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祥云的紫檀木屏风隔着,氤氲的水雾在这清秋的早晨更加的缭绕缥缈。秋樨为我煮了几大桶的灵芝汤水,我浸泡在里面,感觉到神清气爽。
闭上双眼,放松心情,让自己沉浸在这如烟似梦的幻境里,每当这个时候,我觉得所有的意识都是闲散的,没有任何的惧怕,没有丝毫的烦忧,只需要独自沉浸,享受这份安逸的舒适。
红笺为我轻揉太阳**,低声道:“小姐,这样子舒服些了么?”我闭眼凝神:“嗯,舒服多了,方才头疼得厉害。”
“以后还是少喝些酒。醉了让人心痛。”红笺为我捏着两肩,酸痛又舒服。
我笑道:“是呵,昨夜的豪情荡然无存,醉后并没有想象的那样洒脱,反而觉得倦累不堪。让人觉得全身不适。”
“呵呵。妹妹说得对极了。”有轻盈地脚步声传来,我听到画扇的声音。“妹妹。我可进来了,无妨吧。”
我笑道:“无妨。姐姐尽管进来就是。”
见画扇着一袭浅红色的云锦宫装,头发松挽,缱绻娇态,十分醉人。
我温婉一笑:“姐姐看去上气色倒是不错,不胜酒力的是我。”
画扇坐在小椅子上。轻轻挽起我的长发,微笑道:“也醉得厉害,只是酒量比你好,这些年,我也喝惯了,几杯薄酒还是影响不到我什么地。”
我缓缓起身,红笺忙为我披上睡袍,长发垂泻而下,整个室内都蒸腾着水雾。
坐在椅子上。喝着提神茶。方才地不适慢慢地减缓了许多。
只小坐了一会,便听到小行子在门口来报:“皇后娘娘。皇上身边的小玄子在梅韵堂等候。”
“何事?”我问道。
小行子答道:“听小玄子说皇上身子有些不适,请皇后娘娘去养心殿一趟。”
我和画扇相视一看,随后答道:“知道了,你命小玄子先行回去禀报,就说本宫随后就到。”
我看着画扇,问道:“姐姐可要随我同去养心殿探望皇上?”
画扇轻轻摇头:“我就不去打扰皇上了,妹妹去便好,回来后告诉我消息,得知皇上身子无大碍我也就放心了。”
我知画扇是不会前去,再者心中又担忧淳翌,不知他身子有何不适,于是点头道:“那我先去了,回来后再转告姐姐皇上地病情。”
匆忙换上宫装,梳好发髻,只携着秋樨匆匆离去。
养心殿,淳翌躺在床榻上,只听得他轻微的咳嗽。
我忙迎上前去,关切道:“皇上,哪儿不适呢?”说完,一边轻抚他地胸口。他着明黄的锦缎贴身衣衫,一脸的倦容,不经意与那双黯淡的眼睛对视,心中有种触痛。对于一个双目什么都看不到的人来说,哪怕是轻微地病痛,心里也是脆弱的。
淳翌微微起身,我忙帮他取过枕垫,让他斜躺着舒适些。
淳翌低低地说道:“没事,只是昨夜在院里坐久了,受了点风凉,因心中想着湄儿,才命小玄子去通传你过来。”
“有传太医过来么?”我关切地问道。
淳翌点头:“有的,太医说无大碍,开了几剂汤药,喝完就会好的。”
我轻轻为他压好被子,柔声道:“皇上好生保重身子,不要让臣妾忧心。”
“朕会的,湄儿昨夜睡得好么?”淳翌突然问道,仿佛他感觉到什么。
我轻揉自己的头,低低说道:“睡得也不好,昨夜贪杯喝醉了,和画扇姐姐还有谢容华她们,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竹叶青,喝得酩酊大醉,不醒人事。”
淳翌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柔声道:“酒可以小酌,但不能喝醉,这样会伤身子的。”
我低声回道:“是,已经受了醉酒的累了,不过喝了提神茶要好得多。”我看着神色疲倦地他,说道:“皇上,你歇息一会吧,臣妾坐在这儿陪你。”
淳翌轻微咳嗽:“不用,朕就想与你说会儿话。”
“好,皇上想说什么呢?”我执过他地手,柔声问道。
“湄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朕都想听,朕都爱听。”淳翌半倚在枕垫上,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生病,要缠着娘亲坐在床沿陪着我,生病的时候,最怕地就是孤独。此时盲眼的淳翌就是如此,想起娘亲就会想起我那一连串匪夷所思的身世,我的心绪就难以平静。“湄儿,你怎么了?”淳翌似乎感觉到什么。
我回过神,看着他:“没,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儿时的事。一时间入了神。”
