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走这么快……”花群一边气喘吁吁地跑着一边想,冲过一个篱笆转身看到了那个黑衣服的身影,连忙拼命跑着追上去。那个身影轻巧地一跳一跳穿过园子、似乎非常熟悉地抄着近路,而花群却越来越不认识周围的环境——她好像平时很少来这一片。
等她费力地爬过一片树篱,险险地从矮墙上跳下来、一个趔趄之后,玄音的身影又不见了。花群原地转着身上下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类似于死胡同的角巷,夹在两间老旧的宫房中间。她可能进到这房子里面去了吗?不知为什么,花群并不这么觉得;她捂着胳膊艰难地往前走去;刚才那一阵狂追让她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正顺着胳膊流下来。
走到墙角,她靠在墙上喘着气,一边仔细看着周围:到处都是坚实的墙,玄音到底消失到哪儿去了?这时她注意到了一块墙砖的花纹与其它的不太一样:一个翅膀型的花纹,就像通往李家密室门口的那个花纹一样。花群的心咚咚狂跳起来;她看到花纹中央也有一个云朵状的瓷块。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伸手触向那个瓷块,心里并没有想太多这样做的后果:她的脑子痛得有些麻木了;现在重点是救大家出去,别的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瓷块随着她的触碰陷入到了墙里,花群等待着,然而一瞬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接着她听到身后传来吱吱呀呀地摩擦声,惊得跳起来转过身:墙角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乌黑的洞口;刚刚的机关把地面上的砖块向两边移开了。
花群走到跟前看着那个洞口:阵阵冷风正从漆黑的里面呜呜地刮出来,好像什么人的哭泣声。玄音在里面吗?她感到冷汗湿透了后背,觉得什么巨大的秘密就在自己眼前、马上就要被揭开。她迟疑了一刻,回头看看宫中此刻四处冒起的浓烟;爹他们已经平安逃出去了吧?玄音是刑部的,这秘密地方会不会是关押静园甚至少白的地方呢?再犹豫下去没有益处,既然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选择了。她咬紧牙关,捂紧胳膊的伤口,闭上眼睛纵身跳进洞口。
第三十六回 杀手
她哧溜溜地在一条隧道里飞速地滑着,感觉周围好像铺满了植物的叶子,给拐弯处的颠簸做了缓冲;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眯着眼睛想看清前面,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亮光;亮光越来越大,变成一个正方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从出口嗖地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一片植物的藤蔓上。
花群呻吟着爬起来,注意到身下是薇甘菊——一种阴生藤蔓植物;这里光线很暗,她抬起头看到天空被粗壮茂密的薇甘菊遮蔽着,阳光只能从缝隙中照下来,在地面上投射出点点圆斑。没有玄音的影子。花群慢慢地走到走廊里面靠着柱子坐下,揉着刚刚扭到的脚踝,努力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马上,她看到走廊尽头的红木门上方有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什么,她连忙爬起来往那边走去;一边走着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什么地方?她从没听人说过宫里有被薇甘菊盖起来的院子……这么阴暗的地方谁会住在这里?
从没听说……她心里沉了一下,
“难道……?”
牌匾上的字变清楚了,深红色的三个大字:兰馨阁。
花群站在门口抬头望着那块匾,呼吸变得粗重。她竟然跟着玄音进到这里面来了……原来少白手中那个名牌果然是玄音的?!这么说少白也知道兰馨阁的存在。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她站在那里,觉得脑子里的问号哗啦啦一下都涌出来;这个地方疑云太重。她又一次感到,这里有她必须知道的事情,为了弄清楚一切的根源:夜枫的阴谋、玄音的秘密、少白的身份……所有所有的神秘、诡异和不可解释,她注定要到这里来;她终于来到了一切的尽头。花群下定了决心,抬脚走了进去。
花群沿着过道慢慢地走着,观看着里面的构造。房屋的装饰很古旧、很精美,让她想起夜枫的卧室;隔一段就有西凉风格的雕塑和花瓶摆在角落;从过道的窗口可以看到外面的池塘、紫色的荷花和其它奇异的花草:花群看到了许多夜枫卧室花瓶里的植物。
房间也很奇怪:每一个都布置得精美,有桌椅书柜、绣床妆镜,有的桌上还放着没做完的刺绣。简直像妃子的寝宫,花群想着。这里看上去不久前还有人住,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有。花群轻声叫起来:
“玄音?……洇茶?……”
她更加想不通这两人在这里到底干嘛。突然她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从后面传来,她连忙回头,看到一个身穿绣花红袍、钗环凌乱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看到花群吓得惊叫一声,转身往另一边跑去。花群惊讶地看着那个人像逃命一样地跑掉,
“这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接着她又听到一阵脚步声,一个声音喊着向这边过来:
“哲一公子——!出口在那边!火马上就烧过来了,快跟大家一起逃吧……”
一个女孩子出现在拐角,转头看见花群,刹住车喊了一句:
“你是谁?怎么没跟公子他们一起逃走?”
