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小似眉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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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小似眉弯-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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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樨取过一件蚕丝睡袍,裹在我身上,叹息道:“娘娘,奴婢们就怕你受凉,不断的添热水,见你睡得那般安稳又不忍唤醒。这么几个时辰泡在水里,起来又吹了凉风,怕是着凉了。”

秋樨因为心急说了长长的一串话,我从话中体味到她们对我的忠心。这么多的夜晚不曾好好安稳入睡,我唯一安稳的好觉竟然是在氤氲的水雾中。我记得秋樨给我在水里放了煎煮的灵芝汤,灵芝对安神定志有很好的效果。

躺在梨花木椅上,喝下一杯现煮的热姜茶,暖意渐渐地拂过全身。

才用过早膳,谢容华就来到月央宫。

尽管昨夜忙碌到很晚,而我却安心地睡了几时辰。她看着我,温和地笑道:“姐姐今日气色比往日竟好了许多。”

我微微一笑:“今日是感觉不错。”

“我过来是想约姐姐同去翩然宫的。”看得出她心中甚念舞妃,想知道她的病情。

我轻抿一口茶,缓缓说道:“今日我就不去翩然宫了。”

看着谢容华疑惑的表情,我不禁笑道:“妹妹,你别误会。以我的身份,和翩然宫走得过近不太合适。”事实上本就如此,我是新入宫,又不曾参加选秀,却被赐封婕妤,到如今还不曾被皇上召见。更况上次在丹霞殿外云妃见我和舞妃一起已经话露锋芒,这次舞妃中毒,定是有人先设计安排好的,怕是她身边的人都不可靠了,想到舞妃的处境,我也为她心忧。这些话,我不便过于明显的说出。

谢容华闻听此言,大致也明白我话中之意,轻声启齿:“姐姐的话我明白,回头我去过翩然宫,就遣人把消息传与你。”

我对自己想要置身事外之举有些惭愧,其实我不想因为我而让舞妃陷入更困险的境地。而谢容华的身份不同,她在皇上身边已久,且与所有的嫔妃关系都保持中立,她出于平常的探视,也惹不来什么闲话。以我如今的身份,怕是关注我的大有人在。

谢容华离开之后,我看着前院的秋景,明丽的阳光下,让我生出游园之心。

唤上红笺,二人径自走出月央宫。虽是深秋,凉风拂过,落叶飘零,却仍见得许多绿树葱郁,花圃流香。抬眼望宫殿飞檐,试想这偌大的紫金城,关住了多少人的魂魄。

沿着清幽的曲径,漫无目地的行走,柳抱花丛,竹倚高墙,见落叶飞处,乍离枝瘦,纷散红尘,顿生叹惋之心。

穿过花影,走过石桥,见池中浮萍数点,枯荷伶仃,一木舟系于柳下,几只飞鸟栖在堤岸。想夏日之时,坐于凉亭,观荷赏月,对花解语,十分雅兴。

倚着桅栏,才惊觉自己来至前日游赏的林苑,而我所立之处,恰是那位王公子当日吹笛的地方。许多的意念在脑中浮现,我本无心,可是不经意地来到此处。

有紫藤挽架,兰花香草,清韵飘摇,临着池亭水榭,更是奇雅。想着它日春暖花开,让小行子在此处扎一个秋千,临风赏景,该是何等惬意。

清泉至假山处汩汩流出,泠泠水声,泻作玉雪。假山上有一古亭,燕然独立,我禁不住循石径而上。

坐于亭中,却见石桌上摆好了几道酒菜,还有几碟点心。我朝四下一望,并无有人。心想不知何人,有如此雅兴,在此浅酌。

怕惊扰他人雅兴,正欲离开,忽又听得玉笛声起,悠扬之音应在近处,却观望不得。我心中一惊,知吹笛人是他,便携着红笺匆匆离去。

“姑娘且慢。”一声轻唤,从耳畔传来,我想要前行,却有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让我止住步子。