“不曾听你说起你童年的旧事,湄儿可有兴趣告诉朕?”淳翌饶有兴致地说道。
看着他平和微笑地表情,我心中更觉郁闷,禁不住淡淡道:“皇上很有兴趣听么?关于一个落难的婴儿,被一对善良的夫妇救起。在农庄里过着清贫如水的生活。”“不过那时的我。很快乐,因为我年少无知。对自己地身世一无所知,所以享受着那种平凡人地快乐。就算后来落魄江湖。屈身于烟花巷,也不觉得苦。”
“如今知道了一切,而这一切,又让你无法忘怀,反而频添了许多烦恼是么?”淳翌看着我。幽幽地说道。
我冷冷地看着他:“是,我无法彻底地忘怀,也不可能忘怀。如果可以,我宁愿选择不曾知道这一切,我宁愿做那个平凡的沈眉弯,一朝得幸入宫门,又深受君王恩宠,那个我,反而会感念皇恩浩荡。每日为大齐国祈福。如今。一切都已改变,我再也无法回到最初。尽管我极力让自己平和,可是心里波涛汹涌。”我一口气将心里压抑地话都说了出来,倒觉得舒坦了许多。没有自称臣妾,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没法在他面前自称臣妾。
淳翌微微叹息:“朕知道,纵然是朕给了你至高无上,给了你一切,你也回不到最初的心境。将心换心,若是朕有如此遭遇,有如此变迁,朕也做不到安然自若。”
我冷冷地看着他,明知这一切与他无关,可不知为何,对他就会心生恨意,还有说不出地厌烦,仿佛把一切过错都归结在他身上,如此待他,或许有些不公。
“近来夜里还做恶梦么?”他摸索着,执住我的手,双目无神,语气却柔缓。
我依旧冷淡:“有,从来都是不离不弃。”字字句句,我说得这般清晰。
淳翌叹息:“那是因为你还放不下,一直记在心上,才会如此。”
我冷笑:“是,我放不下,纵然我放得下,他们也放不下。”
“他们?”淳翌一脸的疑惑。
“是的,他们,那些囚禁在紫燕城的灵魂,那些日夜不得安生地灵魂。”我语气频频加重,其实这已经犯了大忌,在皇上面前,我如此无礼。
“自古朝代更迭,都是如此,都会有人牺牲,有人落败,将来大齐朝也逃不过被颠覆的命运。”淳翌语气依旧平和,我知道他在极力地忍耐着我。“是,这道理,我明白,尽管明白,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会难过。我是大燕朝唯一遗留的血脉,却阴差阳错地进了宫,皇上来告诉我,这冥冥中意味着什么?”我说完这话,心中滋生出寒意,难道大燕朝的祖先冥冥中安排我入宫来复仇?
淳翌神情冷静,他低声道:“朕始终不觉得你入宫是他们的安排,朕觉得你入宫只是单纯因为你我的缘分,若说因果,也是你和朕的因果,若是注定,也是你和朕之间的注定。”淳翌这般决绝,他不愿相信我入宫是因为其他的事,他不愿接受我地过去。在他心里,他宁愿我是低贱地青楼歌妓,也不要我是高贵的大燕公主。
“皇上,无论是什么,只是我地身世无法改变。”我语气低沉,少了方才的凌厉。
“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成为烟云,等湄儿心境慢慢平和下来,再回首过往,就会觉得从前算不得什么了。”淳翌淡淡说道。
“皇上,你似乎悟了。”
“不是朕悟了,其实这道理你我都明白,相信朕,这些都只是过程。”看着淳翌,我想起了楚玉,他们说的话似乎有些相似。
“皇上,再过些日子,臣妾打算去翠梅庵小住些日子,这几月,臣妾觉得身心皆累,想去庵里静心听禅。”说这些的时候,我脑中浮现出翠梅庵那清幽的景致,顿觉心中清凉。
淳翌点头:“好,朕依你,去小住一阵也好,回来之后,再看紫金城,或许又是另一番景象。”
“谁说乾坤无处可埋愁,臣妾每次心中不快,还会想着有个去处。”我心中在瞬间好转了许多,毕竟翠梅庵收集了我太多的记忆。那些带着禅意,空灵,清宁的记忆,只在翠梅庵。
那里关住了我入宫前的许多记忆,与妙尘师太说禅,还有楚玉……
第一百五十四章 秋水阁内道别离
回到月央宫,坐进秋水阁,感觉自己置身在一座华丽的牢笼里,这与当初进紫金城,觉得自己像金丝雀有更大的区别。那时候,是一种慵懒的厌倦,而如今,却是一种想要挣脱的厌烦。我已经厌烦了这样的生活,厌烦面对这许多的面孔,厌烦这么多的繁文缛节,于我来说,这是一层虚伪的面纱,我需要勇敢地揭开,因为我知道隐藏在背后那些淋漓的故事与秘密。
画扇焦急地看着我:“妹妹,怎么了?皇上不大好么?”
