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可要小的帮忙?”
孙嬷嬷见是个小太监,知是宇文琰身边的,忙道:“就这么点东西,老婆子还做得了。”
小安子哈着腰,塞了枚银锞子到她手里。
孙嬷嬷一怔,手里的托盘颤了一下,煲了汤险些没撒出来,“你……”
“小的一点心意,孙嬷嬷今儿新来,对府里的事还不熟,小的许能帮上孙嬷嬷一二。孙嬷嬷亦帮帮小的,进去的时候帮小的瞧瞧,王妃的气可消了?”
一听这话,就是替宇文琰来打探消息的。
孙嬷嬷将手里的托盘搁到花厅桌案上,拉了小安子,低声道:“王妃不许众人提王爷,就之前江家老太太、大太太来给了个好脸色。”她反手又将银锞子塞给了小安子,“你可答应老婆子的,要与我说府里的事,我且把汤送进去,一会儿就来找你说话。”
小安子心头一沉,这内院除了他一个,其余全是素妍的人,要是孙嬷嬷能站到王爷那边也是好的,哪怕帮着看看素妍的喜怒也好,也免得王爷回来招惹了王妃,两个人又吵闹起来。心里一番思量,拿定主意,笑道:“一会儿,孙嬷嬷来后花园凉亭寻我便是,我在那儿等你。”
素妍接了吃食,这次孙嬷嬷做的是鸡肉混合了鱼肉的饺子,又用鸡汤为料,很是轻淡可口,瞧来皇后挑的这婆子当真是个精通厨艺的,将原是简单的吃食,一日就换了几个花样做来。
☆、868 念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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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见素妍吃了七八个饺子,笑道:“王妃倒是多吃几个。”
素妍道:“那一个只怕还没吃呢。”
她说的是宇文琰。她一生气,叫他走,他就走了,悄悄儿回来两次,鬼鬼祟祟的探了几眼,生怕惹她生气又溜走了,在练功房一呆就是一整天。
他也爱吃饺子,孙嬷嬷这厨艺极好,寻常的食材做出了一股子不寻常的味道。对白芷道:“遣了白茱把剩下的饺子给他送去。”
白芷看着蛊里,还有好多呢,“王爷可吃不完这么多。”
“那就盛出一碗来,给凌敬妃送去,当是点心。”素妍看着孙嬷嬷,“你做得很好吃,下回再做好吃的,多做一些,给凌敬妃和王爷都送一份去。”
孙嬷嬷得了夸奖,很是高兴,欠身应是,“不如就让老奴给他们送去吧。”
“别告诉他,说是我叫你送的,只说是你的意思。”
孙嬷嬷应“是”,明明心里挂着,却不让他知道,她要是照做了,且不与王爷有了二心。在各家王府,真正能拿事做主的,除了王爷便是王妃,这二位她都不能得罪,她是新来的,在府里没有根基,下半辈子还得靠左肩王府过活呢。
孙嬷嬷找了白莺领路去练功房,笑道:“白莺姑娘,我知晓路了,那一份劳姑娘送到静堂给凌敬妃尝尝。”
白莺应了,自打贬为二等丫头,白莺的话越发少了,尽量多做事少说话。
孙嬷嬷进了练功房,就听到一阵刀剑倏倏的风声,剑光四溢,宇文琰似在发泄一般。赤着上身,挥着宝剑,小安子捧着拂尘静立一边。
“老奴孙嬷嬷,是来给王爷送热鲜饺的。”
宇文琰一听。收住剑式,“可是王妃让你来的?”
看孙嬷嬷进了练功房,走到一边的桌案前,盛了一碗汤饺。“王妃叮嘱了,只能说是老奴的意思。”
这话可不就是素妍的意思,还惦着他呢,看来就算有气,也消了大半。宇文琰立时只觉心头的大山被移开了。
孙嬷嬷面无笑容,盛好鲜饺,“王爷趁热先吃两碗。瞧王妃的样子,吃了七个就再舍不得吃了,早前以为她不喜欢,后来才知道是念着他,要留给他多吃几个呢。”
小安子虽没说素妍让她送来的。可字字句句都在告诉宇文琰,素妍念着他呢。
宇文琰立时乐道:“你说的是真的?”
