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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周宇霆觉得自己快要气疯了,眼前这人太过可恶!霸王一世英雄,怎么会有这么个无赖儿子?!……可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眼下周家确实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巨大威胁!这条路虽然有可能是死路,但问题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可是周宇霆不甘心,他不能接受自己就这么输了,无论如何必须要挽回一点颜面才行!
他故作轻松地说道:“你太自以为是了!五岭又非你一家山贼!我大可以去找其他人!”心里却在暗暗祈祷,但愿刘枫不知诸路山贼均已名花有主。
事实上,刘枫确实不知道这个情况,可是他的下一句话却比“知道”更加气人。
“嗯……怎么说呢,我不建议你去找别的山贼,因为我打算用一年的时间,将这五岭山脉的山贼全都吃掉,到时候我卧龙岗就是数店联号独此一家,你岂不是又绕回到我这里,还不如现在谈妥更加方便!”
周宇霆瞪着眼睛,呼吸粗重,没好气地说道:“嗬!你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刘枫笑了笑,贼兮兮的探过身子,用魔鬼的语气轻声说道:“这样吧,我告诉你个小秘密,你可不许外传!——我打算在隆冬之时,出兵灭了清风寨,大约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你若闲得慌,到时候不妨过来瞧个热闹,且看我能不能做到,然后我们再来谈!如何?”
灭了清风寨!隆冬之时!周宇霆先是一惊,继而本能的就想笑他不自量力,可忽然想起昨晚的那场血战,八百对五千,不死一人全歼对手!……难道……他真的能够办到?!理智告诉他,绝不要相信这种荒诞的说法,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大喊:这是机会!必须要马上抓住!
周宇霆毕竟不是纨绔子弟,作为家族最具潜力的年轻一辈,在这一个瞬间,他已经想得很多很远。
他心里非常清楚,若是刘枫真的办到了,那不仅是证明了卧龙岗的实力那么简单,更会使郑家失去了依靠,那郑家又会怎么做?他几乎可以肯定,郑家必会主动向卧龙岗示好,以图找到新的依靠,届时周郑两家竞争,眼前这无耻的丑鬼定会坐地起价,天知道他还会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
更何况卧龙岗一旦吞并了清风寨,就会在短时间内势力暴涨,他的本钱足了,那就更不好说话啦!
最后,他无奈地得出结论——如果要合作,唯有眼下才是最好的时机!
直到此刻,周宇霆才悲哀地发现,对方早已握着一手好牌,自己却两手空空。眼前只有两条路,弃牌认输或者摔牌耍赖。
该怎么办呢?假使谈判失败,刘枫依然是卧龙岗的主人,山大王逍遥又自在。可周家怎么办?难道跟鞑子和义军讲道理吗?放眼大狄,除了五岭群山,还有哪里可以为周家提供庇护?
罢了罢了,当断则断!若刘枫败了,自然是万劫不复的下场,而周家损失的,不过是几个月的钱粮军饷,这对富可敌国的周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又有何不可呢?
哎!这般想来,怎的反倒是自己……无牌胜有牌了呢?对对!就是这个理儿!我可不能被他气得乱了阵脚,这事儿分明就是周家的一次机会!
“九殿下!”周宇霆这一次喊得颇为严肃恭敬,倒让刘枫有些不适应起来。
刘枫故作羞喜之状,挠头谦虚道:“你…你叫我小刘就行了……”
周宇霆不理他插科打诨,正色道:“岭南三大世家,除我周家,还有郑吴两家!”刘枫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周宇霆接着道:“现在,我谨代表岭南周家,正式表示愿与卧龙岗合作,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殿下只能与我一家合作,不能再接受其余的两家!殿下若是答应,周家就会全力支持卧龙岗!”
刘枫笑了,自然而亲切,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我知道你是聪明人,我也是!祝我们合作愉快!”
周宇霆一咬牙,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两只黑白分明、风格迥异的手掌重重击在一起,“合作愉快!”
刘枫爽朗一笑:“今后咱们可就是自己人啦!”
周宇霆瞪了他一眼,一字一咬地道:“不—胜—荣—幸!殿下!!”
刘枫坐回原位,提起茶壶斟满了两只小瓷杯,说道:“或许你已经看出来了,我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
“看得非常非常清楚!”周宇霆心中窝火,语气也是恶狠狠的。
刘枫将一只小杯揽到了自己身前,“今后你会发现,普天下我人人都骗,唯独对自己人,我是从来不说谎的!选择我,将是周家百年以来,最明智的决定!”
周宇霆轻蔑一笑,斜着眼看他,说道:“殿下想告诉我什么?今后的周家会是岭南第一世家?”
