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静言情小说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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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静言情小说合集-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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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石,不要留……柔儿,你走……
  不!“艾伦!”
  她尖叫,尖叫,不停尖叫,可是,不论她再嚷叫多少次,再恸哭多少回,艾伦都没有再答应她,也没有再张开眼睛看她一眼,只有浓稠的暗红液体不住从他胸口碗大的窟窿里滔滔涌出……
  冷汗一颗颗从她额上冒出,苏嫣柔在剧烈喘息中陡然张开眼睛,惊惧了几秒钟才发现自己被坚实的臂膀从背后牢牢拥住,她整个身子早已被欧煦阳搂在怀里,热烈的体温贴着她背部,他加重手臂的力量,提醒她这……又是一场恶梦!
  欧煦阳没有说话,只是维持姿势抱着她,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为什么……又梦见了呢?”她喃喃自语着,眼泪扑簌簌落下,右手习惯性地往左手腕移动,摸索那圈宝石镯子。
  欧煦阳温柔拭去她的泪,轻声问:“还好吗?要不要喝水?”
  苏嫣柔摇了摇头。
  艾伦死了,她的尖叫声引得持刀凶手去而复返,她在杂踏的脚步声中仓皇逃跑,视线被泪水占满,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只知道没命的跑,跑,跑,跑过一条复一条幽暗的巷道,直到扑倒在一个路过人的身上,才全身瘫软下来,回头看那凶手却早已失去踪影,原来她已经逃到了大街而不自知。
  极度的恐惧与哀伤,让她的心成空白一片,淌着早已乾旱的眼泪,不敢在巴黎多作停留,急急上机逃回了台北。
  人是回到了台北,心却不知该何去何从。不知不觉中,苏嫣柔竟然在她与艾伦相识的公园坐了整天整夜,彷佛看见艾伦,带着一身爽朗与爱情,再次朝她走近……
  她永远忘不了与艾伦初相识的那天……
  是如此偶然的一个顾盼呵,那时,他对她怔怔望了几秒后,笔直向她走来。
  即使你只是静静走过,没有回头看这一眼,即使
  你今天没有在此出现,没有让我遇见你,我还是
  坚信──在未来不定某日的某个角落里,我会将
  你认出来。
  这就是艾伦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所谓前世注定的恋情?是不是真能在第一眼对望中就确认自己缺少的另一半?但那爱情的火焰,确实在视线初次交会的瞬间,便从他清澄的眼底燃烧进了她心里,无边无涯地扩大蔓延……
  握紧了艾伦死前要她丢弃的那颗红宝石,苏嫣柔骤然间知道自己和宝石的最终归宿何在。结果她两度寻死不成,宝石也随着保留了下来,但她的一颗心却死得比人死还彻底。最后她找了间首饰店,配上一些假珠宝,请人作成一只镯子,遮住腕上疤痕,也算一并封锁了过去的记忆……
  她尚在发楞,欧煦阳已经爬下床铺,将她身子横抱起来。
  “走,去洗个澡,你发了一身的汗。”
  “可是我想说给你听,我的过去和我的梦……”
  “别急,别急,想说什么都可以等洗澡时再说。”他笑嘻嘻,抱她往浴室走,“因为我要和你一起洗。”
  苏嫣柔脸蛋又红又热,不到片刻已被丈夫除下了睡衣,给放进满缸温热的水里。欧煦阳飞快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爬进她身边的水里,抱起她,让妻子坐在自己大腿上,头枕靠在自己胸膛前,一双手抹着肥皂,温柔地在她身子周遭缓缓捏揉。
  苏嫣柔挣扎半晌,低声开口:“煦阳,我要告诉你……”
  “等等,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先告诉你。”欧煦阳语气严肃地打断她的话。
  “那,你先说好了。”
  “嫣柔,我突然发现──这旅馆的浴缸好大,我好喜欢哦!”
  “啊?”她怔住。
  “我们以后家里也要有个这么大的浴缸,好不好?方便天天和你洗鸳鸯浴,我们朝也沐浴,晚也沐浴,每天最少要洗个两遍,啦啦啦,餐前餐后不忘洗澡,作个卫生好宝宝,身体健康又快乐。”
  他像幼稚园孩子背诵生活守则似的认真口气,把她逗得吃吃发笑。
  静静的浴室里,充满了白得散不开的雾气和欧煦阳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在恶梦中过度度紧绷的身体和情绪,终于让热水和爱情给松弛了下来。苏嫣柔感觉像飘上了云端,脑海也渐渐沈淀,很快就被虚脱感征服,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来了。
  欧煦阳看她上下眼睑在聚散之间挣扎,含笑在她耳根边问:“你呢?想告诉我什么?”
  “我……”快睡着了。
  “你想说──我好爱你哦,老公──对不对?”