当他立在我身旁的时候,已不敢抬眼望他。

红笺看了我一眼,说道:“小姐,我在下面候着。”我知红笺之意,一来好让我与他独处,二来可以看着路边来往之人,毕竟以我的身份,在上林苑与一男子独聚,是一件冒险的事。但我心底已经知道,这位王公子当日自称为小王,他可以几度在宫里出现,定是大齐朝的王爷了。

我告诉自己,只此一次,日后,我与他便再无瓜葛。前缘旧梦,尽随风去。

坐在亭内,一直不愿抬眼细看他,只觉心里慌乱。

他却和言道:“姑娘不必拘谨,小王一贯喜好山水风月,不拘泥一些礼节,你我在此饮酒赏景,自是无碍的。”

他话说得极为轻巧,我已是后宫嫔妃,还不曾被皇上召见,又怎可在此与他单独相会。想起在迷月渡他对我许诺,要将我带离,不做飘零客。而今日却是此番情景,不禁心生叹怨,冷笑道:“是呵,自是无碍,对于王爷您来说,许多的事都是无碍。”

他轻蹙眉间,不过须臾,神色又平静如常,温和说道:“哦,此番之语是说小王唐突佳人了。”

我低头,想起他往日深情的眼神,心中竟有瞬间的陶醉。不禁面若流霞,一时间,却说不出话。

他为我斟酒,笑道:“小王最喜欢饮酒赏景,今日得遇湄婕妤,该浅酌几杯才是。”

湄婕妤。这三个字深深地触动了我。原来他已知我是后宫的湄婕妤,想必我是如何进宫,如何不经过选秀,便赐封婕妤之事在后宫已被许多人知晓。

他既知我是湄婕妤,却依旧如此平静自如,仿佛没有丝毫的隐痛。且他声音不似往日那般柔情,更多了一些散漫。

我抬眼望他,见他笑意吟吟,仿佛从前我与他不曾有过相识。如今,我们只是在后宫里不经意相遇的两个陌生之人,想到昨日种种,我从心底到脊背,都是冷的。

“人心竟可以如此。”我一字一句吐出,声音极低,嘴角有一丝冷漠轻扬。

他递给我一个不解的目光,还是和言道:“湄婕妤何须为俗事烦扰,且看着园中秋景,你我吟诗对句如何?”

他如此轻漫,令我心中愈为不悦,于是蹙眉道:“不曾有王爷这般雅兴。”我话音极冷。心想,他怎能这般薄幸,竟将往日一切视作烟云,还如此淡定自若的邀我与他吟诗对句,全然不顾我如今的身份。我与他可谓是流水中两枚落叶,任由我们如何飘转,都无法再有片刻的交集了。

我虽对他无爱意,却想起当日选魁之遇,迷月渡良夜抚琴相惜,更觉心中十分压抑,随即起身,没有片语道别,就拂袖离去。

或许是我这逆转来的太过突兀,待我匆匆走下石阶,红笺忙上前搀扶我,我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他还伫立在亭台。那时候,我告诉自己,但愿不曾认识这个人。

转过花丛树影,匆忙远离。

一路急走,直到月央宫,回到暖阁,我才松了一口气。

待平静下来,这才唤来秋樨,轻声问道:“你可知宫中哪位王爷喜吹玉笛?”

