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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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 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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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喊我吴妈妈就是,不知二位爷如何称呼?”

“我姓刘,我兄弟姓钱。”

“原来是刘爷、钱爷!”吴妈妈知趣地没追问全名,一叠声地相邀,“来来,二位金贵的身子,也走乏了吧,快请坐呀。这大热的天儿,先来一壶功夫茶去去燥?今年新芽儿的宜红,香着呢!”

亲切不至亲热,殷勤不显谄媚,言辞语气全都恰当好处。刘枫脑海里冒出两个字——专业!

虽然周遭人不多,可刘枫想了想,还是说道:“有雅间么?我兄弟喜静。”说着递上一角碎银粒,“沏壶茶,再弄些酒菜,我们还没吃饭。”

吴妈妈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接过了碎银,看也不看,腰间一抹就不见了,真像变戏法似的。似乎一接一收间,手上已颠出了分量,眼眸中笑意更甚,“客人们来这儿,就图个轻松自在,哪能没有雅间?——来来,楼上请!最好的单间儿,包您合意!——呦儿,都这时辰了,还没用饭?二位爷敢情是百务缠身日进斗金的大忙人儿!日后想起奴家的周到,还请多来坐坐才是。”

进得雅间,入了席,上了酒菜,吴妈妈惊恐地发现,这两个家伙没有说谎,是真的没吃饭,风卷残云一般,眨眨眼的功夫,满桌饭菜像被大风刮走了,只剩一只只干干净净的空盘,整整齐齐摆着,锃光发亮,光可鉴人。足有十丈见方的偌大厢房,只听见两道“咔嚓咔嚓”地咀嚼声,荡气回肠,绕梁不息。

那场景、那动静,那声势,吴妈妈联想到了不久前的大蝗灾……

“味道不错,就是太精细了,量也少了些——再来一遍!”

“嗯嗯嗯……!”

眼见这两个吃货意犹未尽,吴妈妈直看得眉梢乱颤,想来她也算阅人无数,哪见过客人逛青楼不叫姑娘,不谈风月,只顾据案大嚼,胡吃海喝……只听见过“再来一个妞儿”,何曾听过“再上一遍菜儿?”

你们……你们走错地方了吧!?这生意怎么做法?——不行!绝对不行!

吴妈妈一边颤抖着吩咐“再上一席!”同时使出杀手锏,双手轻轻一拍,厢房两边同时门开,十八名女伶,九名执着笙篁笛萧诸般乐器,九名手持团扇长裙曳地,手挥目送,载舞载歌翩翩而来,唱道:

“春风起,春风起,海上百花遥。十八风曼云欲动,飞花雨著共轻绡,归路碧迢迢。——帘漠漠,帘漠漠,天淡一帘秋,自洗玉杯斟白酒,月华微映泛空舟,歌罢海西流!”(注:南宋陈与义《法驾导引》,喜欢所以引用。)

娇声沥沥明朗清新,芳影舞姿目眩神迷,听觉视觉的美感交织在一起,只把两人看得如痴如醉,如在梦中。深吸口气,香风阵阵,如麝如兰,真的是醉到了骨子里。

可怜这二位,一位是高压管教下的书呆子,一位是征战沙场的厮杀汉,虽然身份尊贵,却都不是享受人,何曾闻此靡靡之音?歌息舞歇,两人早已成了两只愣鸡呆鹅,不止开了眼,更是开了嘴,两道清泉淋漓直下,哗啦啦地响……美人如醇酒,秀色可佐餐,酒菜?早他妈忘光光了!

吴妈妈大感振奋,心说杀手锏到底是杀手锏,吃货怪客一样照杀不误!

她仿佛对着两堆白花花的银子笑道:“这十八朵金花儿,可是咱怡红坊的镇店之宝,都是冰清玉洁的清倌人,平日藏着掖着轻易是不出场的。今日见了刘爷、钱爷,虽是初次光临,却格外投缘,这才领了女儿们出来献丑,若是哪个投了二位爷的眼缘……赏了一场风月,想来,也是她前世未了的姻缘,今生续修的福分。——二位爷,可有中意的么?——放心,朝廷规矩严着呢,咱们是正规行院,女儿们都有执照的!”

刘枫噎个够呛,奈何“持证上岗”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人家虽是粉堂勾栏院,但也是合法的正经生意,说不出什么名堂。

他苦笑摇头正欲借故推脱,不料乾昊竟站起来,把手一指:“我要她!”语气铿锵,斩钉截铁。被他点中的姑娘惊喜娇羞,俏脸绯红,在姐妹们的起哄声中攥衣扭捏,羞态宜人。

刘枫把眼一扫,脸蛋身段,气质风韵,堪称千里挑一,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

尼玛!冤枉二哥了,原来你才是闷骚中的极品!刘枫暗骂,可又不甘示弱,耐着眼在一排姑娘中寻找起来,“行了,就她吧!”

