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我去瞧瞧那老虎。”她急着想跃下马,他先她一步跳到地上,再轻柔地将她抱下来,她迫不及待跑到老虎边上,那老虎中了毒箭,已是奄奄一息,但心跳仍十分有力,双眼恶狠狠地瞪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上官燕黎走到那老虎边上,轻柔的抚着它的毛皮,景颜望着那老虎即将死去,突然又变得感伤起来,“上官燕黎,它好像要死了。”
他刚要开口说话,只见濒死的老虎又突然翻了个身,身子半扑着朝上官燕黎袭去,景颜下意识的把他推开,还没反应过来,左脸已经感觉到一股刻骨铭心的疼痛。
那疼痛真真是刻骨铭心,痛得她当场便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只是失去知觉之前,她却对那双黑色透亮的眼睛过目不望。
上官燕黎,你怎能生得这般好看。
好看到,她十多年来再也无法忘记,却又必须忘记。
☆、以牙还牙'二'
以牙还牙 '二'
昏过去后的一切她都记不大清了,只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数十月,稍稍清醒些后,父亲就将她送到艉湖山上,交由羽衣看待。
羽衣生性懒散,若非早年欠了父亲颇大的人情,也是不会应允的。
羽衣等她身子稍好些了,便背着父亲带她在四国云游,辉煌时曾与一国之王把酒畅谈,落魄时也犹如乞丐睡过大街。上一顿衣食无忧,下一餐便要饥肠辘辘等上好几天。
羽衣从不轻易出诊,对平民百姓从来不收诊金。若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他便狮子大开口,吓得连那些富甲一方的豪门望族也望而却步。
景颜老是笑话他,空有一身本领,却总过的那么寒酸。
但那样的日子毕竟舒心,与世无争。若不用出诊,她与他两人便游手好闲,乔装成各色人等,出入鱼龙混杂的赌场酒楼和烟花场所,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自学会轻功以来,她最常做的事,便是拉着羽衣跑。羽衣不会武功,光会纸上谈兵,又老爱惹事生非。却无心插柳,让景颜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其中又以轻功最为显著。
后来回到安国,听说宫中发生政变,上官燕黎被扶持成为新王,慕容连城以摄政王自居。
她曾在皇家出巡时,站在街角远远的见过他。
坐在轿撵上的他,褪去青涩稚嫩,变得更加英挺俊毅。
只是那眼神,却太过陌生。
不若当年那个有着爽朗笑颜的四皇子,他变得成熟却也将所有心绪都藏了起来。
但唯独让她感到心灰意冷的,是坊间传闻四皇子狩猎时遇险,醒来后将一切统统忘记了。
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为何自己能够逃离生天。
她落寞的任羽衣牵手离开,一个人站在艉湖山之上,心中思绪万千。
脸上的伤在羽衣的精心打理下,不但痊愈,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疤痕。但对外,她仍带着面纱示人,使用简单的易容术,将愈发绝美的容颜伪装起来。
后来艉湖山到了雨季,山上总是湿漉漉的,羽总爱撑着把油纸伞带着她去林间采药。他说很多珍贵的药材,总是要等雨季的时候才肯冒出尖来。
她的记忆里,药阁总弥漫着苦涩的药香,紫砂锅上煮着各式珍稀药草,烟雾飘渺,蒙在眼前,让人看不清虚实。
那样的日子一直待到十四岁。
那一年的雨季来得格外晚,艉湖山下第一场绵雨的时候,她遇见了上官燕麒。
她撑着油伞在山上采荨草,他沿着长满青苔的青石板路缓缓而来,许是不知道山上时不时下雨,因此他没有撑伞,细碎的雨丝落在他的青白长衫上,发髮也湿成一片。
他们长得太过相似,以至于第一眼她甚至没有区分出来。
她刚想出声叫他,他却已然自我介绍,“姑娘好,在下上官燕麒,请问药王羽衣可在府上?”
他说自己叫上官燕麒,他不是那个人。
可是哪怕只是一张相似的脸,她却也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
奈何,上官家族各个薄情。上官燕黎一觉醒来将她忘的一干二净,上官燕麒为了权利将她推入深宫。
兜兜转转,她仍旧成了他的妃子。
上官燕黎,你可曾记得八年前,赤马疾奔,你言之凿凿的问我;
若我能证明自己是八皇子,长大之后,你便嫁与我,做我的妃子。
睡梦的最后一刻,她依稀记得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喃,“嫁与我,做我的妃子,可好……”
☆、以牙还牙'三'
以牙还牙 '三'
景颜醒过来的时候脑依旧昏沉沉的,殿内无人,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
估算着时辰,应该临近酉时。她勉强起身,细细一想,才反应过来。今天秀女们都陪太后在后山赏梅,估计是在那歇着了。
她因为身体不适,跟姑姑禀明后,便回避开了。这冰天雪地的,太后心血来潮要赏什么梅,非拉着一众秀女跟在身后。
正口干舌燥想去倒些茶水喝,谁知木门却被人轻巧的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身手矫捷的推门而入,并迅速的躲入殿内的柱子后。
景颜错愕不已,很快便稳住心神,问道,“你是谁?可知擅闯秀女寝宫是何等大罪!”
