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还没到安家,就看到走在前面的安意,大声喝道:“安喜儿,你这个小狐狸精,给老娘站住。”
安意对天发誓,她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被人骂成狐狸精;等她转身看清骂她的人是蒋氏,更觉奇怪了,她没跟这人打过交道啊?
“你这个小狐狸精,小*,小贱货,小小年纪就会到处勾搭男人,这长大了还了得。”蒋氏边走边高声骂道。
安意微微蹙眉,勾搭男人?她勾搭谁了?李谷雨?十岁的小屁孩,也能称之为男人吗?再说了,她几时勾搭他了?
蒋氏声音洪亮,她这几声吼,把周边几户人家全给吼出来了。闲着也闲着,一个两个的都打开门,跑出来看热闹。
☆、第五十章 落败而归
“安喜儿,我可告诉,你把东西退回来,这事我大人大量,就不计较了,要不然,我一定要你安家的人好看。”蒋氏骂骂咧咧地走到了安意的面前,膘肥体状的她足有三个安意那么大,双手叉腰,一脸蛮横地道。
安意几乎要被她的话给气笑了,向后退开两步,抬头,冷冷地看着她,“你把话说清楚,我拿你什么东西了?”
“什么东西?哎呀,你这小贱人,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这个小狐狸精,勾引我家谷雨天天往你家送东西。怎么着,想不认账了?老娘可不是好惹得,你要不把东西退回来给我,老娘搼了你的毛。”
安意不愿与她过多纠缠,问道:“李谷雨送东西到我家里的原因,你确定要我说出来吗?”
“你说你说,我到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蒋氏自认抓住安意的把柄,高声叫嚣。
安意没被她的气势吓倒,面色平静地问道:“前几日李谷雨生病了,你可知道?”
蒋氏噎住了,她还真不知道李谷雨生病,嘴角抽了抽,找了个理由,“他是在装病偷懒,不想上山抓蛇。”
安意眸色微沉,问道:“李谷雨病得倒在了路边上,我看见了,叫罗五齐抱他去了卢郎中家,卢郎中给他诊的脉,卢郎中说他生病了。你却说他在装病,你是在怀疑卢郎中的医术吗?”
卢郎中是十里八乡唯一的郎中,医术好不好且不说,人吃五谷生百病,虽然乡下人生点小病不会找郎中,只会硬撑过去,但是真到病得动不了,还得请卢郎中救命。
蒋氏不敢质疑卢郎中的医术,嘴角又抽了抽,道:“我不是问你这事,我是问你,你为什么让谷雨给你家送东西?”
“我没有让李谷雨给我家送东西,那些野果是李谷雨为了谢谢我送他去卢郎中家去看病,自己送过来的。”安意道。
有人插嘴道:“喜儿救了谷雨,谷雨送点野果子过去,感谢救命之恩,这是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蒋氏不乐意地撇嘴,“他生病了,不会自己去看病,要她多什么事?”
不等安意反驳她,边上有人听不下去,道:“哎,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人心都是肉长的,喜儿看着谷雨病得倒地在路边,怎么可能不管?救了人还救错了。”
“庙里的老和尚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什么七层佛塔,喜儿救人有什么错。这种的话也说得出口,你还有没有良心?”有人嗤笑地问道。
“她的良心早被狗吃了,要不然也不会逼着个生病的孩子上山,晕倒在路边了。”人群中不知是谁趁机指责蒋氏。
“才多大的孩子,饭不给吃,衣不给穿,不是打就是骂,做后娘的见得多了,没见过象这么狠的。”
蒋氏一向凶悍,村里的人能避则避,没几个人会跟她当面起冲突,可是今天人多势众,就不惧怕她了,群起而攻之。
蒋氏开始还能还击,对骂几句,可惜她不是舌战群儒的孔明先生,很快败下阵来,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回家了。
蒋氏已走,众人没戏可看了,三五成群地散开了。
安意也回家了,把包里摘来的苍耳子拿出来,收捡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蒋氏这么一闹腾,李谷雨就不敢再来安家,怕给安家惹麻烦。安健失去了学生,长吁短叹。