刘枫点的,是站在左侧边角上的一个姑娘,样貌清纯稚嫩并不如何出众,体态娇小直若女童,与乾昊挑选的姑娘相比差了一大截,缩在百花丛中也是最不起眼的路边小花儿。

相比前一位幸运儿的娇羞窃喜,这个小姑娘却显得惊慌失措,小脸一片苍白,本能地就要往人群里躲闪,却又被姐姐们微笑并无情地推了出来,满脸凄惶,楚楚可怜。

吴妈妈暗讶于两人只管吃喝点姑娘,从来没问过价钱,显然是一掷千金的大主顾,正是最要巴结的金主儿,同时她又没料到刘枫的口味如此特别,点了最没调教的丫头,深恐服侍不周赶走了财神爷,不由有些担心地道:“紫玉姑娘春华正茂,知情识趣,两相得宜,正是摘花之时。蓓儿才刚及笄,天癸未至,侍候爷们未必妥帖,不如……”

“不必了,就是她了!——你们都出去。”刘枫动了动手指,象征着已经挥了挥手,显然很有些不耐。

吴妈妈什么眼色,立刻笑吟吟地领着姑娘们退了出去,临走前,狠狠瞪了那蓓儿一眼,威胁之意不问可知。

房门闭合,两个姑娘或殷勤、或胆怯地来到两位大爷身边坐下,却惊见两位大爷正斗鸡似的彼此瞪视着,势均力敌,互不相让。

良久,突然,两人一起开口:

“你果然是假正经!”

“你果然是恋童癖!”

第265章 【打包带走】

面对“假正经”的指控,乾昊像受了莫大冤屈,义愤填膺道:“呸!你才是假正经、恋童癖!——我认识她!”

刘枫张口欲驳,忽然发现驳无可驳,这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道:“什么?你认识她?——你想救她!?”

三道奇异的目光一起望向紫玉。却见先前还是媚如春水风情万种的美人儿,此刻已是脸色大变,娇躯轻颤,摇摇欲坠,一张美丽的脸庞蓦地惨白,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

欢场女子沦落风尘,承色奉笑,以身娱人,早已抛弃了人格和尊严,她们最怕的不是色鬼狂客猴急虎猛,也不是门前冷落无人问津,而是——遇到熟人。

人就是这个样子,遭受无法抗拒的压迫,却又不敢以死相抗,他们就会本能地选择自欺欺人,用自我安慰来掩盖屈服的耻辱,甚至将自己当作另一个人,与从前的自己毫无关系的另一个人,以维持心中最后一抹宁静。

有句经典的台词:“你认识的某某某已经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讲得,就是这个道理。

青楼女子更是如此,遇见熟人,被认出入行前的身份,这势必唤醒沉睡的记忆,将她们从自己编制的梦境中活生生血淋淋地扯出来,逼迫她们面对如此不堪的事实——你,已不是良家妇女,而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日积月累反复填压的耻辱感,会像山洪爆发般一瞬间倾泻出来,足以将她们本已脆弱的意志彻底摧垮吞噬。

“我曾经见过你,你是娄罗贵族之后,国丈于勃罗,是你的远方祖父,你的父亲,是军中的一名千夫长,三年前部族大会,他带着你一起参加,我记得的,你最爱穿紫色的裙子……”

刘枫一边感慨,一边腹诽:“尼玛,原来早注意人家了,却又不敢开口,你不仅是假正经,还是偷窥狂!”

紫玉早已蜷缩在地,身颤如筛,乾昊每说一句,她就失魂落魄地呢喃:“不……不是……不是……我不是……”直到乾昊说出最后一句:“若按辈分,我算是你的表哥。别怕,你还是清白身子,我救你出去,今后好好过日子,没人知道的。”

一听眼前的竟是亲人,紫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扑入他怀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沉闷的尖叫传出来:“表哥,救我!救我!”

哭着哭着,紫玉忽然想起一事,一下探出头来就去看他的左耳——只有一只耳洞!

“不!不!你不能在这里!”紫玉惊恐万状几乎喊了起来:“一只耳洞的鞑靼男人,发现会被活活打死的!爹爹,爹爹他就是这么死的!我也是那时被抓来发买到这的!——走!马上走!离开襄阳,离开荆州!快走啊!”疯了似的扯他衣袖,推他身子,可乾昊只是不动,目光如刀,盯着刘枫,沉沉地说:“这是你造的孽!”

刘枫心里雪亮,那是《杀夺令》下的受害者,确实是自己造的孽。他沉默了一会,耸耸肩,“好吧,我救她。”

乾昊生气道:“什么你救她?有我在,要你救什么?”

刘枫紧接着一句话就让乾昊乖乖闭嘴,“你救?你有钱么?”

乾昊傻了,他身上还真就一分钱没有,要赎身救人真是天大的笑话,憋屈半晌,才不得不屈服道:“好……算我借你的,一准儿还你!”

“切!”刘枫提口气,正准备叫人进来,身旁的蓓儿突然也扑上来,“刘爷,您行行好,连我一块儿救吧!”眼看紫玉脱离苦海逃出生天,她如何甘心陷在这里?壮着胆子要搏一条生路:“求求您,把我赎出去……我不贵!四、三…两百贯!两百贯就够了!——我做一手好针线,做饭洗衣服也拿手,给您夫人为奴为婢……怎么都成……求求您了,别扔下我!”