“老奴新入王府,哪里知道王爷爱吃什么?”
小安子哈着腰,闻着香味,“真香,闻着味儿就好吃呢。”停了一下,“也只奴才和王妃知晓王爷爱吃什么。”
宇文琰捧了碗。喝了口汤,“你这婆子的厨艺不错,确实做得好吃。”心情好了,吃什么都香,宇文琰一口把一大蛊鸡汤鲜饺吃了个干净,连带着把鸡汤也喝了个干净。
孙嬷嬷静立在一边。世上最满意的事,莫过于一个厨娘做出的东西,能被人吃得干净,笑道:“今儿江家来送小月礼,乳鸽、鸡、蛋都是齐全的。一只只都是精挑细选的,最合煲汤的母鸡,又有适合做菜的小母鸡。”
江家人宝贝着素妍,就连送小月礼也没落后,早早备齐送来。
宇文琰道:“要是吃完了,与本王说声,本王再令人采办好的。你这些日子多劳些心,定要把王妃的身子给调养好了。”
孙嬷嬷应答了一声“是”,站着未动,宇文琰打着饱嗝,只觉孙嬷嬷和小安子有些怪异,“你们若是有事,只管忙去,本王还要练会剑。”
小安子随了孙嬷嬷离开,在后花园凉亭里讲起王府诸事来。
*
凤仪宫。
杨云屏传了今儿白日给素妍诊过脉的梁太医。
白芷和孙嬷嬷入宫,回禀说素妍落胎与侍疾二皇子无关,但杨云屏不信,说她早前中了毒,若真是毒,当时来了三位太医,谁也没瞧出来。
杨云屏问:“今儿你给左肩王妃诊脉可有异样?”
梁太医抱拳答道:“王妃疲劳过度,气血亏损,导致滑胎。”
宫里的太医没必要骗她,只是素妍为什么让白芷来说那番话,“你能肯定?”
“是。微臣能肯定,王妃确实属疲劳过度也致滑胎。”
杨云屏抬了抬手,对朱雀道:“领他去给二皇子请平安脉。”
早前瞧过一回,梁太医回的是“二皇子脉像平稳,已大康。”
杨云屏愣坐在贵妃椅上,嘴里低低地道:“她为何要白芷入宫递那些话呢?”
雪雁秀眉微垂,如果不是她自作主张出宫请素妍,素妍的孩子就不会滑胎,“皇后娘娘,王妃的性子我们主仆在西北多有接触,她虽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是个柔软善良的。王妃定是担心皇后娘娘因这事愧疚,所以才递那样的话来,想要宽慰娘娘!”
素妍,她是一定会这么做的。
听说她初嫁入王府,叶氏处处刁难,她也瞒着江家人,为的就是不让家人替她操心,要不是叶氏行事太过鲁莽,一些事传得满城风雨,江家只怕也不会听到风声。
她对自己在意的人,总想瞒下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不好。
一定是这样!
