姐佩戴了金镶玉的项圈,眉头就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自打五月份夫子辞馆去了,你们可着实是闲了好几个月,我走的时候布置了五百个大字,你们可都写好了?”
“自然是写好了的”,大夫人把手中厚厚的一摞纸交给顾老夫人:“老太太布置的作业,她们都认真着呐。”
顾婉容也把自己写得交了上去。
顾婉容就站在顾老夫人身边,她跟着顾老夫人一一看去,脸不由有些红。
除了顾晚晴,其他人写得都比自己写得要好太多了。要正真论个一二的话,还数顾婉明写得最好。
“嗯”,顾老夫人点点头道:“你们都是好的,明姐儿写得最好,看来你这些日子是用功了的。”
四太太黄氏脸上就露出骄傲的神情,她是大字不识一个,但是她养出来的闺女却跟着平江伯夫人钟氏学习诗词歌赋,以后也走出去也是响当当的一个才女。
黄氏的腰杆子挺得很直。
顾婉明却笑嘻嘻道:“老太太,那谁写得最差啊?”,说着她眼睛在顾婉容脸上转了一圈,露出几分得意来:“只容姐儿吗?”
刚刚受了夸奖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表现,顾婉明到底还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没有什么城府。
其他人都有些看不上,可是也不会多说什么,谁知道顾老夫人却拉下了脸:“明姐儿,容姐儿也是你叫的吗?她可是你的姐姐。”
顾婉容比顾婉明只大了不到一岁,顾婉明对于这个姐姐一直不大看得上,因此平日里也不叫她姐姐,顾婉容也不叫顾婉明妹妹,两个人都是“容姐儿”、“明姐儿”称呼彼此。
从前顾婉明一直这样叫顾婉容,因此顾婉明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可是没有想到今天顾老夫人会因为这么小的一件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她,她觉得既委屈又不服气:“名字还不是给人叫的吗?我从前也是这样叫她的。”
“从前是你不对,现在我给你指出来的,你还屡教不改吗?”
顾老夫人冷冷一笑,转过头去望着黄氏:“你平日里都是怎么教的?你看看她,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黄氏只觉得十分没脸,可她也没有胆子跟顾老夫人争辩:“是儿媳没有教好明姐儿,儿媳以后会好好管教明姐儿的。”
顾老夫人却没有理会她,只是淡淡地说道:“自打云姐嫁出去之后,我就觉得膝下空虚,身子也大不如从前。这两个月在西郊,有容姐儿陪着,便觉得身子爽利了许多,可见人老了还是应该多跟孩子们在一起。从今儿起,就让容姐儿、明姐儿搬到我旁边的院子里来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吧。”
顾婉明当场就傻了,她慌张地跑到黄氏身边,拉着黄氏的衣袖说道:“老太太,您让容姐儿、不、让六姐姐一个人陪着你吧,我要跟我母亲住一起。”
顾老夫人却不理会她,只冷眼看着黄氏。
这一瞬间,黄氏只觉得时间非常难熬,若是不答应,注定要得罪了婆婆。若是答应,却要跟明姐儿分离。明姐儿是她的心肝肉,是她的命啊!
她已经不得夫君喜爱,若是再没有了明姐,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老太太要教养明姐儿,这是明姐儿的福气。”黄氏的话带着几分艰难,就像冬天的河水,冻得凝滞:“只是明姐儿的身子一直都不大好,性子又跳脱的厉害,我怎么敢劳动老太太?”
