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小似眉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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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小似眉弯-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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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客气道:“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

他推迟道:“谢谢娘娘好意,奴才还要到别地宫去传话,先行告辞。”

冯清全走后,我跌落在一片茫然的无绪中,面对明日的除夕家宴,我一点情致都没有。如往常的一样,大家聚在一起热闹。喊来平日里养在宫里的戏班子,杂耍班子闹闹场,笙歌曼舞,烟花烂漫,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乐趣。不知其他的人是否跟我一样,心中厌倦这样的皇庭家宴,可是又不得不去应酬,并且是衣着光鲜,精心打扮的去应酬。

这日夜里,我命秋樨和红笺为我准备梅花香瓣汤。并且煮上雪水,虽然奢侈了些,但我我需要好好地沐浴。洗去一年地粉尘与一年的困顿,尽管,我知道来年,还是这样的轮回,但是我依旧渴望一次洗礼,让我觉得自己还是冰清玉洁,如白雪的晶莹剔透,如梅花的幽香清盈。

褪去衣衫躺在水中。一道屏风将我隔绝在缥缈的世界里,氤氲的水雾蒸腾着我的记忆。我告诉自己,我应该忘记许多我该忘记的事,给自己留下几许空白。

红笺轻轻地为我擦拭如雪的肌肤,赞道:“小姐,你还是这般地美。”

我轻浅微笑:“美什么。又老了一年。再过几年都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了。”

红笺笑道:“能有多老,再老也才十八岁呢。我才老了,二十了,女子一过二十,就成了老妇人。”

我轻抚上手上的花瓣,绿梅、白梅、粉梅,朵朵都是那么鲜莹,泛着素雅的幽香。听了红笺的话。我不禁笑道:“二十就成了老妇人。这样说,宫里有许许多多的老妇人了。”看着红笺娇羞的样子。心里生出了感叹,二十岁的女子,应该是孩子的母亲,可是红笺却守在我身边,是我耽搁了她的青春。我轻轻地拂起水花,轻叹:“红笺,你是否愿意让我为你做主,找个好的人家……”我话没有说下去,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红笺微笑地看我,在迷蒙地烟雾里很是娇羞动人,她说道:“小姐,红笺已经说过多次,不嫁人,终身伺候小姐,你在哪,红笺就在哪,以后莫要再说这些了,说了红笺心里酸楚。”

我扬起手抚过她鬓前散落的发,微笑道:“傻丫头,酸楚什么,这不是一直陪着我么?我只是怕耽误你的终身,这样子留你,我太自私了。”

“小姐,红笺也不多说了,一心就只伺候小姐,其余的都等到来生。”

我笑道:“哪知道是否有没有来生。”

“有也好,没有也好,都不重要,今生,我只伺候小姐,小姐在哪,红笺就在哪,这是我们十多年的情分,小姐莫要再提起了。”红笺语气坚定,此心已决,有种感动在心中滋生。

我眼眸有些湿润:“不说这些了,明日就是除夕,我们该开心些。”话音才落,我心底想起了烟屏,新年将至,她在另一个世界又是何番景象呢?明日,我要在月央宫祭拜她,为这场短暂的主仆情义,为这一命之恩。

换上素净地衣衫,在炉火前坐下,我喜欢每次沐浴后慵懒地感觉,松散的披着外衫,长发垂腰,无须轻妆淡抹,只是天然颜色,明净如初,还我少女本色。

我知道,这一夜,不会再有人来月央宫,各自都在自己的宫殿忙碌着自己的事。明日的庭宴,后宫嫔妃都会到场,还有许多王公子弟,那些人中间,会有我几月不曾相见的淳祯。我对他,不存相思,不存眷念,只是淡淡的牵怀,这种牵怀,对于一个后宫寂寥的女子来说,也成了一种超乎常情地背叛么?若说背叛,我不会承认,因为,这只是淡淡地牵怀,我断然不会与淳祯发生任何的故事。不是我不敢背叛,而是我不愿意去背叛,也不屑于背叛。许多人,需要这样地距离。若是靠得近了,这份美感将消散,直到荡然无存,我与淳祯,不需要如此辜负。我相信,他亦是如此之想。

下了整整一个冬天的雪,窗外地雪终于在这几天的阳光下消融,当所有的白色隐退后,万物回到本来的面目。苍凉的依旧苍凉,枯萎的已经枯萎,而生动的也依然生动。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季节与气候,人亦有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逆向而行,只会遭遇更大地风浪,顺其自然,或许更可以找到人生的真意。

在薄冷的月色中睡去,一夜与我相缠的,还是梦。醒来后,天气依旧晴好。我知道,这一年的除夕并不会给我带来多少的惊喜。

月央宫的人已经忙碌了一天,为我去赴宴做好准备,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郑重的装扮,清新自然就好了,可是毕竟是皇庭家宴,如若太过简单,只怕会招来她们的非议,说我对皇上不尊,又或者是其他。

