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没说假话!”宫千缈有些气怨地瞪了他眼,这个男人怎么老是喜欢拆她的台?仰头一碗酒往嘴里直灌,从嘴边溢出的酒水顺着下巴脖子一路往下淌,溅湿了胸前的衣裳。
游筠心有不安地喊了声,道:“宫师妹,你别喝那么多。”
“咳咳咳咳。”她喝得太急了,月桂含香从喉咙里呛到了气管中,呛得她小脸绯红一片。
明日微微地蹙眉,心忖道:这是——
“明日师兄,这个酒叫做什么名字?”半碗酒所剩无几,她看着自己的杰作很高兴地看着月浅,像是跟他宣示什么。看到三个男人错愕的表情,全身都发起热来,开始有些头重脚轻了。
她忘了,她只能喝喝葡萄酒,像这样的白酒他是一喝就差不多要醉的。
“都这么大的人来还这般任性!”月浅不适时宜地讽刺了一声,端起碗慢慢地喝了剩下的酒。眸光落下之处,悉数掩去了别人看不见的神色。
第5卷 第376节:落花1
“我就任性了,你要怎么样?”
酒劲一上来,宫千缈就随着心意地顶了他一句。想想这一路走来多少辛酸和无奈,心就跟着微微地发起痛来。手里的酒碗松松地从手中滑落,眼里看着身侧的静水湖,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
三个男人各怀心思在背后看着一身白衣的宫千缈,悄然间来的默契,谁都没有说话。西斜的日光温柔地撒了她一身,迎风而立飘飞的衣袂却让她的身影看着那样单薄,那样地柔弱。
等了半晌,游筠终是忍不住地走了上前,目光落到她脸上的泪痕之时,他也镇定不下来了。慌忙地拉起袖子擦她的眼泪,着急地喊道:“你为什么哭了?是不是我刚才惹你生气了?”
宫千缈带泪瞥了他一眼,赶紧地擦干脸上,勉强地笑了,说道:“你这个傻书生什么时候才能聪明点?你一直对我很好怎么会惹我生气,我只是太感触了。”
明日听游筠那么一说,也赶紧地起来打了个圆场,笑道:“今天我们都难得聚在一起,说这话干什么。小师妹弄了一锅的美味,我们今天什么都不谈,只做一次吃客。来,小师妹,我给你满上。”
“真的么?”她的情绪还未平复,只觉心里有口郁气难消。尤其是刚才喝了半碗酒,理智都不太受自己控制。一手抓住游筠的胳膊,呵呵地笑看着游筠手里的碗。她想喝酒,很想喝,很想把自己灌醉。
“来,过来。”帮着游筠一起将她扶了过来坐下,重新拿了一个碗给她倒满了整整的一碗酒。洁白清澈的酒从酒坛里跳跃而出,她看得越发地高兴。端起地上的酒碗,眼眸略有些飘忽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的神情都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月浅,他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样让她觉得疏离。身旁的游筠和明日也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来看着她,像是跟她不熟似的。
“呵呵。”情不自禁地笑了两声,说道:“能在茫茫人海相遇便是有缘,今日能坐在一起也是缘分。来,为我们的缘分干杯。或许很多年之后回味起来,我们都会会心一笑。”
话音一落,明日也跟着朝她碰了碰碗,笑道:“小师妹说的不错,为了我们的起情谊真是应该干了这碗。那么,作为兄长,我就先来。”明日很爽快地仰头就一口干了剩余的酒,手指夹碗往下一倒,里面没有一滴酒落出。
第5卷 第377节:落花2
看得明日那么爽快,游筠也不再一副书生作态,端起酒碗也跟着说道:“我也来。”见他喉头上上下下,面色也变得带了层红粉的色彩,在那张秀气的脸上透出异样的局促可爱。
“嗯。”宫千缈也跟着笑起来,端着碗就跟他一起喝起来。她都没有发现,原来怀揣着心事喝酒的时候可以把酒当做水来喝的。
乌发飘飘,乱得在她沾着酒的脸蛋上肆意搭撒。她忽而转了转眼眸,朝着默不作声的月浅看了过去。那昔日亮如辰星的眼眸黏上了层层雾气,他转了头看着天上飘过的一片云彩,绚烂而火红得耀眼。
明日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那样的豪举,也不知她是怎么地被刺激了。想劝劝她一点点喝的时候,从湖的那边忽然飘起来很多的花瓣来。满空的花瓣乱雪般的飞落在地或是徐徐从空中下坠轻轻地吻着平静的湖面,在夕阳绿树中,那些色彩斑斓的花瓣俨然是天女从天撒下的圣花。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景看得呆了,漫天飞花真是妙不可言。
“好多落花啊!”