素妍拿她当亲人一般的疼惜,不愿她背负愧意,故意说那是她早年中毒所致。
可她杨云屏又怎会相信,太医的话才最是可靠的。
翠鹂轻声道:“王妃还真是有趣,明明是疲劳过度滑了胎,却偏说是中了奇毒,有什么毒太医瞧不出来?奴婢也诊过她的脉像,确实是疲劳过度。”
世人巴不得对方心怀愧疚,以便利用此来换取对己更有利的东西。
而素妍却偏偏相反,非但不利用,还说与此无干。
素妍原中的是奇毒,就算是姚妃身上的毒,也有是一个医术高超的行脚郎中才瞧出来的。再其次就是鬼谷宫内精通医术的弟子能瞧出来。寻常太医还真瞧不出身中奇毒,否则也不会入得奇毒谱。
杨云屏认定,这是素妍的一份良善用心。心头越发感动,有这样一个妹妹。一生何求,便是亲妹妹能做到这样的人间少有。杨云屏嘴角一扬,带着凄楚地笑,“你们几个知晓就好。既然王妃不愿本宫因这事愧疚,本宫自会更坦然些,不会枉费了她一片苦心。”
只是这样的素妍,更让她心里觉得一阵疼痛,更想好好地珍惜这份姐妹情分。
素妍希望她好好的,她何曾不是这样盼望素妍能够从容安稳。
梁太医给二皇子诊完脉,过来回话。“启禀皇后娘娘,二皇子大安了。”
杨云屏想到宇文恒脸上那三枚痘痕,“梁太医,二皇子脸上的疤能消掉么?”
一个可爱的孩子,要是长大了。脸上有三枚疤也太难看了。
梁太医回答:“皇后娘娘,再过些日子自然就消褪了。小孩子康复得极快,勿须担心。”
华妃大病初愈,指名要梁太医看诊。
端妃那边怀了龙脉,每日都要去请平安脉,也把梁太医定为专用太医。
梁太医如今是宫里众太医里最得后妃们欢迎、喜欢的太医。
夜里,新皇去了寻芳斋玉嫔那儿。缠绵一番后,藉口要回养性殿瞧奏章,就先离开了。
途经御花园,竟瞧夜色里跪着一人,身前点着香蜡,正合十对着上苍祈祷。嘴里念念有词:“臣妾丽姬,对天盟誓,愿折损寿命,只求皇上龙体安康……”
折损寿命……
他一阵神思,想到了素妍。
为他占卜吉凶。不惜折损寿命。
丽姬,他给丽贵人取的小字,床榻痴缠时,他一回回那样称呼她。
如今,他宫里的美人如云,但最得宠的,终是那几个,早前是端妃,后来又有华妃,如今又有雅嫔、玉嫔。
一同入宫的雅贵人,而今贵为雅嫔。
后来者,如华妃等人,位居她之前,诞育皇子,坐稳妃位。
新皇坐在肩舆上,微眯着眼睛,“可是丽贵人?”
丽贵人一听,面露惊色,提裙起身,勾唇笑迎:“贱妾拜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见着丽贵人,他突地就忆起了过往与她疯狂的举动,当下涌上心头,在这后宫,皇后是用来敬重的,华妃、端妃则是为权衡朝堂势力,还有一些嫔妃,则是供他玩乐,就如,面前的丽贵人。
他勾唇一笑,带着诡异,哪里又有些昂然起来,他打了个手势,宫人停下肩舆。他长身而立,看着膝前跪着美人,头上珠钗摇晃,身上衣着白雪般的素色绣忍冬花宫袍,他曾夸她,着素袍最动人。
这,绝对不是偶遇。
丽贵人偏在这个时候焚香告天,看来是想让他感动。
新皇心下起伏,却不点破丽贵人的诡计,将手一伸:“起来罢!”
丽贵人含羞带涩,微垂着头。
“磨人的妖精!”新皇低骂一句,将她横抱在怀里,大踏步往花丛深处走去。
次晨一早,丽贵人在御花园勾引皇帝,竟在御花园的花丛里就承了宠,各式传言像长了翅膀一般飞扬开来。
太后传了皇后、华妃去说话,轻描淡写的说了皇后两句,神色俱厉地指责华妃打理不好重华宫,竟令重华宫里的贵人肆无忌惮、不顾体面的引诱皇帝。
华妃也是名门嫡女,哪里听过如此犀厉的言词,好似干出这种下作勾当的人是她。
☆、869 添妆宴
回到重华宫,就令人去传丽贵人来,没想回话的宫人道:“丽贵人说,昨晚服侍了皇上,今晨身上不舒服,要睡得久些。”
重华宫的大宫娥一脸不忿,“她做错了事,害得娘娘被太后训斥。这会子,她竟有脸不来见娘娘。”
小太监一脸惊色。
雷夫人见他神色有异,怀里抱着三皇子,道:“有什么话还不告诉娘娘?”
