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小似眉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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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小似眉弯-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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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师太,想她不是外人,且见识渊博。于是对着画扇说道:“今日见姐姐,有一事想要商谈。”

“何事?姐姐只管说来。”

“那日殷羡羡之死你可还记得?”

画扇惊异道:“记得?怎么问起这个?”

“我觉得事有蹊跷,他们抓了烟屏去顶罪,我昨日到衙门,里面的人竟不放了她,说案子已经定下,而犯人就是烟屏。”我皱眉道。

“怎可如此草率,实在令人气愤。”画扇的话音有些重。

一旁的妙尘师太叹息一声道:“这样的事在官府里实属平常,你们还年轻,以后就会明白了。”

“可也不能案子就不查,就定人罪的呀。”我急道。

“若是查了,又还能这么轻易定罪吗?”师太一边说,一边手捻佛珠,珠子为檀木所做,每粒珠子都雕刻着莲花,很是精致。

我看着画扇,道:“我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画扇问道:“何事?妹妹且勿客气,尽管说来。”

“我知你与岳承隍大人素日来有些交情,你能否请他出面,帮这个忙,姑且不说查出真凶是谁,先把烟屏救出,免得她蒙受不白之冤。昨日在狱中见她消瘦不少,只怕府尹就要定她死罪了。”我说得有些急。

画扇安慰道:“妹妹先别急,此事我会去找岳大人帮忙,到时有结果我立刻回你话。”

我吸了一口气,道:“那就先拜托姐姐了,我素日不与人交往,认识的人太少了。”接着说道:“我打听到殷羡羡是中毒而死,且腹中已怀孕三月之久,想来此事不太简单。”

画扇叹息了一声:“世间的事从来都是多复杂,有时也想剪了头发,干脆做姑子算了。”

妙尘师太笑道:“纵是姑娘有这想法,也不能如愿,命中有定数,姑娘是大富大贵的命,将来会青云直上。”

画扇淡淡一笑:“只怕今生就老死在青楼了。”

我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姐姐莫伤怀,师太的话定有缘由,说不定日后姐姐真的大富大贵呢。”

师太看着我,笑道:“你亦如此。”

我惊讶道:“我?”

“是的,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吗?欲将此生从头过,但看青天一缕云。你们都是如此,不过其间亦有许多磨难,凡事都有两面,在情义与权利面前,就看你们到时如何抉择了。”师太的话意味深长,让我觉得心中疑惑。

师太淡淡而笑,一只手持佛珠,一只手往杯中斟茶,道:“且不说这些,日后你们才会明白,人生定要尝透喜怒哀乐,方能体味到现在的平静。现在不如品茶参禅,来得闲逸。”

我饮下一杯茶,想到师太话中有玄机,我这一生,真不知会怎么打发了。

吃过斋饭,我与画扇便辞别师太,回烟花巷去。

到达迷月渡,与画扇分手。才一下轿,只见迷月渡里围着许多官兵,不知道发生何事。

只听到一领头的官兵举起一张纸,喊道:“这是官府发来的公文,皇上驾崩,举国上下哀悼三日,所有娱乐场所皆休业七日,七日后方可营业。”

只见妈妈带领迷月渡的姐妹一齐跪下,接过公文,答应道:“是。”

一群官兵往门口走来,一个个表情严肃,见他们到对面的流莺阁去了。

进门,见妈妈愁苦着脸,叹息道:“七日,这七日该要丢了多少生意啊。”又对姐妹们喊道:“姑娘们,这七日你们各自拿些银两出来,妈妈我可白养不起你们。”

迷月渡的姐妹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想来是有怨言。只听得瑶沐笑道:“妈妈,我们姐妹也不容易呀。”之后,另外几个姐妹也叫囔起来。

妈妈气恼地说道:“停业七天,难不成要老娘白养你们啊。”

…………

我只当没听见,径自上楼而去,这些个事,我从来都不在乎。七日,这七日的闲情又该如何消磨。想来有些嘲笑自己,难道烟花非要绽放才算是烟花么?而我,却从未真正的绽放过。只怕待到绽放时,已被岁月风霜浸染的潮湿了,再也无法璀璨。

坐在镜前,日日都是这般模样,老去的只是这时光。我让红笺备好二十两银子,权当这七日在迷月渡的支出。

果真,敲门声响,妈妈来得真是快呵。红笺将二十两银子递到她手上,她嘻笑着脸,说道:“姑娘,我这不也是没办法。”边说边将银子揣入怀中,往门外走去。

坐在房内等着天黑,仿佛与从前并无两样,只是天黑后,我还是属于我自己。

看晴光一点一点的消退,而月色交替着行来,屋内的烛光随着夜幕的到来更加的明亮。推窗迎月,望星光闪烁,寥邈天际,思春风花影,闲愁独倚。想此时身边竟无知韵之人,聊寄心怀。