刘枫一脸黑线,心说我又没捡起你,怎么个“别扔下”法?不过就这点钱,对堂堂楚王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好人做到底也算积点小德。

正要答应,乾昊却早已被她哭动了恻隐之心,急道:“愣什么,一起救了!债多了不愁,也算我借的,成么?!”

“滚!”刘枫孩子气地瞪眼,“你救我也救,你一个我一个,谁都别抢!——要我输给你,没门儿!”

………………

“紫玉可是一等一的头牌红姑娘,少说也得这个价!”吴妈妈优雅地伸出一只素手,芊指箕张,连翻两翻,“至于蓓儿……嗯……也不能少于这个数。”又是一只白生生的巴掌。

“五百贯!?”作为可有可无的赠品,超出报价一倍半,蓓儿登时慌了,深恐刘枫嫌贵不要她了,哭道:“好妈妈呀,您可伶可怜我,这年头好人有几个?有人要我不容易,您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啪!”

一声金属砸桌的闷响打断了她的哀求,“拿去,就这个价!”

刘枫扔出一块五十两重的金饼子,同时又拿出一枚铜质的虎形兵符,在手里细细地把玩着,眼也不抬地道:“做人呐,要懂的见好就收,狮子大开口,也要看清嘴下的是不是肥羊儿,咬错了,崩了牙口可就得不偿失啦。”

吴妈妈虽然不认得,他手上这个小玩意,乃是象征楚国最高军权的楚王兵符,足以调动全国上百万的军队,与大楚国行文下旨的国玺、象征楚王身份的卧龙令,并称楚国金玉铜三宝器。

可她却知道,拥有这“老虎”的人,那定是军中一员将领,再看他脸上杀气横溢的长疤,高大魁梧的体格,不怒自威的神情,金砖拍桌的气派……

哎呦妈呀,少不得是个佐领吧!吴妈妈立刻做出判断:这个人,她惹不起!

此时新领土的地方民政官员尚未配齐,整个荆州都处于军管,襄阳城更是龙骧军大本营的所在,莫说将领,便是一个小兵也能在街上横着走。若真是个佐领,便是砸了她这怡红坊,她都没地儿告状去。

认得这兵符的乾昊早看呆了,好家伙,不愧是三哥,全国兵符被他用在妓院里讨价还价?!真他妈霸气!

吴妈妈又看看桌上的金饼子,兑换出来少不得有一千多贯,刚才她是漫天要价,其实已经超出了心理价位,于是便就坡下驴地满面堆欢满口子答应。

“哎呀呀,爷这副心田,必定公侯万代……观世音菩萨保佑、火德星君显灵,必定护爷沙场立功封妻荫子!”颠着沉甸甸地一块金饼子,吴妈妈再也无法装样儿,终于露出了一股子汹涌澎湃的烟火气,转过身又垂泪道:“紫玉、蓓儿,你们好福气!——妈妈年轻那会儿,怎就遇不见这样的善人呢?——今后啊,好好侍候二位爷,也别来这龌龊地方看我们,只心里记得,当年那个吴妈妈,还有姐妹们,大家没亏待你们,都想着你们,啊。”

两个姑娘拜别了吴妈妈,要去收拾包裹,刘枫早已待得不耐,笑道:“还收拾什么?这里的东西就留在这里,从今往后,一切都是新的!”二女欢喜拜谢,彼此相顾,如在梦中,不禁喜极而泣,抱头痛哭。

两个人进去吃饭,吃完还打包带走两个姑娘,门口暗伏的侍卫们暗暗咋舌,可谁敢多话?继续跟着逛街。

两个男人走在前头,两个姑娘低眉顺眼亦步亦趋跟着,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这回走,乾昊明显没有上午活跃,心事重重只不说话。刘枫好奇问道:“怎么,救了个表妹,你怎么不高兴?”

乾昊立住脚,郑重其事地问道:“三哥,我问你个事,你要说实话,好么?”

“你说,只要不是军事机密,我便讲实话。”

乾昊斟酌片刻,发问:“你扯旗造反,究竟是为父母报仇,还是你有称主华夏的野心?”

两个姑娘闻言吓一大跳,怎么一开口就是杀头造反做皇帝?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就从这一句话开始,四周的摊贩、路人、闲汉,忽然都动起来,隐隐围成一个圈儿,将真正的行人都隔在外面。

“都是!”刘枫毫不避讳自己的动机,“从前我只想报仇,可如今,我两样都想!”

“你就不顾百姓?”乾昊有些愤怒地逼近一步,“战乱一起,天下要死多少人?——我父皇虽是夷狄之君,可他一心推行汉胡一体,对天下子民爱护有加,一视同仁。三哥,你好好听我说,父母之仇再大也终究是私仇,天下苍生却是大道公义!”

“为了保住楚国,你强行改变蝗虫行进方向,造就了近两千里的绝户死域,超过五百万的百姓流离失所,刚刚收割的庄稼被蝗虫啃咬一空!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整个荆州饿死五十多万人,其中绝大部份是老幼妇孺,他们的尸体现在还丢弃在荒野里,无人掩埋。”

乾昊说得声泪俱下,声音低得像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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