宫千缈放下酒碗跑到湖边,伸手一接,手心里躺满了各色各异的花瓣。风吹一阵,快要落下的花瓣又都飘飘摇摇地往上飞了几下才落下。她轻身一个旋转,飞舞的衣袂和落花纠缠在一起,发丝凌乱了所有人的视线,只觉得那个人只是生活在一个未知的神秘世界的一个精灵。
静谧的湖畔斜射的夕阳投出慰人的暖色,女子颇有些醉意的脸颊上泛出动人的微红脸色,摇摇晃晃的身姿像是秋日里在风中摇曳的枯叶蝶。
“我给你们唱一首歌吧,名字就叫做落花。”宫千缈呵呵地憨笑了两声,手上做好了起舞的动作,回想着旋律轻声地唱了起来。
花开的时候最珍贵花落了就枯萎,错过了花期花怪谁花需要人安慰,一生要哭多少回才能不流泪,一生要留多少泪才能不心碎,我眼角眉梢的憔悴没有人看得会,当初的誓言太完美像落花满天飞,冷冷的夜里北风吹找不到人安慰,当初的誓言太完美让相思化成,一生要干多少杯才能不喝醉,一生要醉多少回才能不怕黑,我眼角眉梢的憔悴没有人看得会,当初的誓言太完美像落花满天飞,冷冷的夜里北风吹找不到人安慰,当初的誓言太完美让相思化成灰,花开的时候最珍贵花落了就枯萎,错过了花期花怪谁花需要人安慰。
白色的广袖扇动着花落的速度,迎着阳光的脸庞却又已经潸然泪下。晶莹透亮的泪珠瞬间地点燃了这首歌的深情,随着她的旋转的速度,泪水好像成滴成滴如落花般地飞向坐在原地的三个人。
第5卷 第378节:落花3
在很多年后物是人非,幸存的那些人回忆起今天她在落花中跳舞唱着歌的样子不觉地只能感叹。有的人错过了那便是一生,时光已经不能回头,而付出的感情也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
“宫师妹她跟什么人有了白首之约了吗?”游筠痴痴地看着她起舞的身影,心头的失望排山倒海地涌来。她唱的那首歌里分明就是有对那人无法完成誓约的怨念,跟她相处虽然不久,可他从不知道有这件事的存在。
是不是他?脑海里蓦然地闪现出在那个在月城跟她一起出现的男子——白斩月,跟她有那个约定的人会是白斩月吗?脑子里的疑问想春天里发芽的种子,在心里疯狂地生长着枝蔓,眼光瞟向对面的月浅。那张酷似白斩月的面容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是用那样平静的目光看着她,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
明日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她,心里也疑惑着。难道她之前跟别人有过什么承诺之类的东西?那即是如此又怎么会嫁给宫主呢?他也很奇怪,很希望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小师妹跟宫主的婚事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其中一定有着某种问题的存在。
“月浅师弟,你知道吗?”明日突然地朝他笑起来,眼眸中却多了一分浅淡的厉色。落花飘下在他藏青色的衣裳上,竟然生出了一股似有似无肃杀的狰狞。
“别人的私事我没兴趣知道。”月浅不着痕迹地避开他没有怎么显露出来的逼人眼神,从容优雅地喝了一口碗里的月桂含香,赞道:“好酒,此酒最少掩埋在干土地窖中上百年了。”
“你倒是对我的酒有研究!”明日重新给他们每个人都满上了一碗酒,拍了拍游筠的肩膀笑道:“小师妹多才多艺,又能做菜还擅歌舞,日后嫁给了宫主也算是找了个好归宿。”
“她要嫁给宫主?”游筠脑子一白,感觉什么都听不清楚了。嫁给宫主?她不是宫主的弟子怎么又要嫁给宫主?别人的闲言碎语,师徒间的不伦之恋,她就一点都不在意?