路子歌捂住手臂上的伤口,正聚精会神的听着窗外的脚步声。被身后一声怒斥吓了一跳,回过头却见是个柔弱不已的小丫头对着他嚷嚷。
他叹了口气,上前将刀架在她脖子边上,也不愿跟她绕弯弯,“我不想杀你,但我劝你最好别出声,我不会冒犯姑娘,只在这稍做停留,很快就走。”
景颜冷哼一声,“这秀女寝宫岂是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说完瞄了眼他右手臂上鲜血直流的伤口,不由皱紧了眉头,“莫非你是入宫行刺的刺客?”
路子歌可没想到一个小小秀女有这么大胆识,敢跟一个穿着夜行衣,流血不止的刺客闲聊,手上的力道又紧了紧,将刀刃往她颈间偏了偏,“少废话,你要是敢吱一声,我保证立刻让你人头落地。”
他话音方落,只听偌大的寝宫中冷不丁响起一声,“吱。”
景颜吱完后,望了眼架在脖子上的刀,“我说英雄,你怎么还不手起刀落?”
路子歌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竟被这丫头折腾的忘记前有追兵后有围堵,他借着寝宫内幽暗的烛光,却发现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脂胶?”
他的手轻易撕扯开她脸上滑落的易容面具,笑得意味深长,“原来是你。”
雪地里那一针扎的他生疼,他至今还历历在目。
景颜见脸上伪装成疤痕的脂胶脱落下来,忙用手挡住脸颊,才想起刚才起来时忘记带面纱。本想跟他解释什么,又觉无论如何都记不得在哪见过这个人,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好半天,才猛然想起,“你是,于公公?”
路子歌听她这样称呼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一忍又惹得伤口疼了起来。
“你不在宫里当差,穿成这副德性,跑到秀女寝宫来干吗?”景颜这回是真的纳闷了,就在他们你来我往的空挡,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听这大班人马的声音,应该是大内高手。于公公是犯了什么大罪,居然沦落到被大内高手追杀?”景颜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路子歌听门外的声音愈发近了,情急之下,竟脱口而出道,“上回我在雪地里给你指了条明路,这次算你还我人情,从此咱们再不相欠,如何。”
景颜慢悠悠地坐在椅上,倒了杯茶水慢条丝理喝了起来,也不管路子歌在边上急的火烧眉毛,“于公公,我上回就说什么来着,山水总相逢,指不定哪天就轮到你求我了。这次是惹了什么祸?要是秽乱后宫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敢藏你,那可是抄九族的大罪。再说了,上回我就给了你把价值不菲的玉扇了不是。”
路子歌却丝毫没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叹了口气道,“你到底想怎样?”
☆、以牙还牙'四'
“哟嗬,于公公这样说可就不对了,什么叫我到底想怎样。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公公若气急了,像方才一样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轻轻一抹不就得了。”景颜笑得好不开心,仿佛吃定了眼前的男子不会狠心杀了她似的。
大内高手中为首的白墨宣站在秀女寝宫前下令道,“血迹到这就止了,嫌犯应该就在秀女宫内。你们兵分三路,一定要抓住他!”
众人得令后便飞檐走壁,分散开来,在各寝宫内查看。
景颜望了眼路子歌,慢悠悠道,“要我帮你也可以,但公公得答应我一件事。”
路子歌听那密集的脚步声不时逼近,似就在耳边,低声道,“只要你能助我逃开这劫,我定会鼎力相助。”
他话音方落,只见景颜用力扯了他一把,将他拉到床上,方将被子遮住他气极败坏的俊脸,白墨宣正巧推门而入,入眼便望见景颜半靠在床上,手中握着本书翻看着。
白墨宣早前就查清今天秀女们都陪太后去后山赏梅了,因此才敢如此张扬破门而入,看到景颜后,整个人都怔在当场,忙跪身道,“在下白墨宣,奉皇上之命捉拿刺客,冒犯小主休息,还请见谅。”
景颜将手中的书往床边一放,正拍到路子歌脸上,他恨的咬牙切齿,却奈何于情况危急,只能忍辱负重,默不吭声。
“白大人,你觉得若刺客进了这个房间里,我还能这么悠哉的坐在床上看书么?”说完打了个哈欠,“时辰不早了,大人走的时候不介意帮我熄下灯吧?”
