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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谈当日,沈哲特意提早了十分钟到会场,虽然知道两国在谈判桌上交锋气场很重要但是现在绝对不是清帝国可以耍大牌的时候,第一点,绝对不可以让英国人觉得他瞧不起洋人,其次,清帝国实在是没什么资本可以让他以一个居高临下的态度和英国交涉,更何况以他的计划,按当前的局势而言,他必须得让英国前来谈判的官员认为他是一个诚恳的人。
“还好”看着依次进入会场的英国官员,沈哲轻轻嘟哝了一句,他这两天没干别的,就是把英国高级官员的相貌认了个全,而这些人今天却是一个都没有出现,显然英国方面也是认为自己不会产生威胁,对于和他的谈判大概是抱着能捞多少就捞多少的心态进行的。尽管如此沈哲还是难免紧张,他虽然有的时候吊儿郎当的但还算是一个比较有责任感的人,明白自己现在肩负的是多少人的身价利益。按照他的想法,就现阶段而言清王朝的统治还是应该维持下去的,因为迄今为止在中国境内还没有一支可以代替清政府的统治势力崛起,如果此时让清政府倒台的话,那么中国就难免沦落到和印度一样被完全殖民的命运,因此,他必须要为清政府争取到最大的权利。
第一次工业革命后的英国是一个讲效率的国家,双方并没有能够寒暄多长时间,沈哲敏锐的感觉到谈判即将进入主题,向坐在他左后方的洛克伍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要开始工作,沈哲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秀他的英文,如果说早到是不亢,那么使用中文进行整个会谈就是不卑,既要使英方放松对其的警惕,也不会使中国低人一等,总之,就算是签订不平等条约也要是平等外交。
第二章 中华or中土(中)
作者忏悔:知道更新的速度很不给力,第一次写小说表示压力很大,总之只能说是努力的写下去,文章中对事实分析可能站得比重挺大,虽然但是的句式也用的特别多,没办法,某是学历史滴,不知不觉就往答题的方向靠了,还请诸位看官原谅啦……
洛克伍德将一份文件第给圆桌对面的英国官员,英国官员翻开文件,阅读的时间比沈哲预计的要长了一些,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才抬起眼,海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沈哲,额头的皮肤出现的细微褶皱,将他此时惊愕暴露无遗,洛克伍德也不禁看了眼在他右前方的沈哲,那份文件虽然从进入会场的时候就一直在他这里放着,但他并没有翻开来看过,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奇心,只不过他认为自己作为一个翻译并没有资格干预整个谈判过程。这点也是沈哲坚持让他来担任自己的翻译的原因,除了相互熟悉之外,更是看重他的操守。
“贵国是说在以后的两国文书中要将‘中土’二字改回‘中华’?”拿着文件的托马斯·查德·白金汉用疑问的句式向对面那个过于年轻的中国使臣重复了一遍文件中的内容,与沈哲的共同点在于他也没有什么外交经验,不过在过来之前得到了下议院的指示——为大英帝国争取最大的经济了利益,而且外交部也已经为他们拟定好了几份关于这次需要交涉问题的草案,反正按照他们一惯的经验,清国方面基本上不会拒绝他们提出的任何要求,特别是在不涉及领土问题的经济方面,这个东方的第一强国好像就好像听故事一样地莫不在乎。而且按照以往的谈判来看,这种修改条约的事项都是由英方拟定提出的,中国似乎没有提出过要求的,这次怎么也想不到清国这边先发了话,突然有了底气是需要怀疑的,白金汉用问话的时间短暂地观察了一下沈哲,猛然发现这次的使臣虽然年轻,但面色上丝毫没有对英方畏惧的神色,平静得就像在赴宴一样,这样就更是他不得不思考欧美各国在与远东的态度上出了什么变化,清国一向与英美俄三国关系比较铁,英美两国向来知根知底,美国的可能性可以排除,俄国就不同了,地处东欧,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没费一兵一卒却得到了可观的领土和清廷方面的好感,独吞远东的野心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而且这几年和英国的宿敌——法国的来往甚密,不能不让英国怀疑正是这个在他们看来半开化的欧陆强国为了和英国争夺远东的殖民地而暗中给予了清政府方面某些支持。但是,如果这个推理成立的话,清政府方面此次向英国提出的修改意见应该更加苛刻一点,至少应该着眼于协定关税或者领事裁判权这些更实际一些的问题,而不该纠结于中华还是中土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但是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远东人的思想的确很难用他们的思维方式来揣测,比起面包问题他们似乎更热衷于文字游戏。