花群震惊地看着女孩,一时觉得时光倒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天才发出声音:
“……奉梅?”
奉梅睁大了眼睛,瞳孔中露出惊恐的神色:
“花群……小姐?”
东平宫门口周刺史领着将士们和御林军打得如火如荼。一个时辰前,他奇迹般地出现在前哨头领面前,大家都以为他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他把喀尔察国背叛了他们的消息告诉大家,然后说:
“事到如今,周某已经没有退路;只有从这里杀进王宫、直取南蛮王首级,不成功便死无葬身之地。诸位将士效忠我东渤多年、牛马奔劳,我周某无以为报,只有来生结草衔环。从现在开始,愿追随周某进宫杀敌的,请各率死士到宫外集合、我等将与南蛮子拼死一搏;有父母家眷、不愿身败名裂而死的,就此撤离;之后就说是被周某强势相逼,罪孽由周某一人承担,朝廷也必不会怪罪你们。”
众人听后万分震动,涕泪交流,纷纷举起武器喊道:
“我等愿追随大人!……”
突然一声爆响,大家都吓了一跳捂住耳朵;这时一个扮成农民的士兵跑来像刺史汇报:
“大人!我们潜入宫里的探子放了信号,是不是现在开始攻打?”
刺史抬头一看,果然宫中浓浓黑烟升起;一个头目说:
“奇怪,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两个时辰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刺史转头说:“无妨,你我速战速决;军师已经带人抬云梯到西宫墙外,现在就把人都派到那边去……”
有人惊讶地说:“胡大人也来了?”刺史点点头,转身望着空中的黑烟喃喃说道:
“他是一定会来的啊……”
“奉梅,是奉梅吧——”
花群喊着,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奉梅却害怕地频频后退,转身向着刚才那个红衣服的人去的方向跑去。花群在后面拼命地喊:
“奉梅!奉梅等一下——”
可一眨眼奉梅就消失在柱子后面。花群急得不顾疼痛跳着脚追上去,可走廊那边早已没有人影。花群觉得脑子里一阵阵轰鸣:四年前失踪的奉梅为什么会在这里?一开始虽然以为是被云雀盗王掳走,后来又有证据显示她是自己出走的。从那之后她就在宫里了吗?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
花群单脚蹦着朝前走,一路又碰到好几个像那个红袍一样的遍身绫罗、面容秀美的男子,让她觉得是好几个岳鸿飞从她面前惊慌失措地跑走。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花群想着,终于又碰到一个女孩,她也像奉梅一样丫鬟打扮、引导着那些男子们逃跑。花群拼命拽住她问:
“奉梅,奉梅在哪儿?”
那姑娘看着她不耐烦地说:“跟玄音公子在一起吧,快点闪开,都跑不出去了……”
花群一听“玄音公子”,不由彻底晕了头,忙问:
“玄音公子住哪边?”
那个女孩伸手随便一指,然后就抽身跑走了。花群顺着她指的方向拼命跳过去;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爆炸了:为什么奉梅会跟玄音在一起?还有“公子”到底是……?
这时她听到两个女孩儿在争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行,我得把少白公子的东西带出去!”
花群转头定睛一看,那女孩正从墙上取下来一个玉佩,花群见那玉佩不由大惊。
“喂!能不能把那个借我看一眼?”她喊道。那女孩起初不肯,花群再三恳求才拿起来让她看了一下,但不许碰。花群一看,玉佩是翅膀型的,和玄音的那个一模一样,可不是深绿色,而是纯白色;而且中间那个云朵状的花纹也是银镀出来的,而玄音的那个是金子做的。
“行了吧?”
花群只目瞪口呆地看了一刹那,那女孩就把玉佩收了起来、严严实实地包在一个小包袱里面,抱着它和另一个女孩拉着手跑走了。
花群使劲晃晃脑袋,心想管不了那么多了,找到玄音自然问个清楚。又开始拼命朝那个方向跳去。
紫莹慢慢地醒过来,觉得头很晕,眼皮重得很;她使劲用手撑着坐起来,揉揉眼睛看着四周:房间很昏暗,桌上堆着厚厚的书卷。外面好像很吵闹,还有许多人的尖叫声远远地传来。她猛地清醒过来,盯着墙角立着的一个黑影。
“翟大人!”
她惊叫起来,然后连忙跪着趴下:“多谢大人救命之恩!”玄音从阴影里走出来,从腰间拔出了剑,直指地上的紫莹。紫莹抬起头惊恐地盯着剑梢:
“大、大人?……”
吓得说不出话来。玄音冷冷地开口:
“我从监狱把你提出来,不是因为想救你,我有事情要问你。”
紫莹转着眼珠子,说:“大人有何事问紫莹?”