“不不不!小看我了不是?”刘枫将另一只瓷杯推到他面前,直视他笑道:“我想告诉你的是,今后的周家,会是天下第一世家!”
周宇霆望着他,又看了看桌上热气腾腾、幽香漫漫的一盏清茶,眼神直勾勾的,神思不属地将手伸了过去,却猛地被烫了一下,他缩手的同时忽然惊觉,刘枫先前的口气,原来还是比较谦虚的……
第054章 【自卖己身】
选择在阳光明媚的上午商讨要事的人,可不止是刘枫和周宇霆。此刻,在卧龙岗最底层平台的一间石屋内,也聚着一伙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着对策——对付刘枫的对策!
“此地不宜久留!狼哥!咱们护着大小姐杀出去!”说话的是个年轻汉子,名叫越小刀,是杜寒玉的新护卫——原先的护卫,那个叫铁蛋的年轻人,在他们突围时自愿率领三十名死士断后,已经全员战死。
黑狼苦笑着地摇了摇头,颓声说道:“这里三面环山,一面围墙,平时寨门紧闭,不管白天黑夜,至少有一百人守在寨墙上,想要杀出去谈何容易?”
“何惧他百人?我们也有七十三人,人数上差的不多!”越小刀犹不死心,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冷哼打断。
“人数?你跟这卧龙岗算人数?你也不看看铁头什么下场?你要是自认也能够以一敌十,那便杀出去好了,我李虎头替你摇旗呐喊!”
越小刀急了,站起身来一拍桌子,瞪着一双通红的眸子厉声喝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大小姐掉进火炕里么?你怕死!我小刀不怕!”
李虎头不甘示弱,也是豁然站起,“混账!老子怕死?哪次干仗老子不是冲在头一个?何时贪生怕死过?但也不能像你这样没脑子!就这么冲出去白白送死!”眼看着两人立马就要掳袖子掐架。
“够了!”黑狼一声断喝,大伙顿时安静下来,齐齐看着他。“小刀,明天一早,你挑上十个最年轻的弟兄,乔装打扮一番,带着大小姐混在采桑的队伍里,出寨讨生活去吧!”
越小刀闻言一惊,勃然变色道:“那你们呢?我们走了你们怎么办?不成!我不走!要走大伙一起走!”
“不能一起走!一起走目标太大,一旦暴露,那便一个都走不了啦!小刀,听话,你还年轻,今后的路还长着呢!”黑狼说着,语气忽而转为严厉,“不许哭!老子警告你,你可要把大小姐照顾好啦,若是有个闪失,大伙儿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越小刀摇头抹泪,失魂落魄地喊道:“不!我留下!让虎头去吧,他功夫比我高,让他带着大小姐更加妥当!”
李虎头冲上来就是一拳,将他打倒在地,伸手指着他吼道:“混账小子,让你去便去!哭哭啼啼像个娘么!别让老子看不起你!”
杜寒玉独自坐在角落里,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些江湖汉子都是她的部下,可他们却自作主张地决定着自己的出路,对于这种越权的行为,自己无法责怪他们,因为他们正在计划着的事,将使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她轻轻悄悄地站了起来,翩然走到众人面前,微笑着说道:“你们在胡说些甚么呀?”
“大小姐!?”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站在了两旁。
杜寒玉笑颜如花,哂笑道:“瞧你们一个个的,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都在瞎折腾!为什么要走呢?这里不是很好么?他们的实力你们都看到了,也只有在这里,我们才有复仇的可能,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么?”
“话虽如此,可是……”黑狼犹豫了一下,咬牙说道:“属下担心,那刀疤刘……会对大小姐不利啊!”
“不利?如何不利?难道是吃了我么?”杜寒玉自失一笑,淡然说道:“其实,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不是么?”
“大小姐!”
“使不得啊!”
“大小姐莫要担忧!我等拼了性命也会保护你的!”
众人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思,心中大为感动,可却更加不愿意杜寒玉牺牲自己。
杜寒玉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温和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焦急的脸庞,柔声说道:“寒玉知道大家的心思,你们宁可一死也不想我受到伤害,寒玉心中感激各位!可是大家想过没有,如果刘大首领真的攻破清风寨,固然是为爹爹报了大仇,可是今后这五岭群山也就再也没有清风寨啦!”
众人纷纷低下头去,这个事实他们心里清楚,可有什么办法呢?实力上的差距,将一切可能全都化为乌有。
“清风寨是爹爹一生的心血,寒玉无论如何不能看着它垮掉!”杜寒玉说着说着渐渐流下了眼泪,可嘴角依然挂着微笑,语气平淡而坚决,“如今,想要保全清风寨的基业,只有唯一的办法!那就是——联姻!”