遣人送来热水,在氤氲的水雾中蒸腾心事,洗去尘埃。雪白的肌肤浸在花瓣里,还记得幼年时在柳前月下,静院庭轩,我清纯烂漫,笑靥如花,可如今人却飘零,误落风尘。

披一袭薄衫,凉露涤尘。红笺细细地为我梳理齐腰长发,轻声说道:“小姐,你莫要想太多,这几日倒是发生了不少的事。昨日那王公子匆匆离去,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到现在还不见音信。”

“我并没有想他。”我看着红笺,道:“这些男儿都只能当做过客的,在他们眼中,我只是烟花女子,烟花的美只是瞬间,过后就是灰烬。”

红笺垂着头,神情甚是感伤,道:“小姐,都是我连累了你,当初若不是我生病,你也不会借妈妈银子,也不会落在这种地方。”她眼中闪着泪花。

我轻握她的手,安慰道:“傻丫头,不关你的事,纵然不落风尘,也不见得会有多好的结果。师太告诉我,这是命定,劫数是逃不过的。”

“只是,只是小姐的命不该如此的。”她有些哽咽。

“没有该与不该,我沈眉弯纵然一生坠落,又何妨。”我分明感觉到自己话音里有些冷,阵阵的寒意随夜风袭来。

“对了,小姐,自从昨日在巷子遇到那骑马的黑衣人,我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的。加上那白衣公子离开时说的话,更是让人心慌。我看以后我们还是谨慎些的好,这事只怕与烟屏那事有关呢。”红笺神情甚为凝重,想她昨日定是受了惊吓。

“嗯,暂且不想这许多,烟屏的事我已托画扇去找岳承隍帮忙,只是不知为何,想起那日何衙役的话,总感觉此事与岳承隍有关。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怕不要弄巧成拙的好。不然,我们可真的要陷入险境了。”我一边思索一边说来。

“我看我们还是想办法如何救烟屏,其他的事不要管了。”红笺有些惊慌。

“是的,我原本就是这么想,其他的事我没想过要去管的,至于殷羡羡腹中胎儿是何许人的,而她又是如何中毒而死的,都不重要,人已死去,知道了又能如何。只是想要救烟屏,就务必会牵涉到许多,到时想要全身而退,都怕难了。”我叹息道。

“那……如何是好?”

“且不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抬头,看弯月如钩,今夜的烟花巷极为安静,门口没有那些接客的姑娘,街巷连一个路人都没有。想来也是,那些寻花问柳的男子不得来此,又还会有什么来这种地方。

我转身看墙上挂的七弦古琴,仿佛已生尘埃,轻轻取下,借着明月窗台,试调音律,寄几首竹枝。只唱道:“曾记幼年入学迟,爷娘教女背唐诗。如今二老双离散,余我灯前写竹枝……曲苑幽幽浅浅苔,一般花好少人来。多情侬似亭前月,夜夜流连不肯还……”一曲琴罢,古调清波,只余瑟冷。

很冷,紧了紧方才红笺为我披的披风,陷入沉思中。

猛地,听见嗖的一声响,窗外已飞进一把匕首,准确地插在墙壁上。我走过取下,上面夹着一张纸条,打开,上面写道:“明日去衙门接烟屏。”这么几个字,虽然草草,却落笔潇洒,极为写意。没有落款,什么都没有。

我赶紧朝窗外看去,一片寂静,不见任何人影。

“小姐,你说这是何人所为?”红笺一脸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是画扇?不对,她不会以如此方式转达给我的,况字迹亦不是她的。”我喃喃道。

“可这……真是怪异。”红笺也朝四下张望一番。

“难道是他?”我思忖着。

“谁呢?”红笺赶忙问道。

“昨日的那白衣公子……可是也不太可能。”

“那我们明日是否要去衙门接烟屏?”

“自然是要去,我觉得此人并无恶意,明日先去再说,你且备好些银两。”我说道。

“是。”

看着字条,我往窗外看去,依旧不见人影。于是,关窗,与红笺熄灯睡下。

两人一夜辗转难眠。

第八章 一丝恻隐救烟屏

 晨起时又见艳阳清照,都说春日多雨,绵绵的小雨淅沥地落着,而这么多的日子,仿佛每日都是阳光。其实我并不喜好阳光,在迷月渡两年之久,早已习惯了那沉沉的黑夜。仿佛在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任你有多少丑陋,都可以遮掩。

坐在镜前,梳洗更衣,珠钗插鬓,胭脂扑面,似乎日日都是如此。容颜会一日一日的改变,还有那心境。其实这个世界一切都在转变,昨日的帝王已死,新帝登基,一切又将改变。莫说是帝王更换,连朝代亦是如此。记事的时候,爹告诉我,我出生的那年,恰好是大齐灭大燕之年岁,可见百代浮沉皆有数,许多的事,都不是常人所能更改的。气数尽时,自是亡时。

立于窗外,烟花巷仿佛在一夜之间清冷了许多。垂柳影翠,薄薄的烟尘在风中轻扬。长长的巷陌,青石相连,只有散落的几个行人漫步,皆为这风月阁中的姑娘。

红笺为我披上了披风,看着窗外的暖阳说道:“小姐,这几日的天气真好啊,还记得我们以前的庭院,篱笆里种着桃杏,门外是满野的油菜花开。”她眼中充满无限的回忆,而这回忆,也惊扰了我的乡愁。金陵城外,小村烟薄,几户人家隐隐,此时已是桑芽初嫩,莺飞蝶舞了。

我低头,淡淡笑道:“不去想这些了,过去已经太遥远。”我转而说道:“轿子备好了么?”