午后。我坐在镜前,红笺和秋樨为我精心打扮。既要清新自然,又要高贵雅致,这是我一贯的风韵,在后宫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地风格,我的风格就是如此。镜前的我。着一袭丝绸浅红绣梅花的宫装。还是旧年那件孔雀裘的金线大衣,发髻上斜插一支御赐的金丝凤凰钗,今日的我,比以往高贵成熟多了,清新只是那份独有的韵味。

皇上遣来的宫车早已在月央宫外等候,我携上秋樨和内监首领刘奎贵,朝乾清宫行去。掀开轿帘,试图借着清冷的月色。温润一下我地心情。可是只有徐徐的凉风迎面吹来,令我更加的清醒。清醒地告诉我,我不愿参加这样热闹的宴会。我想与月央宫的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就算不能欢快,却也自在。而后,大家围炉守岁,静静地期待新年的到来。

约摸一盏茶地时间,已抵达乾清宫,这样大地宴会,和旧年一样,摆设在宽敞的殿外。虽然装帧与旧年不同,可是繁闹奢华的景象,却是一样的。我早就该知道,皇宫不会因为楚仙魔的出现而有任何的更改,也许此时寂寥的是楚仙魔,这个所谓的武林至尊在不为人知地角落独自伤怀。因为越是喧闹地场景,他会愈加的寂寞,我说过,于千万人中地寂寞是真的寂寞,因为我也有这样的感触。而楚玉,这样的感触应该比我更深,因为他本就是孤独的,世间没有人可以真正地了解他。

按例先给龙座凤椅上的皇上皇后施礼,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年,我没有任何的改变,依旧是正三品婕妤,我拒绝淳翌要给我的赐封,也许正因为如此,我虽然宠冠后宫,却没有再度晋封,对于她们来说,多少也算是一种安慰。

所以我用眼睛的余光关注到她们的目光,虽然依旧朝我身上斜斜地看来,却没有旧年那样锐利的妒忌,也没有那么深刻的好奇。一年多的时光,会消磨许多的人和事,连刻骨的恨都会淡的,更何况只是疯狂的嫉妒。

让我奇怪的是,来紫金城两年的光景了,却从未见过太后的真容,旧年的除夕不见她,今年的除夕依旧如此。那次去明月山庄因她得病而匆匆赶回,我也无缘与她一见,看来她真的是不习惯这样喧闹的场面,或是因为身子太弱,禁不起这样的热闹,或是心绪太淡,不想见任何的生人,又或是其他。我不曾打听过关于太后的事,因为她对我来说,并不是个谜,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老人。太后的沉默,倒让我在后宫活得安稳,若是太后参与朝政,哪怕是只掌管后宫,想必我都不会这般闲逸。连每日的晨昏日省后宫的许多嫔妃都给免了,只有皇后与几位妃子才能去与她相见。

眼光与陵亲王淳祯邂逅的时候,我有那么片刻的停留。他俨然比几月前消瘦了许多,眉宇间虽然依旧英气逼人,可是更多了几份成熟与几许沧桑。许是因为上次遇刺受了重伤,加之近日来政事烦忧,尽管他不喜参与政事,可是大齐的江山亦与他有着不能割舍的情感。他亦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欣喜与渴望,彼此都有着久别重逢之感。只是在这样的宴席上,任何一个目光,都可能被别人发现,从而用来作为诬陷的话题。

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不再关注别人,若有若无地品尝杯盏里的美酒,只是品不出是什么滋味,清冽甘醇,有那么一点像凝月,却又不是。

第一支烟花的绽放,惊醒了新春的梦,也拉开了戏台的序幕。这些排演了几月的戏子,只为了这一刻尽情的表演,来取悦帝王,那些付出辛酸汗水的过程,都被遮掩,大家所能看到的只是此刻的完美与灿烂。

几场表演,与旧年截然不同,极尽磅礴的气势,展现出宫廷的辉煌河山,仿佛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其推毁,我相信,任何一个人看了这些表演后,都会生出感慨,如此的富丽,如此的阵势,如此的江山,又怎能轻易就被动摇呢?这样的场景会消释这几月来大家心中的惶恐与畏惧,再次沉迷于紫金城的繁华鼎盛中。我的心被塞得满满的,继而又空落落,在最满的时候,仿佛又被什么剜去了,让我虚空。我越来越相信物极必反,只是这样的极致后面,隐藏的消亡会是哪一天?我想应该是很远很远,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从开始就注定了他的漫长。

漫天的烟火在璀璨地绽放,我看到许多喜悦的笑脸,仿佛在这样氛围下,我的空落是一种罪过。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可以饮酒赏戏,与他们一同守岁,如果不行,我想我还是会悄然地逃离,如同旧年一样,选择独自寂寞地离开。

第九十六章 又是疏梅明月夜

我终究还是在宴会最鼎盛最繁闹的时候悄然离开,这是一种厌倦与疲惫的逃离,在宫里已是两年光景,我依然没有学会平静淡然地对待这一切荣盛的场景。这让我觉得浮华的皇家灿烂,在我内心深处仿佛划过一道伤痕,每次碰触到,都觉得有一种隐忍的疼痛。