秋樨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陵亲王。”

“陵亲王淳祯。”我自语道。

“是的,他喜吹玉笛,平日也乐好山水,又专于诗词。虽然不关心朝政,但经常会入宫探望太后的。”秋樨似乎对这个陵亲王很是了解。

我点点头,淡淡回道:“嗯。”

秋樨见我立在窗前,似有心事,也不再多问什么,转身退下。

一时间,许多的疑虑涌上心头。陵亲王淳祯……陵亲王淳祯……我反复地吟叨着这个名字,一道闪光划过我脑际,我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他不是我所认识的华服公子,定然不是。难道是皇上淳翌?那位与我在迷月渡中宵品谈的人是皇上?淳祯与淳翌乃是孪生兄弟,凭我的直觉,我已经可以断定今日与前日所见之人不是那位华服公子。

倘若华服公子真是皇上,我从迷月渡到岳府,直至这月央宫,一路行来倒是有些眉目。他如此的安排,确实费尽苦心。当初岳承隍收我为义女,亦说过日后会知道缘由,他若不是受人所托,也不会莫名的收我为义女。若所托之人是皇上,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更况我不曾参加选秀就被赐封为正三品婕妤,这并不合乎常理,若是皇上曾见我,且对我生出好感,之后的如许多安排,就真的是自然了。

只是,进宫已有月余,我还不曾见过皇上,倘若他真是皇上,必定会想见我。只恐他病得不轻,卧病在床或许不能召见新晋的嫔妃,又或许他不想让我见着他病时的模样?

念及至此,我不知是喜还是忧。若他果真是皇上,想到昔日在迷月渡对我的柔情,身为一国之君不介怀我歌妓的身份,又百般设法将我召入宫中,确为有心之人了。这样的人,虽有三宫六院,不可能做那个一心一意待我的良人,可是也好过了一个对我来说一无所知的君王。若此人不是皇上,那这所发生的一切,我又该如何理清?

思绪伴随着窗外的落叶纷乱无声,进宫这么久,从来没有一刻这么的盼望可以见到皇上淳翌。

淳翌,你真的是皇上淳翌么?

第二十二章 冷落梅花向雪开

 这个秋日的下午似乎特别的漫长,我捧着一本书,静品清茶,看似闲逸,然而心中却纷乱不已。

坐到黄昏,晚霞将窗外的景致渲染成陀红色,撩人心醉。景致随心而定,倘若心情是愉悦舒适的,景物也随之鲜活生动。倘若心情是落寞寂寥的,而所看到的景物亦会惹来更多的愁怨。可我有时,竟然喜欢上这样的愁怨,关于黄昏,这样苍凉壮丽的背景,本不该是一个女子喜爱的。

有的时候,我喜欢柔软的事物,可有的时候,我却能深刻地感觉到自己骨子里的寒冷,透人心骨的冷。

谢容华来的时候,我正好在用晚膳。秋樨招呼她坐下,与我一同用膳。

一桌子的菜,我们都吃得很少。知她有事要与我说,用完膳便一同走进暖阁。

临桌坐下,红笺端上茶来。谢容华已开口说道:“姐姐,今日见得舞妃,贺太医诊治后,说毒性基本已解,只是舞妃的心情很差,我在那陪了整整一天。”

“只要毒性解了就好,心情慢慢调养。”我舒缓地叹了一口气。

“是的,原本打算让小寇子过来传话,又怕你心忧,就自己特意来了。”她缓缓地说着,实在是个心细之人。

我沉默着,脑子里空白,竟不知在想什么。

“姐姐可是有心事?”她似乎察觉到什么,是我的心神不宁,出卖了自己。

我微微一笑:“不曾有的,这不都说秋天生愁么?我也学人家悲秋了。”

“这些个夜晚,我也是不能安睡,秋夜漫长,一个晚上我要醒来好些次。”