  “嗯,对……”她眼睛终于阖了起来。欧煦阳静待妻子终于在自己怀里安然熟睡,他才轻手轻脚地帮她擦乾身子,抱回床上,拿暖和的被子将她温柔覆盖。
  “不是我不听你说,心肝,是你还没有真正准备好,不必勉强啊。”他轻轻地,在睡着的妻子耳边呢喃。
  苏嫣柔嘴畔含着幸福的微笑,梦里,还在与欧煦阳……朝也沐浴,晚也沐浴。
  ***
  葛雨莹闭上眼,把身体丢进热水中,思想里充满了黎渊、黎渊、黎渊……
  他那美丽的忧郁的提琴声,始终在她心口撩拨个不停,被他触碰的唇,那像被轻微电流窜过的感觉还停留在她的肌肤上,从嘴唇蔓延至心底深处,而后震颤扩散到全身上下,那份酥麻呵,在她心底,一生也不会淡去。
  如果可能,但愿能永远像现在一样,可以每天每天看着他的喜怒哀乐……
  但,可能吗?
  一下之间,葛雨莹感觉自己被莫名的疲倦浪潮淹没,只想瘫软身体,随起伏的波浪漂流,漂流到一个无人的荒岛,每天看着日出日落……
  等她的神智终于分辨出弥漫在空气中的奇异酸甜味道时,迷药造成的疲倦已经流窜在全身血管里,让她手脚发软到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了。用所有意志力想爬起来,几番挣扎,还是失败而动弹不得,不要说坐直身体,想弯曲膝盖都办不到,到得最后,就像身陷在一场醒不来的恶梦中,竟连抬起眼皮的力量也失去了。
  笨蛋!蠢驴!葛雨莹骂自己的缺乏警觉。但她怎么也没有预料到隐藏在黑暗中的对手会这么快就有动静,快得让她没有防备。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她感觉到有人推开浴室门,向她走来。
  那人探手进水里,提起葛雨莹左手腕,一刀落下,无情且无误地在她手上开了个五六公分长的大口子,热血喷出,而后顺着她手臂流下。那人将葛雨莹手臂贴着她身边放回热水里,凶器也扔进浴缸之中,离去前敞开了浴室门,任凭她的生命随着满室迷药的甜酸味,一点一滴流散,消失。
  到底是谁?葛雨莹真恨此时此刻连眼也张不开。迷药的味道从鼻端不断流进她体内,热热的鲜血则不断从她体内流出,一入一出的残忍替换,彷佛把她身体气化了似的,酥软、虚脱、真空……
  葛雨莹集中精神支撑着,等迷药味渐渐淡了,等她终于能稍稍提起少许力气时,她挣扎再挣扎,将早已酸痛麻痹到失去知觉的左手臂一公分又一公分地往上移动,直到抬到浴缸外,让刀口高于心脏部位,只希望能让血流缓一些。
  真可悲,这竟是她处于生死关头却唯一能为自己作的急救措施。虽然迷药的威力减弱了,可是流失过多的血液更进一步掏空了她所有感官。即使是抬手这样一个小动作,便用尽了她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全部力量,接下来,她只能专心呼吸,不能让它停掉,其余动作却再也无能为力了。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老天,她竟然能感觉到生命逐渐从体内流走,却无计可施。呼吸越来越细微,心跳越来越乏力,思绪越来越薄弱,她快支撑不住了……
  啊,好想,好想再听一次黎渊的琴声……
  这是她在完全失去意识昏迷以前,盘旋在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
  葛雨莹慢慢回想着她所能记得的一切细节。
  可是,从失去意识之后直到此刻──思维终于回流至她脑里,让她确定自己居然还活着──这段时间中发生什么事,她就完全不知道了。
  她张开眼睛,左手传来剧痛。
  “嗷!痛!”
  “不要动!”黎渊低吼,没有笑容的脸上,双眼布满血丝。
  “又骂我。”她虚弱地发出咕哝。
  “呼,总算醒了。”丁兆安吁口气。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丁仪安鼻头红红的,声音在欣喜中带着哽咽。
  “好渴。”葛雨莹沙哑地说。
  丁仪安将吸管凑进她嘴边,让她啜了一小口。“给你输了九百西西的血呢,还好你是AB型的,什么血都能收。”泪水滑下丁仪安眼眶。“傻孩子,你为什么……”
  丁兆安含笑轻摸葛雨莹的头。“醒了就没事了,别提了。”他对丁仪安说:“这样,我可以放心回公司去了,你和黎渊留在这里陪她一下吧,我晚点再过来。黎渊,你今天就不要进公司了,等下直接回家休息去,知道吗?”