小太监支支吾吾,道:“丽贵人说……说……这重华宫的主位原是她的。”
华妃顿时俏脸全无血色,冷声道:“这么说,她是打算从本宫手里夺回去了?哼!那也要瞧她有没有本事?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敢目中无人!”
丽贵人早前得宠,连皇后都没放在眼里,失宠之后,就连美人也能在她面前说几句气人话。
雷夫人道:“娘娘是一宫之主,她既不听训,只得处罚,就是皇上知道了,也不能说你不对。”
华妃面无表情,拳头紧握,心里盘算着如何好好地教训丽贵人一番,“娘这法子适合公候之家,可这是皇宫。”她要是现在就发作,宫里人就会说她在太后那儿受了气,拿丽贵人出气,即便她被训的事,原就是因丽贵人惹出来的,人言可谓,她得忍,直到丽贵人闹出大乱子,她再狠狠地教训。
毓华宫内,玉嫔听说了丽贵人昨夜承宠的事,只觉得自己被人坑了,新皇原说要回养性殿的,半道却杀出个丽贵人,这摆明了就是要整个后宫瞧她的笑话。
太监一面劝慰着,一面道:“丽贵人是重华宫的人,上头自有华妃教导,就是娘娘也不能逾了华妃去训她。”
大宫娥道:“皇上昨儿在寻芳斋,这是让所有人瞧我们娘娘的笑话呢。指不定。还有人说娘娘闲话,连皇上都留不住,被半道抢了人去……”
此刻的永和宫,端妃听罢。则是哈哈大笑。
一侧的顾夫人道:“你有甚好笑的?”
端妃敛住笑意,“丽贵人这个蠢货,仗着有些姿色,这一下子,把华妃、玉嫔都给得罪了。华妃可是雷家嫡长女,最爱面子的,这一大早就被太后给训斥了一顿,要召丽贵人去重华宫训话,丽贵人竟推脱不去,哈哈。这一回,宫里可有好戏瞧了。”
顾夫人看着她,面色温和,“你只管安心养胎,梁太医说。胎位还没坐稳了,有个闪失,你爹第一个和你急。”
端妃接过顾夫人递来的糕点,扬了扬头,冷声道:“我们只管一旁看好戏,早前本宫助皇后打理六宫,就被那狐媚子顶撞了好几回。我能忍得。华妃还能忍?”这是当着六宫嫔妃的面,给她下不了台,华妃这会儿只怕气得要杀人。
顾力行要做皇子的外公,才坐得稳右相之位,早前得了心腹宫人传话,左肩王妃诊脉说端妃肚里怀的七成是男胎。顾家父子也跟着欢喜起来。
只是,端妃怎么也没想到,华妃竟是个沉得住气的,却没发作。
直至好几日过后,丽贵人在韶颖轩与侍卫通奸。竟被华妃带人抓了个正着,禀报了皇后、太后,太后气得破口大骂,直接下了懿旨“赐一丈红”。
太后懿旨:为示警戒,令后妃众人观刑。
如花似玉的丽贵人被活活杖毙,臀部更是一片血肉,与之通奸的侍卫也被当即下令处死。
几名胆小的嫔妃,当即便吓得昏死过去了。
观罢礼后,太后又令人将丽贵人的尸体拖出宫外草草安葬。
良嫔张锦绢一路无声,玉嫔主动靠了上来,与她友好说话。
嫔妃们交好的三两成群地散去,良嫔走了一程,玉嫔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良嫔姐姐,你可瞧出来了?只怕这事与华妃有些关系呢?”
张锦绢自入宫以来,始终谨记素妍的告诫,少惹是非,道:“丽贵人也一样开罪了你?”
玉嫔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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