“大小姐!”众人纷纷跪在地上,有几人忍不住捶地嚎哭起来。他们心里满是愧疚和耻辱,堂堂七尺男儿,却无法保护心中的瑰宝,更要靠一位十四岁少女的献身来谋求一条出路,还有比这更可耻的么?
黑狼尤为痛苦,在他看来,大小姐已非完璧之身,这要再嫁给刘枫,如何能够讨得欢心?今后岂不是要一辈子受苦?!
“你们不用再劝了,寒玉心意已决!我……要嫁给他!”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杜寒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手持铁枪的高大身影,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了一把,痛彻心扉!
这就是——有缘无分么?
她微微抬起头来,闭上了眼睛,任由两行晶莹剔透的泪珠儿,无声无息地滚过苍白的脸颊,轻轻滴落在脚下的泥地里。
爹爹,你在天上看到了么?你总算没有白疼女儿,为了你的基业和弟兄们的出路,她要把自己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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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凄云惨淡,屋外却是一片欢腾。
又一次大胜!还是完胜!不损一人轻松消灭五倍之敌,还有什么是刘大帅做不到的呢?
如果说八千民壮心向刘枫,原本是出于对他的感激和敬佩,如今才是真正死心踏地,甘愿为他奉献一切,因为只要有他在,便有了主心骨,有了顶梁柱,便是天塌了都能顶回去。
他们不会再质疑刘枫的任何命令,他们相信刘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们,让他们生活得更好。
此刻,无论是卧龙岗的原住民,还是新来乍到的青壮,如今都在一起埋头忙碌着。
由于水稻已经收割完毕,如今正是农闲之时,所以大部分人都在伐木,因为增加了大量的人口,原本的房舍是远远不够的,所幸卧龙岗的空地还有的是,而搭建一座木屋子也费不了太多的手脚,尤其是在眼下劳动力极其充足的条件下。
仅仅一个上午,便已搭好五十来间,另有数十顶长方形的大型军帐,用以暂时安置还没有分到屋子的民众。相信用不了多久,大家都能住上新房子。
因为物资匮乏,所以山里的一切都要尽可能利用起来,比如那瀑布下的小湖,里面放养了种类多样的鱼苗,鲢、鳙生活在浅水,草鱼、团头鲂生活在中下层,青鱼、鲮鱼生活在湖底,将这些不同种类的鱼混养在同一池塘中时,不但增加了湖水的放养量,还能充分地利用水中的各种养分,产生一种互生互利的关系。
除此之外,又特意在湖边移植了一片桑林,鱼粪肥塘,塘泥肥桑,使鱼、桑、蚕都能很好生长,从而形成一个原始的水陆循环生态系统——有时候刘枫也不得不佩服,这就是古人的智慧。
另一个忙碌的群体则以妇女为主,她们提篮背筐,成群结队,在数十名兵士的护送下出去采桑。
如今正是蚕虫吐丝的时节,一天要喂八次,桑叶的消耗量非常大,湖边那片人工栽培的小桑林已经不够了,必须要到外面的野桑林里去采一部分。
眼下已入深秋,风干物燥,采回的桑叶留久了会干枯变硬,所以隔天就必须要出去采一次。
这一项工作耗人力却不耗体力,因此多有妇女担任。
山脚下则升起了一缕缕黑烟,那是卧龙岗的铁匠铺子,在一阵嘈杂刺耳的叮当声中,六十余名健硕的大汉,正光着膀子,抡起铁锤一下一下奋力砸着,沾了烟灰的汗水淌过他们古铜色的皮肤,在块块隆起的腱子肉上留下了一道道微黑的痕迹。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正在紧急打造同一样东西——镣铐!两千五百名战俘需要五千副镣铐,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虽然打造的难度不大,又在刘枫的建议下采取了流水线生产,但少说也要占用他们数十天的时间。
还有几人则坐在一架特殊的器具上,用脚蹬起一具高速旋转的磨轮,手里拿着怪异的夹子夹着一个小东西,在一阵刺耳的吱吱声中,磨出了一连串火星。——他们在修补着箭簇。
这就是打胜仗的好处了,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回收,其中也包括了昂贵的箭支,除了少部分报废回炉之外,大部分的箭簇只要经过简单的打磨就能重新投入使用。
昨晚的胜利,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卧龙岗规模不大,但却极为成熟的军工业!在风华夫人的深刻影响下,重视和推动军事科技创新,成了逐寇军历来的传统。磷火箭、夜箭、雕翎箭,这些山贼闻所未闻的特种武器发挥了难以替代的巨大作用。事实上,这也是精锐部队与草莽乌合最大的差距之一。
刘枫看着眼前异常忙碌而又生机勃勃的画面,心里不无感慨,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