白金汉对于国际局势的猜想并不在沈哲的预想范围之内,沈哲此时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竟然已将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巨头牵扯其中。
“是的,在离国之前圣上和圣母皇太后都嘱咐在下与贵方商榷,希望可以就这个问题做出调整。我们仍然会在文书中按照贵国的意愿称欧洲为西洋,称贵国为大英,但是希望将我国的称呼也按照我国的意愿改回中华,以示公平。”
和英国方面提这个要求也并非是沈哲临时冒出的一个想法,从得到英国方面的会谈通知开始他就一直在思索解决的对策,首先他不能让英国方面先与他开口提条件,英国一开价必然就会涉及到国本问题,口口都是要吸血的,而他沈哲虽然是朝廷认证的清国公使,但是他并不能摸清楚朝廷方面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更可怕的是,清廷似乎根本就没有一个固定态度,你答应英国吧,朝廷说你消极怠工对皇室不忠,对天下百姓不义,对你家祖宗十八代不孝,你要是不答应吧,英国没准又给你搞个几国联军的直捣北京城这回没准连紫禁城都能给烧了,那朝廷必然也要拿不忠不义不孝问罪,总之,这趟浑水他是不适合趟的,思来想去倒只有去在文字上做文章,如果不成,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损失,成了虽然也没带来什么实际利益,但是朝廷肯定是舒服的,毕竟东方文化对这个的确还是比较看重的。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个问题他可以和英国方面周旋几天,等恭亲王过来再探听一下朝廷方面的意思做进一步的打算。就他本人而言他确信此时此刻绝对不是他参与修改条约的时候。
“中华,中土”白金汉在脑海中反复思索了几遍这个两个词,在他看来这两个词都是“China”没有什么不同,为什么这个沈哲要坚持以中华代替中土。
中土这个词本来是没有什么不妥的,只是英国人从西边的海上来,叫西洋,中国是农耕文明的国家所以叫中土,本来也比较对称,但是沈哲就不这么想了,在他的21世纪的思维模式中,洋褒义词,土那是贬义词,西对中固然是没有问题,但凭什么他们洋,我们就土了。对于清廷而言,对“土”没有什么偏见,但以前是以中华自居的,改成中土是被迫的,由中方出面让英国人做出些让步多少心里肯定是受用的。
第二章 中华与中土(下)
白金汉犹豫了,如果是涉及到英国在远东的经济利益问题的事情他可以坚决反对,而称呼问题看似无关痛痒,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采取个什么态度,毕竟上头也没有交代,他不能擅作主张,只能东拉西扯的磨蹭到了中午会议结束,第一天的谈判就此无果而终。
沈哲长舒了一口气,今天这关算是过去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能拖一分钟就是多了一份安全,唯一担心的是英国方面对此事的答复太快,不管他们同意还是不同意,英国必定不会再次让他抢占先机,那么沈哲就不得不去面对他一直竭力回避的涉及到具体利益的问题。
好在英国接下来的几日都只是安排他和贵族们吃吃饭,打打猎到一些造船厂和港口参观参观,始终没有提及修改条约的议程问题,这种情况足足持续了七天,沈哲盘算了一下日期,再过不了两日恭亲王一行人应该就可以抵达英国了,他到时只要退居二线察言观色便可,表面上看这是件好事,但沈哲这边不禁不安起来,按照他本来的估计英方的答复下来最多四五天,成则成,不成则不成,至多再与他们纠缠几天,可这是一搁置就搁置了一个礼拜而这几日与英方上层的灯红酒绿中也未曾有人提及关于他在赴英首次谈判中提出的议案,似乎沈哲只是来公费旅游的。
英国的目的实在令人难以揣测,难道对方是认为等恭亲王抵达英国再进行交涉会更加妥当吗?以中国以往妥协的对外政策而言,并不是没有可能性,想到这,沈哲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来自己不能急着跑路,英国人不答应他并不在意,万一再就这件事英国人提出了什么别的要求而恭亲王又没能妥善处理的话,他必然也在劫难逃,大丈夫死则死矣,总不能与千古罪人的身份去死。