我看她面带愁色,似乎也有心事,只是不想多问。

闲聊了一会,她便起身告辞,送至前院,已觉秋风瑟冷,看着夜色灰蒙,想到过几日就要入冬了。

归去临于窗前,看着久未拂拭的琴弦,想起以前在迷月渡夜夜笙歌,与如今后宫的清寂,仿佛是两个世界。两个世界的我,有着两种不同的命运。

触抚琴弦,万千思绪涌上心头,看窗外冷月如钩,边弹边调寄一曲《水调歌头》,泠泠唱道:“杨柳花飞过,久不赋新愁。潇潇风雨梢歇,残缺月当头。帘外氤氲渐起,旧处清池难觅,顾影待谁收?试问伶仃月,无语不相谋……低回首,空伫立,转凝眸。黄花昔坠、今又开遍暮时秋。弹指终成遥隔,一霎惊鸿来去,万绪思悠悠。纵使春光好,当日未曾留……”此时琴音高作,铿锵遄流,似孤雁惊飞,落影寒塘,似冷月清照,犹葬花魂。虽尽萧索之意,却又不失悲壮之势。

起身又临着水墨,在纸上写下一首绝句:“夜寒桂露湿秋千,独坐良宵懒拂弦。多情侬似楼台月,只记相思不记年。”

就这样书不成行,曲不成调的度过了这个漫长的秋季,迎来了我在宫中的第一个冬天。

院子里的腊梅已凝结着蓓蕾,偶尔几朵绽放,散发着清幽的芬芳。

我至今仍未见着皇上,这些日子,不曾走出月央宫,昔日的梦亦不曾间断,许多时候,我总会想,我就这样被冰封在月央宫,说不定就如此寂寞地老去。

倘若可以如此安静地活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些日子,我不停地派小行子去小玄子那打听皇上的病情,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皇上卧床休养。其实我有些忧心,总觉得普通的风寒不至于卧床这么久,可事实又是如何我也无从知晓。

整个后宫呈现出一种萧索的安宁,我的月央宫就云妃带着她的心腹兰朝容和许贵嫔来过两次,因我没被皇上召见过,她们对我也保持着友好的态度,我知道这是为将来拉拢人心做好准备。

谢容华时不时会来月央宫小坐,告诉我关于舞妃的消息,她体内的毒已解,只是伤了元气,需要时间的调理才能复原。而下毒之人是谁,也没有去追查,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已是腊月,整个月央宫都飘溢着疏梅的暗香。

到了傍晚,雪下得更大,片刻功夫前院就已经攒上了积雪,月央宫里炉火烧得很旺。

用过晚膳,我就披上那件纯白的狐裘大衣,在院子里临雪赏梅,秋樨怕我着凉,为我准备了一个精致的暖手炉。

我是极爱梅花的,看着这梅花,就想起了翠梅庵的梅,那里的梅沾染禅韵,比月央宫里的更为脱俗。前院的梅花不及后院那片梅园的多,但秋樨告诉我,上林苑有一处香雪海,才是真真的梅花世界。我打算改日就去那梅林赏梅,折几枝插入青花瓷瓶中,聊寄春情。

飞雪漫空,梅花盈绽,只身没入花影之间,衣袖缠香。忽听到院外有敲门声传来,守院的开门,只见谢容华携同着锦秀宫的萧贵人和江常在一道进来。

她们都披着狐裘大衣,沾着一身碎雪,箫贵人一见我,就朗声笑道:“湄姐姐真是有雅兴,独自在这里雪夜赏梅。”

我立即走过去相迎,笑道:“真真是稀客,怎么这么巧碰到一起来了?”

谢容华指着萧贵人说道:“是这丫头,今儿个看到大雪,就到我羚雀宫来说要一起饮酒赏梅,我没法子,只好带着她们一起来叨唠姐姐了。”

我笑道:“看你说哪里的话,我此刻正郁闷着独自赏梅有些太孤独了呢。”

我看雪越来越大,便说道:“妹妹们还是先随我进屋去吧,烹炉煮酒暖暖身子。”

大家相拥着一同进屋,我见一旁的江常在仍然怯怯的,便走过去挽着她的手,她朝我羞涩地微笑。

走过梅韵堂,进暖阁坐下,热热闹闹地围了一桌子,秋樨已备好许多精致的吃食:绿豆糕、玫瑰饼、水果软糖、脆皮花生、核桃酥。

炉子上温着桂花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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