我退出的时候,也许并没有一双眼睛为我停留,大家都沉浸在这样欢愉的氛围里,谁又还会在乎谁的存在。我轻轻看向淳翌,他举杯浅饮,欢快地看着台上的表演,此时的他心中应该是被喜悦填得满满。这个男子身上少了点忧郁的气质,所以他可以在快乐的时候快乐,在悲伤的时候依旧保持一份乐观的心态。他拥有帝王的霸气,还有平凡人的性格,大齐的江山在他的手上,应该很安稳。此时的他也许不知道我心中的落寞,这种在万人之中最尖锐的落寞。

独自往上林苑走去,月色朦胧,投下了幽淡的影,我紧了紧孔雀裘的披风,觉得夜寒露重,凉气逼人。穿过朱红金丝雕绘的长廊,廊内的风呼啸地吹过,抬眉看着枯枝,划破了那轮月亮。我想起旧年的除夕,我独自离开筵席,也是往上林苑独自漫步。只是旧年踩着细碎的冰雪,没有目的的行走,而后有了与淳祯的那段雪夜邂逅。

淳祯,今年的他又会在哪里?是否已经习惯那样的繁喧,坐在属于他的宝座上,痛饮几番。在戏曲里醒醒梦梦。他不会,他不是淳翌,如若他可以,当年就不会将皇位让与淳翌,他明白自己,性格决定了命运,他地命运注定是这样,在山水里寻找寄托,看尽江山起落。朝代颠覆,有一种遗世的苍凉。只是,他生在帝王之家,又不能一切撒手不管,淳祯亦是一个矛盾体,他与楚玉相比,也好不到哪去。只是他生性放浪不羁,多了一份随意闲逸,少了几许邪恶与尖锐罢了。

月光洒在玉镜湖上,那浅浅的薄冰。折射出寒冷的光芒,我想起了旧年的那些红鱼,应该躲在冰层下面沉睡,它们不会被冻死,因为它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寒冷。

在廊道里辗转,不知道自己该选择哪个方向,心里渴望踩上旧年的足迹,寻找旧年的往事,也许还会有一段邂逅在等待着我,也许那个人再也不会出来。无论会是何种结果。我都打算,不给自己任何机会,我不想纵容自己的背叛。

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与往事从此渐行渐远,只让自己拥有这份心情。其实没有什么不同,楼台殿宇。长廊石桥。这么多地风景,都层叠在一起,在夜色里,没有什么不同。有寒鸦栖树,见脚步声行来,惊慌地飞窜而出,隐没在茫茫的夜色里。

选择在梅树围绕的梅亭里歇息,四周悄寂。只看得到远处天空的烟火烂漫。但是声音却极为遥远。那么多的焰火在寥廓的苍穹绽放,迷离得就像遥不可及的梦。我想远离那不属于我的梦。在自己的角落里阑珊醉去。

幽淡的梅香在凉风中吹散,冷月下,我清晰又朦胧地看着花瓣馨开,不禁又想起去年地雪夜,淳祯吟咏的梅花诗中一句:心香一瓣无尘碍。梅花香雪,洁净无尘,仿佛这是一种情结,已经不知在何时开始,与我不离不弃。

在我沉思的时候,一声玉笛惊破这寒夜的悄寂,我心中悸动,是他,他为何会在这,我四处张望,笛声由远而近,似乎已经临近我身边。我慌乱起身,又不知该去该留。

笛声嘎然而止,只见一袭白影穿过几树梅枝,朝我走近,他朗声笑道:“湄婕妤,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透过幽淡的月光,我看得清这个的男子,依旧这般风采卓然。我心有悸动,却冷冷地看着他:“是么?如果王爷认为有意安排的算是缘分,那臣妾也无话可说了。”

淳祯走上几步台阶,与我临近,微笑道:“湄婕妤难道以为这次邂逅又是本王安排好的?你也未免太高估本王了,本王难道有那等能耐,可以猜测到你心中所想。”

我顿觉失语,心中纷乱,脸上有恼意:“那是臣妾的错了,不该到上林苑独自行走。”

淳祯依旧一脸的谦和,仿佛他从来都不会恼怒,执笛负手:“其实,真地算是缘分,本王不喜欢那样热闹的场面。早几年,那时还没有你的存在,本王总是喜欢独自来上林苑漫步,踩着细碎的月光,横笛抒意。”淳祯所说的缘分,难道是这又一次的邂逅,可是真地是偶然地邂逅么?谁会相信?

我淡然一笑:“那是王爷有雅兴,臣妾不过是想独自走走,没有任何缘由。”

淳祯负手望月,轻吐一口气,笑道:“湄婕妤又何必极力将你我拆离得那般远呢,这也不是本王的初衷。”淳祯的话令我似懂非懂,我所懂的是,我的确极力的想与他分离得远些,可是他的初衷又是什么呢?

我语气依旧冷漠:“臣妾有这样么?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几月未见王爷,今夜又是除夕,臣妾该问王爷安好。”

淳祯转眸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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