我这才回过神,画扇一直在等我告诉她淳翌的病情,而我却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看着焦急的她,才发觉,原来我是那个最不关心淳翌的人。我低低回道:“不,他很好,只是受了点风寒,没有大碍,姐姐不必忧心。”
画扇执我的手,关切地问道:“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适,脸色这样不好看。”
我对她浅浅地微笑:“没有,姐姐,我反悔了,我想违背诺言。”
画扇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反悔?违背诺言?妹妹,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皇上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轻轻摇头:“没有发生什么事,皇上也不曾对我说什么,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忘不了过去。”我握紧她的手:“姐姐,你知道吗?我没法忘记自己的身世,在这里安然自若地当大齐朝的皇后,全然忘记自己到底是谁。”
画扇安慰道:“妹妹。你怎么又犯傻了,上回不是说好了么?任由你如何去做,都是徒劳无益,倒不如守在这紫金城,整个后宫都已经被你主宰了。这样子不好么?”主宰。画扇也用了这两个字,淳祯也告诉我。这里地一切被我主宰了。
我冷冷笑道:“我不要这样的主宰,主宰自己是智者。主宰别人是愚者。我没必要拿别人的罪来惩罚自己,若要解脱,就是逃离。”
“可是这一切还来得及么?”画扇面色焦急。
“有什么来不及?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纵然是有束缚,也可以想尽一切办法去解开。谁又能真正困住谁的一生?”我语气冷漠而傲然,仿佛我真地可以轻松自如地主宰自己地命运。其实我不过是在放纵淳翌对我的宠爱,至于别人,真地可以如我这般自由吗?如果说放纵是一种罪,那就让我罪无可赦吧。
画扇听后反而平静了许多,缓缓问道:“是永远还是暂时?”
我低语:“我也不知,我心中混乱,只是想离开这里,我觉得这里是囚牢。我不愿做犯人。我想要放纵灵魂。你可明白?皇上对我越好,我就越觉得负累。越是厌烦。”
画扇点头:“我怎么会不明白,这样的好让你爱恨两难。”
“是地,爱恨两难,就是这样,爱一个人需要情感,恨一个人同样需要情感。我自问是一个情感淡漠的人,我没有那么多的情感用来爱恨,所以我想离开。”我慵懒地说着,若不是因为她是画扇,我想我连说话的想法都不会有。
画扇凝思片会,抬眉问向我:“湄儿,你当初真该同楚玉留在宫外,那么这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也没有这么多难舍地爱恨。”画扇第一次这么唤我,我心中觉得有那么一丝亲
我嘴角泛着冷笑:“想当初楚玉在柴门小院留我,我还误以为他是为自己。枉费了他一番心思,其实他知道,我有着逃不过的劫,试图想要帮我渡过,可是他终究还是无力。他留我,是为他自己,同时也是为了我。我与他是一样悲哀的人,一样矛盾,一样慈悲,也一样冷情。这样的人,到最后,伤得最深的其实是自己。”
画扇看着我,禁不住又问道:“姐姐,如果你走了,又真的可以彻底地放下皇上么?我想就算是海角天涯,他也会将你找回。”
我平和地说道:“不,他不会来找我,他会任我海角天涯漂流,他会等待,在紫金城将我等待,等到我累了,想他了,再回头。”说这话,我似乎看到了淳翌双目失明站在养心殿的楼阁上,负手而立,衣袂临风,孤独地眺望远方,纵然他的世界只有黑暗,可他依旧在眺望,在等待,等待那个绝情的女子,是否会在灯火阑珊时,悄然归来。
画扇轻轻叹息:“妹妹,其实我们有些相似,是薄凉地女子,无法倾尽一切去爱。可是不同地是,我是无法去爱,因为我生命里,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而是你不想去爱,因为你的性情,不是那种放纵去爱地人,或者说不会有那样一个人让你不顾一切去爱。尽管,深爱的你的男子都是人间极品,可是终究还是无法开启你紧锁的心门。”画扇的话,让我知道,原来她是这般的了解我,她知道我至今都不愿意打开心门,那是因为我懒散,这样一个懒散的女子,怕累,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爱是一种负累。要不起的,我不会去强求,要得起的,我又不愿意去接受。
我握着画扇的手,柔声道:“姐姐,若是我走了,你要好好地侍侯皇上,他需要你。”
画扇无奈地摇头:“你明知道的,他需要的不是我,他需要的是你。”
我清冷一笑:“可是不是需要就能拥有的,没有我,他还有你,还有后宫三千佳丽。但我知道,他会钟情于你,因为你的出类拔萃,一定会的。”
画扇也清冷地笑:“就算他需要我,也是因为你,因为我与你亲近。因为我居住在月央宫,在我身上可以找到你的影子,妹妹,你走后,我会做你的影子。不过。我不介意这样。因为爱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最重要。我要地是名利,那种至高无上的权。可是我有我的原则,我不会强求,也许会不择手段,但是还是会顾忌许多。”
“你入宫这么久,一直都在顾忌着我。”
“不是。不是顾忌,是我没有机会,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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