玄音走近了一点,说:“冷香丸里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紫莹惊慌地摇头说:“紫莹不知道,不是紫莹下的!……”
玄音刀片立了起来,紫莹吓得不敢做声。
“那瓶药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从宫外换进来的;谁能肯定毒会下到什么人身上?开箱之后只有花群拿过那瓶药,然后就是你了……”
紫莹吓得面如土色,说:“紫莹不敢,那毒不是紫莹下的,对了,会不会是花群?她想嫁祸给我……”
玄音刀尖伸向紫莹的脖子,紫莹慌忙后退。
“你床底下的箱子里为什么多了二百两银子?”玄音问道,紫莹瞪大了眼睛,看上去惊慌失措:
“那、那是……”
“你知道王爷为什么要杀你吗?因为你替他做了事,知道全部的内情;他又怎么会留着你一张嘴去到处跟人说呢?”
“紫莹不敢说!谁都不会说!……”紫莹伸出手发誓道,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顿时傻了眼,忙趴下磕头:
“紫莹该死!紫莹该死!大人饶命啊,紫莹是被逼的,从花群一进宫王爷就找到我,让我替他监视花群……紫莹怎么敢反抗王爷啊?”
她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玄音,玄音鄙夷地看着她:
“然后他就保证你能通过大试当上慧婕?”
紫莹吓得全身瘫软:“大人饶了紫莹这一回吧,紫莹一时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敢了!”
玄音举起了剑:“花群那么担心你,拼了命想要救你,你却反过来想要害她……你这种渣滓,简直死不足惜!……”紫莹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心脏几乎要停止了……
花群跑着跑着,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一间很眼熟的暗色的房屋,正疑惑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惨叫,听着像是奉梅,忙冲过去,扳着门奋力向里一跳,站不住一个趔趄趴倒在地上。她觉得胯骨摔得好痛,一时爬不起来、只得努力抬起头——那一刻,连噩梦里都没有过的恐怖一幕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奉梅缩在墙边,双手捂着嘴巴;紫莹倒在一摊血泊中,圆瞪着眼睛盯着花群,脖子上鲜血正冒着泡沫、汩汩流出。
第三十七回 乱斗
花群盯着紫莹鲜红的脸,觉得自己的生命也被什么怪物般的力量抓着扯离了自己的身体。
花群脑子里响起了紫莹的歌声:“只愿顺流下,他乡是故乡……”……紫莹大笑着把泥巴抹到自己脸上……紫莹满眼含泪地拉着她和洇茶说:“……大恩无以为报,请二位受紫莹一拜。”……那张脸现在凝结着一切痛苦和怨念,翻眼瞪着、死不瞑目……
是谁?是谁下的毒手?!
她眼睛狂乱地搜寻,其实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她只是被震惊和恐惧变得暂时瞎了——
她终于看到了尸体背后站着的黑衣人,颤抖着目光慢慢上移:那人手中拿着沾满了血的短剑,脸上溅满了鲜血、从眼角一颗泪痣的两边顺流而下。
花群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张开嘴却喊不出声来;她想要尖叫,用声音把眼前的世界震碎……
玄音抬眼看到花群,手中的剑掉到了地上。
“花群小姐!”
奉梅尖叫一声。花群已经完全僵在地上,觉得自己落进了一场永不醒来的噩梦……
“玄音!”
一个声音从花群身后传来。如果有什么人能让这状况变得更糟,那就是他了——
夜枫出现在门口,走进来瞪眼看着屋里的一切;愣了一刹那,夜枫笑了起来:
“哈,好呀玄音,你终于替孤把那个小贱人干掉了!干得好。”
他拍着手跨过花群的身体走进屋里,蹲下去看紫莹的尸体。
“我听说你提她出来,还以为你要干嘛呢,原来如此,死在这里更不容易被发现对吧?待会叫人搬出去做花肥……”
花群瞪眼看着夜枫站起来踢一脚尸体,紫莹的脸晃着,变得扭曲了。
“至于这个丫头,”他转过身眯着眼看着花群,“本来还想举行个仪式好好玩玩的,都成这样了,算了。”
他走过去搂住玄音的腰,脸放在她肩膀上说:
“反正今天已经弄脏了,不如一起收拾掉吧,嗯?衣服也得洗了,”他说着伸手拽下玄音的灰衫。
花群盯着玄音平平的胸脯,脑子里一片嘈杂:玄音公子……玄音果然是男人……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觉得所有的美好回忆都碎成了不可恢复的一片狼藉;剩下的只有噩梦、噩梦、噩梦……
她睁开眼睛,看着玄音像木头一样僵在那里被夜枫抱着。夜枫伸手摸着玄音的脸、抠下眼角那颗泪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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