这意思就是不答应了。
顾老夫人就冷哼了一声。
眼看场面有些冷,大夫人就说:“老太太疼爱孙女,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四弟妹你……”
“大嫂”,黄氏打断了大夫人的话,语气中有几分哀求:“老太太身边有容姐儿一个就足够了,明姐儿去了不过是是添乱罢了。”
黄氏辛辛苦苦才得此一女,怎么可能会让顾老夫人养?顾老夫人当然知道她不会愿意,她今天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敲打黄氏罢了。
“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想做让人骨肉分离的事情。”她拍了拍顾婉容的手:“我有容姐儿一个就够了。”
顾婉明一直惧怕顾老夫人,只不过这几个月不在顾老夫人身边,今天又听了顾老夫人的夸奖,所以就有些得意忘形。
经过了刚才的事情,她早就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等人都散了之后,周妈妈就轻声劝着顾老夫人:“七小姐年岁小,身子的确不好,四太太舍不得也是有的。”
“我本来就没有想养明姐儿,只不过,我若是只说要养容姐儿,那黄氏恐怕又会说我偏心,我这样做,不过是提前堵住黄氏的嘴罢了。”
顾老夫人撇了撇嘴讥讽道:“没想到黄氏那么蠢,居然以为我是真的想养明姐儿。四房有她当主母,怪不得老四不愿意进她的房门,空长了美人的皮囊,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顾婉容在门口听到顾老夫人的话,不禁有些呆住了。
第29章 新来的先生
自打五月份夫子辞馆回家去了,天气就渐渐热了起来,顾老夫人就让小姐们休息,她们都没有上学,顾家姐妹这一闲便是好几个月。现在顾老夫人回来了,便发话,让她们把课业拾起来。
“老大媳妇,你回去之后跟老大说一下,让他找一个学问好的先生来家中做馆。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人都不大愿意教女学生,让老大多留心,若是遇到合适的的,务必要留下来,哪怕多花点钱,给他丰厚的束脩就是了。”
大夫人点头应了。
顾老夫人又说:“不仅女孩子们,家里的小子们以后怎么样,现在就该早早地做打算了。”
顾家现在孙子辈有四个男丁,除了大房庶出的四少爷顾珂以外,其他的几个少爷全部都在族学里面上学。
顾老夫人这话,让众人有些不解其意。
“长房以后是要袭爵位的”,顾老夫人说道:“珏哥儿是长孙,眼下有要成亲,家里面的事情全由老大一个人担着也太劳心劳力,让珏哥儿跟着老大学着管管外面的事情吧,咱们家还需要珏哥儿以后来支应门庭。”
这话一出,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母亲”,大夫人有些担忧地说道:“珏哥儿才十六,会不会太小了些?”
“不小了”,顾老夫人不以为意道:“当年侯爷在外面打仗的时候,老大也不过就十五六岁,外面的一应事务还不是由他去做。再说了,也不是真正要他事事参与,不过是要他跟着老大学习,免得以后真正要他做事情的时候俩眼一抹黑。”
众人听了心头皆是心头一跳,顾老夫人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的,难道是老侯爷身体不好了吗?
但是这话众人只是在心中腹诽,绝不敢说出来的。
“珍哥儿既然准备走科举仕途之路,那下半年就送到官学里面去吧。虽说族学也有不错的夫子,但是教授毕竟有限。”
二少爷顾珍是二房庶出,二太太生了两个女儿,未生儿子,因此将他养在膝下,跟嫡亲的孩子一样。
等二太太点点头道好之后,顾老夫人又问三太太是个什么章程。
三太太脸上立马堆起笑容:“既然珍哥要去官学,那我们琼哥儿自然也是要跟着哥哥一起去官学的了。”
三少爷顾琼是三房的嫡子,因三老爷去的早,三太太将顾琼当做眼珠子一般。
顾老夫人看了一眼三少爷顾琼:“我从小见琼哥儿跟着老三练习蹲马步,很是有些底子,怎么琼哥儿也打算走科举的路子吗?”
“咱们这样的人家,不一定非要从文。若是琼哥儿对武艺感兴趣,咱们也不必拘着他,你说是不是?”
顾婉容就看到三少爷顾琼眼睛一亮,恨不得马上就要答应。
“琼哥儿自然是想跟珍哥儿一样走科举的路子的”,三太太死死拉住了顾琼,替他回答道:“琼哥儿不过是幼时不懂事闹着玩的,小孩子心性未定,哪里能算感兴趣呢?”
顾老夫人看了一眼对母亲十分不满的顾琼,又看了一眼紧张兮兮的三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半晌,她才说:“我知道你慈母之心望子成龙,这事情也不急于一时。你回去好好想想,或者跟琼哥儿商量商量才是。若真定了从文,那就跟着珍哥儿去官学。若是准备从武,就去惠宁郡王那边学习便是。”
太、祖皇帝从胡人手中得的天下,一方面强调要恢复中原仪礼,做文明之邦;另外一方面也注重武力,因为怕贵族子弟沾染了奢靡之风,惠宁郡王如今开了个武馆,收揽了不少能人武将去做师傅,凡是贵族子弟愿意去学的,都可以去学的。不仅能长本事,还能结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
三少爷顾琼脸上就露出跃跃欲试十分向往的表情,他的妹妹五小姐顾婉慧见了就知道哥哥肯定是想去的,只是她也知道,母亲定然是不肯让哥哥去的。
她不由叹了一口气,回房之后,母亲跟哥哥之间,恐怕免不了一番争吵。
她猜测的没错,回去的路上三太太脸色凝重,顾琼面色不虞,两个人都脚下生风一般,走的十分的快,恨不得一步跨回自己的院子。
顾婉慧看着母亲与哥哥,只好一路小跑跟在他们身后。
刚刚踏进院子,顾琼就跳了起来:“我要去惠宁郡王的武馆,若不是母亲你刚才拦着我,老太太就答应了。”
三太太见儿子这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别人都从文,你为什么非要从武?难道你比别人不如?”