安意斜他一眼道:“二哥,你还是用心读书吧,明年二月的童子试可不是那么容易考过的。”
“我知道不容易考过。”安健挠挠头,“我也知道我考不过,你以为人人都象大哥一样,十岁就能考过童子试,做秀才的。”
戌朝的科举分为三级,童子试是最初一级,同样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县试,每年二月开考,考五场;要是通过,就能参加府试,若府试再通过,就能考院试。院试通过的人,就能进书院读书,成为“秀才”。
秀才可以减免赋税,每月领取二十七斤的米粮,三钱银子,才有资格参加每三年一次的乡试。
通过了乡试,就有机会进京参加春闱,考中进士,面圣,入仕为官。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就可以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你个臭小子,考还没考,你就说这丧气话,你努力一点不行啊?你一样是五岁读书识字,你大哥能考过,你怎么就不能考过呢?”罗氏正好进来听到,沉脸骂道。
安健缩着脖子,对安意吐了吐舌头。
安意掩嘴一笑。
八月初,趁着安健放假,母子三人一起进了城。柳婶母女没能同行,昨天朱富财输光了钱,回来找柳婶要钱去翻本。柳婶不肯给,被朱富财打得鼻青脸肿,没法出门。
安意带安健去了济怀堂,“陈伯,这是我二哥安健。二哥,这位就是陈伯。”
“陈伯好。”安健有礼喊道。
“好好。”陈伯笑呵呵点点头,接过布袋,把草药倒出来称重,“丫头,等入了冬,这草药就少了,趁着秋高气爽,你多送些药草来。”
“好的。”安意收好陈伯递来的六钱银子和十一文钱,“陈伯,以后我让我二哥来送草药,还请您多关照。”
“怎么了丫头,家有什么事吗?”陈伯问道。
“我娘要我留在家里做针线活,不能每次都来了。”安意这么说也不算撒谎,答应做给安康兄弟俩的鞋,也该做了。
“女孩子是该学着做针线活。”陈伯促狭地挤了挤眼睛,“不懂针线活的姑娘,找不到婆家。”
“陈伯。”安意娇嗔地喊道。
陈伯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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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安康中举
从城里回到家中,安意跟卢郎中说明情况,暂时减少学习时间。卢郎中知道安家的条件,同意她这两个月,只过来半个时辰看书。
上午,安意去挖没有告诉新柳姐妹的一些草药,下午,就跟她们挖积雪草、婆婆丁和大力草。
安家的屋前屋后,到处晒满了草药。除了卖的,安意还留些根茎,准备明年在后院种。象防风草、野艾、野菊、龙芽草这些治感冒的草药,也留了几两,省得冬天受寒生病,还要花钱再去药铺买药。
平静的生活周而复始,八月初九,是会试第一场开考的日子,这天也是安健十一岁的生日,罗氏给他煮了两个鸡蛋,安意送了双新鞋给他当礼物。
安健喜滋滋穿上新鞋,在地上走了几步,眉开眼笑地道:“妹妹,不错,鞋很合脚,很舒服,谢谢噢。”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安意甜甜地笑道。
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安清和远在万里,已有一年多没有音讯传来,罗氏不敢往坏处想,也不敢告诉孩子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安康刚刚考完最后一场,人还在长沙,也来不及赶回来与家人团聚。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赏了一会月,闲聊了几句,索然无趣,洗洗上床睡觉。
中秋过后十天是罗夏妹十七岁的生日,也是她出嫁的大喜日子。在这里女子一般十一二岁定亲,十五六岁出嫁,再晚也不能晚过十八岁,否则就要被人笑话了。
罗氏就是十六岁出嫁,十七岁生安康的。
清早,罗氏收拾好,给安健和安意换了身新衣,带着兄妹俩去罗光宗家。