白墨宣听她这么说,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却连头也不敢抬,眼前这个女子,初对上她的双眼,他便感到一股骇然寒意。
一个弱女子,眼神竟这般凌厉。
他躬身退了下去,却又借着幽暗的烛光望见青花石板上的墨迹。
不,那不是墨迹,那明明是血。
那刺客身手不凡远在他之上,若不是众人厮杀而上,他的剑绝不可能划伤他的手臂。眼前的血迹那般刺目,他止住步伐,轻声道:“小主,不知这地上的血迹,是怎么一回事呢。”
景颜侧过身子,将手缓缓伸进被窝里,望着白墨宣笑道,“哦,你说那些血迹啊,方才我做刺绣的时候,手不小心划了一下,流了些血。”
话音未落,路子歌已经十分默契的用力咬了她一口,疼的她龇牙咧嘴,倒吸了口冷气才勉强不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太过铮狞。
白墨宣的眼中果真闪烁着强烈的质疑,景颜将手扬了扬,腥红的血还在不时往下滴,“如果没有其它事,还请白大人莫要打扰小女子休息。”
白墨宣终于没再多说什么,强压下内心的质疑,愤恨不已的退出了景颜的房间,临行时还真没忘帮景颜将灯熄了。
路子歌待那脚步声行远了,才从被窝中探出头来,实在没忍住大笑出来。
☆、一剑封喉'一'
一剑封喉'一'
景颜甩了甩疼的发麻的手指头,愤恨不已的用手肘狠狠打了他一下,“你牙尖用点力不就破了嘛,咬的那么狠,你属狗的你!”
路子歌努力忍住笑,装作无辜不已的样子,“你这么舍生取义的护我,让我可怎么回报你才好,要不公公我以身相许吧。”
景颜瞄了他一眼,“大内总管于德于公公今年四十有八,生的细皮嫩肉,说话阴阳怪气,走路扬柳摆腰,我一直好奇你一个好好的大男人,干吗要冒充他?”
“你早知道我不是太监?”
“也不算早就知道,后来见了于公公才知道你是假的。”景颜望了眼他,随后调笑道,“怎么,你还打算一直赖在我的床上?”
路子歌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正身处狼窝,眼前这个小丫头可不若她长的那般乖巧可爱。
思及此,路子歌的语气亦变成严肃起来,“你明知道我是冒充的,为什么还要救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景颜微晒。
“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市侩,我救你可以是因为你长的俊秀,也可以因为我心血来潮。你怎么就认定,我非要从你身上得利,才肯救你呢?”
路子歌揉了揉酸疼的眉心,“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了,告辞。”
“哎,慢着!”景颜在他身后慌忙叫住他。
他就知道,这丫头一张舌灿莲花的嘴,跟他说的大义凛然,不求回报,心里不知道想着些什么坏心思。
“怎么,后悔了?”他回过头,“刚才你就说要救我可以,可我得为你做件事,你倒是说说,究竟是什么事,若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我定不会在所不辞。”
景颜听他调侃却只是一言不发,神情肃穆的望了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好划的不深,我先帮你扎针止血,这期间你千万不要提息运功,以免血脉喷张。”
原来她是想为他包扎伤口,慢着!这丫头会医术?该不会是想趁机害他胳膊瘫痪吧!
他皱眉,试图阻止她的动作,“你……”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银扎已经落在伤口约两寸的穴道上,血立刻便止了。
这样快的效果,她这医术,倒是跟羽衣不相上下。
再细看她扎针的姿势及手法,又觉得像极了羽衣。却不记得听羽衣向任何人提起过,何时收了个女徒弟。
“我给你涂了雪凝草,伤口一日内就能完全愈合,但从现在起十二个时辰里,这只手千万不要有任何剧烈的运动。”
雪凝草!
这么名贵的药材,她居然二话没说就涂在他的手臂上。
听闻连皇室御医都无法轻易拿到雪凝草,因为这种药草需要数十年成形后,由手法熟稔的人进行再次嫁接,再经过五至七载方能成熟采摘。
价值连城已经无法形容这种药材的珍贵,听闻骨折筋断,亦能用雪凝草修复。
黑市上更有甚者将雪凝草的价格炒至上万两黄金一株。
景颜做完包扎后道,“我早说过,山水总相逢,或许他日,又换作是我有求于你。”
路子歌明显感觉到手臂的疼痛感在逐渐消失,“你连我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就当着大内高手的面窝藏刺客,胆子倒真是肥的可以。”
她却全然不顾他的调笑,收起银针和药箱后问他,“我叫凌景颜,不知先生大名?”
“路子歌。”他皱了皱眉,这种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奇怪,随后又道,“你不问我为何夜探皇宫,又为何被人追杀至此?”
景颜摇了摇头,“若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只是希望,倘若下次我有事相求于你,路先生也能不要问我缘由便好。”
路子歌见时辰不早,便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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