本来以为这是个万全之策,可没想到最终仍是冒出了这个危险因素,沈哲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他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起身推开窗,英国的环境质量不是太好,空气中参杂着从泰晤士河飘来的废弃染料的气味,从沈哲房间的窗口看出去是整个伦敦视野最好的地方,透过清晨的浓雾可以模模糊糊地看见下议院仍然紧闭的大门,大本钟的指针正正好好指向了六点一刻的位置,沈哲盯着指针,没来由地发上了呆,等回过神来,发现分针有走了三格与时针形成了一个锋利的锐角,几天前他还在抱怨时间过得太慢,现在却恨不得时间能停下来,让他稍微喘口气,英伦冰冷的水汽漂浮在他周围,急速降低的温度让他分外清醒,窗外的雾更浓了,一片乳白色的烟雾像一堵墙,死死地挡住了窗口,沈哲心中陡然空落,茫然若失。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他知道的,天地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但他认为自己至少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但是他忽略了,自从自己踏上那艘前往英国的轮船开始,甚至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开始,他的命运就与这个时代捆绑在了一起,而这个时代的命运已经不由他这一边掌控,就好像嵌在窗中的这堵“白墙”一样,没留下一点缝隙。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一封被封了红漆的信封从门底的缝隙处被塞了进来,沈哲走过去拿起信又回到了床边,信的内容一如他预料的那样,是通知他三天以后进行第二次关于条约的洽谈,三天,沈哲用手指弹了一下信封,明天可要准备去迎接恭亲王了。
沈哲转了个身靠在窗框上,背部已经浸在了“白墙”里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或许他不是什么也改变不了,关键在于面对的勇气。
第三章 夜半洋客
奕䜣刚一下船,沈哲首先看见的就是他的黑眼圈和深陷的眼窝,很明显继承白山黑水间猎户基因的人,不适宜在海上生存。
沈哲是个很识趣的人,知道现在不是和上级联络感情的时候,替恭亲王应酬完英国人就早早地打个招呼便告辞了,本来,他以为恭亲王会稍微留他一下问问这几日的情况,但奕䜣,却一个字也没说,沈哲虽然心中犯嘀咕但是也乐得清闲,他们必然有他们的消息路子,而且恭亲王来可不是像沈哲这般踽踽独行,而是浩浩荡荡地章京,翻译,侍从一个不落,自然用不着他操什么闲心。
沈哲走后,奕䜣才发现自己对沈哲并没有什么印象,仔细想来先前似乎并没有见过面,只是听的传言多了就以为自己真的见过一般,这回仔细打量了这少年一番,要说有什么惊艳之处,倒真是没发现,主要原因是沈哲长得不够怪异,没有刘备的猿臂大耳,也没有朱元璋的鞋拔脸,从面相上看,也好像不是什么大官的料,长得颇有点魏晋之人的俊逸秀气,不过眉眼之间却的确尽是林则徐的神采,不禁心安了不少。
入夜了,奕䜣辗转难眠,英国这个地方不讲子丑寅卯,他也懒得确定现在的时间,身体的疲惫重重地压着他的眼皮,睡不着,却也睁不开眼睛。
对于次日的谈判他并没有别人期望的那种紧张,他对谈判桌与条约太熟悉了,几乎熟悉到麻木,他记忆的初始就是他七岁那年的《江宁条约》,而他的风生水起也是源于咸丰十年替他的兄长镇守北京与洋人的交涉,他想救大清,从七岁那年就一直想驱逐西夷,中兴满清,可是却又是他自己将清帝国的尊严逐一送出。
他一直难以搞清楚自己究竟算个什么角色,就如同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哪一边的人,洋务承载了他中兴天朝的梦想,而同治皇帝是他不可割舍的骨血至亲。他只有无言,无为者无过。
如今无言也不能实现。起初他是为可以报效大清而欣喜的,可是一路来,当被重新启用的欢悦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与恐惧,或许连担忧都显得多余,担忧也要有可担忧的才行,如果这是一场决斗的话,那必然也不是一场生死之搏,因为其结果是没有丝毫悬念的必死无疑,英的条件他们必须接受,就算现在可以不接受的,那只是英国人还没想到罢了,四年后,等他们回过味儿来,仍然是必须服从。
他坐起来靠在枕头上,瞳孔透过半眯的眼睛打量周围,赤裸惨白的男人女人纠缠成了一团,在中国只可能在**里才能看见的画面,却被英国这些趣味低俗的人大大方方作为艺术绘在墙壁上,还要让他必须接受!奕䜣只觉得一阵恶心,胃里也跟着翻腾,转移了视线,床头的矮柜上放着一本议案,容闳傍晚的时候送来的,说是沈哲在七天前向英国人提出的《《中英北京条约》相应条例修整草案》,至于具体解决方案,他听说英国人似乎会在明日的会议上答复,一项提案,竟被他们拖了七天,如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