  丁兆安离开后,葛雨莹坐起身体想下床。
  “你要作什么?”丁仪安试着扶她。
  “去厕所。”
  蓦地身体腾空,整个人已经被黎渊抄在怀里。“仪安,你来推点滴架。”他说着,抱她往洗手间走去,丁仪安推着点滴架跟在他身后。
  “我自己可以走啦!”他身上灼热的男性气息烧烫了她的脸颊。黎渊毫不理会葛雨莹的抗议,迳自将她抱进洗手间里。
  “好了叫我。手不要用力,伤口会裂。”他叮咛后才关上门。
  葛雨莹给自己一点时间平复乱跳的心脏。难得失血这么多还能跳得如此强而有劲,她消遣自己。随即又想到,现在被以为是自杀未遂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想了半晌才决定。结果一出洗手间门,又被黎渊强制抱回了床上。
  “我是割手又不是割脚,好像我不能走路似的。”她用牢骚来掩饰羞怯。
  黎渊却听得沈下了脸,本来已经阴暗的眼眸深处更涌现起狂风巨浪。“仪安,请你去帮我买个三明治或不管什么吃的好吗?我饿了。”
  听出他的口气不对,十足是故意要将丁仪安调开。葛雨莹心下一怯。“小姑,你不要走,你陪我啊。”她嚷。
  “乖,你好好休息。”丁仪安含笑抚摸她的脸。“黎渊输了六百西西血给你,又整夜没睡,当然得补充体力才行。我去去很快就回来,给你也买点吃的。”
  葛雨莹闻言一愣,偷偷瞄了黎渊疲惫的神色一眼,不敢再作声。
  丁仪安一离开病房,黎渊从墙边抓过一张椅子,在她病床边坐下。他那两道比平日更为深邃沈郁的目光牢牢按在葛雨莹脸上,不住探索着她的眼睛,欲从她脸上每一寸表情中寻觅他想要的答案。
  “说话。”省去所有迂回,他的开场白乾脆有力。
  “手痛。”
  “我知道。缝了几十针,麻药又退了,一定会痛。可是要等你吃点东西垫胃以后,才能给你吃止痛药,你忍着点。”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痛。“继续说话。”
  “你是什么血型?”
  “A。”
  “你捐了这么多血给我,难怪丁伯伯会自动自发放你假。可是公司……”
  “我不要听这个。”他开始烦躁。
  “我想睡觉。”
  “你很痛,不可能睡着。等吃了药再睡。”
  “现在几点?”她声音越说越小。
  “早上十点。”
  “天气好吗?”她快哭出来了。
  “天气很好。”黎渊耐性终于耗完,决定不能再给她主动发言权。“你说你是割手,不是割脚,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
  “你真的自己割了腕?”这句低沈的问话里有太多说不清的意思。
  葛雨莹不敢面对他情绪复杂的眼神,在喉间艰难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一股火气冲上黎渊头顶,他压抑着,缓缓摇头。“我不信,你绝对不是这种人。我问你,你拿起剃刀割腕之前还做了哪些事?”
  “哪些事?”她被他盯得一阵慌乱,眨眨眼答:“我……整理了一下家里……”
  “还有呢?”
  “好像没……没有作什么啊。”
  黎渊对她凝望半晌,低声说:“客厅桌上摊着好几本廷君的像簿、三个空啤酒瓶和吃了半块的蛋糕,你房里有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厨房里有十几个切了片的洋葱和切到一半的牛肉──这么多事情,全都不是你作的?”
  “我……当时心好乱,不记得了。”
  “没错,那些证据都显示出你的情绪极度不稳定,所以什么事都只做到一半,但你不要告诉我,你竟然连其中任何一件都不记得了。”
  “我真的忘了!”她坚持。
  黎渊倾身向她靠近,紧迫盯人。“看着我,莹莹。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
  “我想君君,想不开,割腕。”
  凶手已经帮她布置了明显至极的答案。或许是为了遮掩迷药的味道才切了很多洋葱,葛雨莹推测,如果她最后没有尽全力将手抬高,血失更多,小命必归黄泉,一切外在证据都会显示出她是由于过于思念丁廷君而选择殉情。
  黎渊却眯起眼睛,一千个不信,一万个不信。
  “你骗我!”他低吼。
  “没有!我都承认是自杀了,你还不信,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奇怪的人?”
  他深吸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再问:“莹莹,你清清楚楚回答我,是你自己用剃刀割了手腕吗?”
  “是的!你出门以后,我饿了就去作菜,做到一半突然觉得很孤独寂寞,作不下去了,所以一面看着君君照片,一面吃蛋糕喝啤酒,喝了三瓶还是觉得很难过,想收拾行李不告而别,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最后想不开,才会拿起剃刀割腕自杀!”
  她的脸涨得好红,黎渊的脸却刷地惨白下来。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你全都回想清楚了?”
  “对!”
  她最后的肯定的答案,让黎渊从不动摇的目光终于失去冷静,在霎时闪过各种变化,愤怒之中蕴含无奈,困惑之余还有疼惜,万般情绪最后尽皆化为一片深刻的忧愁海。他沈默地与她对峙好久,才哑着嗓子,缓缓说:
  “桌上没有啤酒瓶,莹莹,而且掉在浴缸里的是水果刀,不是剃刀。”
  这下轮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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