红笺点点头:“好了,已在楼下等候。”

下楼之时,妈妈迎来,笑道:“姑娘今日有约,可是那华贵公子?”

我笑而不答。走出门外,上轿,只往衙门行去。

一路上掀帘看户外,见杏花已开,春意浮软,飞鸢起处,恍若流莺惊梦。行至闹市,见游人无数,这烟柳繁华地,来往的商贾贵人络绎不绝,不因帝王的驾崩而有丝毫的清冷。

我无心观赏这春日佳景,心中思忖着一会到衙门会有何种情况。凭昨夜一张字条,就如此贸然前往,会不会过于草率?且不顾那后果怎样,到了那见机行事了。我问自己:沈眉弯,(奇*书*网^。^整*理*提*供)你虽不是什么恶人,可是自小娘说你生性淡漠,并不是那般热心之人。如今又为何因一个丫鬟而如此费尽心力?也许从赠琴解围之日开始,就注定我要管烟屏这事,总觉得此事或多或少与自己相关。

行至衙门口,轿子门外候着,我与红笺进去。已见何衙役长在内堂等候,他一见我,便快步迎来,笑道:“眉弯姑娘,来的这般早啊。”

我对他点头微笑:“有劳衙役长亲自相迎。”

他笑道:“姑娘见外了。”说完,伸手朝那日的里屋引去,道:“姑娘请随我来。”

走至里屋,坐下。

我问道:“何大人,请问你怎知眉弯今日会来此?”

何衙役长道:“昨夜府尹传我到他府上,他告知的。他说案件已查清,羡羡姑娘是出于自杀而死,此事与烟屏无关。又说今日姑娘会来衙门接她回去,让我早早在此等候。至于其他,我就不知了。”

我迟疑片刻,觉得此事费人思量,府尹大人没理由突然改变以前的观点,而这般轻易地改判烟屏无罪。却又想不出究竟为何,想必问何衙役长也是问不出缘由的。不管此间到底是谁人在暗中相助,先将烟屏带回便好。

我看着何衙役,笑道:“那就有劳何大人带路,我去狱中将烟屏带出来。”

“这哪要劳烦姑娘亲自再去那种地方。”只见他走至门口,唤来两名衙役,道:“你们这就去将烟屏从狱中带来此处。”

“是。”他们答应着离去。

我朝红笺使了个眼色,她取出备好的五十两纹银,往何衙役长的手中递去。何衙役长连忙推脱,道:“姑娘,这万万不可,是府尹大人交代的事,我怎敢不从。”

“何大人别客气,此事也多亏你费力帮助。且日后眉弯还少不了有事要何大人帮助,这点酒钱你只当我们交个朋友。”我笑道,觉得这不该是我沈眉弯说的话,人啊,是不能不被环境所改变的,我也不例外。

他朝四下张望,将那沉甸甸的银子往怀中揣去。笑道:“那就多谢姑娘美意,日后姑娘如有难事,只要我何某人做得到,定当竭尽全力,为姑娘解忧。”

“那就多谢何大人了。”

话音方落,已见两名衙役将烟屏带来,烟屏头发蓬松,面容憔悴,一见我,就立刻下跪,哽咽道“多谢姑娘这番相救,烟屏愿意一生一世跟随姑娘,为奴为婢。”转而她又朝何衙役长下跪叩头道:“谢谢大人。”红笺将她扶起。

我对何衙役长说道:“谢过何大人了,我这就将烟屏带回去,改日再见了。”

说完,我往门外走去,红笺与烟屏随后。

行至门口,何衙役长道:“眉弯姑娘慢走,在下就不远送了。”

“何大人客气了,就此留步。”我走出衙门,见烟屏形容甚为窘迫,便命她与我共轿,而红笺随在轿边,一同回去。

坐于轿中,我见烟屏低眉不语,想她是有些心慌。便握着她的手,道:“如今没事,你已是自由之身了。你且放心,日后你就跟随我,回去我会与翠琼楼的妈妈说,让你以后跟我身边。”

她眼中凝泪,道:“烟屏多谢姑娘搭救……”

“别再说这些了,我帮你也只是随心之举。”我淡淡地说。

归来已是正午,一进迷月渡,妈妈见身后的烟屏就尖声喊道:“我说眉弯呀,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将这死丫头给带来了,她可是杀人犯啊。”这一声叫喊,惊动了所有的姐妹,全围过来看热闹。

我冷冷地说道:“妈妈切莫如此说,是府尹大人将她放出来的,已查清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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