“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月浅望着天边的云彩,忽而转头对游筠说道:“去把她扶起来吧,最好把她送回清恒峰。这里不是她呆的地方,也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月浅师弟,你……”游筠诧异地望过去,那边花飞谢幕,那个飘摇的身子也跟着如日落般地徐徐倒地。明日最早反应过来,一阵风地跑过去伸手拦住她的腰,而那个人已经昏了过去。身上的酒香散去,散不去满脸的酡红,还有那依旧从眼角漫出来的泪水。
明日脸色一变,打横将她抱起,朝着两人说道:“我先送小师妹回去,你们各自找时间回去吧。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其他的弟子知道,我相信你们都是会守口如瓶的人。”
第5卷 第379节:何处月能圆 ;1
“明日师兄尽可放心地走。”月浅站起来,有花瓣正好从身边落下,手指一夹捻在手里。深邃的眼里流露出一股别人无法看懂的神秘,嘴边荡漾起一个迷人的微笑,一如他平时间对着其他的女子一般。
那一刹那的妖娆光彩如烟花绽放,愣是心坚如明日都被他这一笑晃了眼。转身到湖边收起鱼篓便朝着下山的方向去,黑色的发在背后被山风吹乱了,几眼之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绿树山岩之中。
天边的夕阳铺了一湖的微光,那女子始终就是一道明亮而不刺眼的光,看得见摸得着却抓不住。只要碰到,她就如水似的从手里就流走了。游筠满腹心事,也没跟明日说什么,直接地走了。
这一场本该有着笑意的聚会便这样散去,而所有人的命运也开始了不一样的转折。
日阑珊,黑夜代替白昼开始俯视着这个世界。夜凉如水,天边几颗星辰寂寥地悬在空中,也算是让这个夜不那么寂寞吧。
浮云阁里灯火幢幢,阁子前的的凌霄花开得肆意而张扬。即使在这暗黑的夜中,纵然无人欣赏也依然高高低攀着枝头傲视着地上的花朵。
清荷跟着彩影一道给她喂了许多的醒酒汤就是不见那位主儿醒来,替她掖好被子,清荷颇有些担忧地说道:“这是去了哪里啊,居然喝了这么多酒。幸好宫主在静轩没有出来,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没事儿的,这小师妹才到无尘宫可能不清楚宫规,待到跟宫主成婚之后就好了。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看这样子她是不会醒来了,这后半夜也应该没有什么事。”彩影打了个呵欠说道。今天练功累了整整一天,得好好休息一下才行,不然明日精神肯定是疲乏的。
“那好,我们走。”清荷不放心地再看了一眼,跟彩影两个人一起吹灭了屋中的烛火。关好门之后,两人都竞相离去了。
脚步声远了,听得屋外山风吹得屋角上的风铃叮铃铃地作响。窗外是枝蔓摇曳,黑色的影子投射在窗格子上留下黑漆漆的影子。屋里一片寂静,好像全都沉睡了。
一道白光从外面射入,光落之处突然地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他脚步很轻地走到床边,伸出手来撩开床上的纱幔坐在床沿上看着沉睡中的宫千缈。
“明明不会喝酒还要那么强灌自己,你这是在为难谁?”他轻声地叹了一口气,手心覆在她额头上方灌入了一道柔和的光。
第5卷 第380节:何处月能圆2
他在床边坐了许久,一双眼睛片刻都不离开她的脸庞。恍惚间,她的眼皮稍微地动了动。注意到这一细节的他赶紧地闪身想走,却听到她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白斩月,你就这样走了吗?”
听到这句话,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还未来得及挺直的背僵着,连动作也都停了。
宫千缈徐徐地睁开眼来,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子,脸上有些怅然。想坐起来的,身子太软了一点力气都没有。有些嘲笑地哼了一声,真的很是讨厌自己现在的无能。
“不说话吗?你还想继续做月浅?”看他没有动作,宫千缈不禁地提高了分贝说话。
现在还想把她当成傻子一样地耍,是不是太看得起他而太小看她了?要是这次还不跟她说实话,她一定拿刀剁了他!
半天的沉默,他终于转了身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很重要吗?白斩月,你怎么老是喜欢做一些很无聊的事情?你堂堂一个狐狸大仙原来没事儿消遣的时候就喜欢做做别人,不觉得这样做真是幼稚极了吗?”宫千缈很愤慨地说着,手指抓着身下的床单都快要将它拧成一团了。
原来月浅真的就是白斩月,可惜啊他总是喜欢用旁人的身份出现在她的身边。宫千缈不由地哂笑,笑自己蠢笨同时也在笑他无聊透顶。还想着月战衣么?她那次当着他的面想要脱给他可他自己不要,那么他现在以月浅的身份出现在无尘宫想要干什么?
看她怎么在无尘宫活着还是看她又没有能力做无尘宫的宫主夫人?她都快忘了,若非不是他那句话,她嫁落绸的决心也不会那么强烈。
“缈缈,你生气了是不是?”他不安地坐下来,眼里有些茫然不敢看她。这样被她戳穿了身份,她心里的怨气好像比以前更多了。他其实有些怕她再次地甩手就走,一点都不愿意听他解释。
“你现在是以月浅还是白斩月?请您告诉我一声,我好想想该怎么回答!”变成月浅的样子叫她缈缈,真让人觉得讽刺!别扭地扭开脸,心里却委屈得想要哭。真是丢脸,最近这些日子动不动就流泪,真不像她以前的风格呢。
白斩月叹了声气,身上被一道银色的光笼罩,一刹之后变成了以前那个银色银衣白斩月。瓷白的手伸出来轻抚着她的脸蛋,有些无奈地说道:“缈缈,我真不是故意的,为何到了现在你都还不能释怀?”
第5卷 第381节:何处月能圆3
屋里漆黑一片,他那一袭银色却如一道淡淡的光一般照亮了她身边的事物。卷翘的银色眼睫轻微地颤抖了几下,银红的瞳仁中流露些许的无可奈何。
他的指尖微微地发凉,在她发烫的肌肤上带来丝丝的凉意。熟悉的触感袭遍了全身,让她不禁地嘤咛了一声。好像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感觉,但似乎那是很遥远的事情,她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只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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