“不想从文!”顾琼一甩袖子,跟三太太顶起来:“老太太都为我找好了门路,母亲你为什么要拦着我?老太太那是为了我好,为我做打算!”
“老太太是为你好,那你的意思,我这个做母亲就是成心要害你了?”三太太一想到这些年的艰辛,声音越发尖锐:“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顾琼听母亲这样说,又是伤心又是泄气,满脸都是泪水:“你是我母亲,你是为我好,可是你也不能这样辖制我。其他的,我都听你的话,就这件事情,母亲你让我自己选择不行吗?”
三太太见儿子哭得伤心,勾动了心底事,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可若是让她答应,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顾婉慧见母亲与哥哥这般僵持,就上前扶三太太坐下:“母亲,哥哥不愿意从文,想要从武,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不如您这一回就依着哥哥的心愿。”
“你知道什么?”三太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对着她破口大骂:“我跟你哥哥说正经事,哪有你插话余地?我是在为咱们以后打算,你不说帮我劝着你哥哥,反倒添乱。”
“我生你养你一场,难道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三太太这一番发作,让顾婉慧非常委屈:“母亲你说的是,我不该添乱。”
话虽然这样说,眼泪却忍不住留了下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从不曾为我解忧,我以后也不指望你了!”
三太太心烦意乱,对女儿的委屈视而不见,再看一旁儿子也是一脸的泪水,声音立马就软了几分:“琼哥儿,我知道你心里头怨我,可是母亲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她坐到顾琼身边,循循善诱道:“难道你忘记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了吗?若不是从武,你父亲又怎么会英年早逝?你父亲已经不在了,你就是我们三房的顶梁柱啊,万一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母亲依靠谁?你可是母亲唯一的指望了。”
三太太说道最后,已经是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父亲死的时候,顾琼已经记事了,他还记得当时自己信誓旦旦说要保护母亲的,这些年他也一直乖乖的听母亲的话,怎么他今天反倒惹母亲生气了呢?
想起从前的事情,顾琼只觉得心口闷闷的,泪水再一次迷蒙了他的双眼:“母亲,你不要说了,以后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三房正厅里面,母子三人皆是泪流满面。
过了几天,大夫人就跟顾老夫人回话:“夫子是江南人,也是望族出身。中了秀才之后本来是打算继续参加科举,也该他时运不好,后来因为父丧丁忧,丁忧刚满,又丧母,接着又死了长兄,长兄的丁忧满了,妻子也死了。现在他只身一人,就留在了京城。原先是在李侍郎家中做馆,后来李侍郎的两个儿子考进了官学,听闻咱们家找夫子,便投了名帖过来了。”
“既然是秀才出身,想必也是饱学之士了,就是命运多舛了些。”顾老夫人略一沉吟:“老大见过了吗?”
“见过了”,大夫人微微一笑:“说起来此人跟咱们家也算有缘分,他师出江南绍兴府陶家。”
“陶家?”顾老夫人也觉得巧合:“可是你二弟妹娘家?”
“正是他们家,还不止如此,他的授业恩师就是二弟妹的父亲,二弟的老师。”
提起绍兴府陶家,知道的人总是要竖起大拇指的。陶家曾经有一门三进士,父子两状元的典故,在江南是有名的科举世家,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
“如此说来,与咱们家倒算是故交了。”顾老夫人点点头,显然是放下心来了:“既然是熟人,那就更好了。你先将先生安顿下来,过两日带孩子们去见见先生,等过了中秋,再正式把书读起来。”
说着目光在顾家几个女孩子脸上一一扫过,见她们都正经危坐支着耳朵听自己说话,就想到自己小时候听到要读书也是这般如临大敌,顿时觉得有趣,不禁微微一笑:“这位师傅之前教的可是侍郎家的公子,你们虽然是姑娘,但是也不能太过放松,这几日就要将课业补起来,免得到时候见了师傅露了怯,丢了咱们家的脸面。”
一行姐妹里面,顾婉芝排行行三,是年岁最大的,她站起来替姐妹们回答道:“老太太请放心,我们姐妹这几日自当好好练习,绝不会让人看轻了去。”
三小姐顾婉芝是长房庶出,她从小便养在大夫人膝下,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颇有几分大夫人的影子,也很有长姐风范,看得出来,大夫人把她教养的很好。
听顾婉芝这么说了,剩下的包括顾婉容在内的几个女孩子也站起来齐声说道:“请老太太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练习功课。”
见孙女如花骨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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