罗夏妹住的房子已经布置一新,柜子上堆着置办好的嫁妆。罗夏妹还没换上嫁衣,穿着半旧的枣红色交领窄袖上衣,浅蓝色长裙,低着头坐在床上,微红的脸颊上带着羞涩笑意,手里捏着块粉红色绣着鸳鸯的帕子,见罗氏进来,起身喊道:“大姐姐。”
“二妹妹,大喜啊。”罗氏笑盈盈地把手里包递给周氏,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包来递给罗夏妹。
周氏打开包,里面是两块细棉布,笑了笑。
罗夏妹打开小包,是一对镀银的雕花黄铜镯。乡下人都不富裕,送的礼也就是几文钱、一块细布或者几块帕子的事。象这些镀银的黄铜镯,算是比较贵重的。
周氏笑得合不拢嘴,客气道:“秋妹,你这也太破费了。”
“妹妹出嫁,我这当姐姐总得表示表示啊。”罗氏笑道。
周氏抓了一大把长生果,塞给安意,“喜儿,吃果子。”
闲话了几句,安意、罗小夏和罗红梅姐妹留在屋内陪着罗夏妹,罗氏和杨氏等人去灶房帮忙。
午后,罗夏妹沐浴,换上从里到外的新嫁衣。周氏请来里正的女人李氏给罗夏妹,开脸上头。
安意见李氏拿着线往罗夏妹脸上绞,绞得她呲牙咧嘴,眼泪刷刷往下掉。
傍晚,暮色中村口响起了阵阵鞭炮声,迎亲的队伍来了。罗德全领着弟兄几个依照惯例拦住门,刁难迎亲的人,讨要开门红包。旁边的人催促说吉时已快到了,收了数个红包的弟兄们,这才打开院门让他们进来。
新郎姓方,在家排行老三,人称方三郎,身穿红色喜服,相貌四平八稳,身材魁梧,在喜婆的指引下,到里屋去接新娘,。罗氏等人端来鸡蛋红枣茶请接亲的人吃。
罗小夏几个也没太为难他,收了红包就放行。回到正屋,罗光宗夫妇已在堂前坐好,方三郎和罗夏妹上前来拜别二老。一直笑得合不拢嘴的周氏心中酸楚翻了上来,眼眶就红了,只是不好当众流泪,叮嘱了女儿几句。
迎亲送亲的人吃过鸡蛋红枣茶,罗夏妹的大哥罗夏川把妹妹背出了门。周氏赶在后面往地上泼了盆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不是轻贱女儿,是希望女儿嫁出去后,好好的在婆家生活,不要被休回娘家。
送亲人有罗夏妹的二哥罗夏河、二嫂小周氏、罗冬林两口子、罗小夏和罗春力,等迎亲和送亲的队伍渐行渐远,女方家这边的喜宴开始了。
金秋时节,气候宜人,适合成亲。过了四日,卢郎中告诉安意,明天他要出门喝喜酒,要去五六天,让她自行学习。
安意闻之心喜,总算盼到他出门了。
第二天,安意目送卢郎中和张氏出村,回来没多久,柳氏让人托话过来报喜,张鲢的女人昨天晚上生了个女孩。罗氏去杂货店买了包红糖,又包了两块细棉布,打算明天去看产妇和孩子。
“娘,我就不去了,大哥就快回来了,可这鞋还没做好,到时候看到二哥有新鞋穿,他没有,又说我偏疼二哥。”安意找了个理由道。
罗氏没有怀疑她别有用心,笑道:“你留在家里看家也好,中午要是不想做饭,就去大外公他们家去吃。”
这天下午,又有了意外之喜,丛柳挖草药时,被草根绊倒,摔下田埂,扭伤了脚,明天不能跟着出门了。到省了安意的事,不用想法子支开她了。
天时地利人和。
安意看着满满一盒子的苍耳子,笑得邪恶,她就不信,这样还弄不死新柳。
次日,等罗氏离开,安意拴上大门,躲在灶房里,先做了六个高粱粑粑,再把所有的苍耳子掺进面粉里,煎了六个饼,洗清好锅碗,把饼和粑粑分别包好,放进竹篓,出门去找新柳,“新柳,我们一起上山吧。”
新柳不知死神近在眼前,背着竹篓,边说边笑地和安意结伴上山。
新柳家里穷,弟妹又多,她几乎天天都处于半饥饿状态,安意要哄她吃苍耳子饼,不是什么难事。挖了半篓野菜和草药后,安意扬声道:“新柳,我们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挖吧。”
新柳听到吃的,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走了过来。
安意把苍耳子饼和高粱粑粑拿出来,“这些饼全给你,我天天吃,都吃腻了。”
新柳捧着饼,一口气吃了四个,“我吃饱了,这两个我带回去给丛柳他们吃。”
“只有两个了,不够分,他们要是吵闹起来,到是件麻烦事,你还不如是全吃了,把这三个粑粑拿回去给她们吃好了。”安意只要新柳死,并没有迁怒她的弟妹,一命抵一命,这事就两清了。
新柳比安意更了解她的那些弟妹,再说她也没吃饱,就把另外两个饼给吃了,接过粑粑,包好放进竹篓里。
吃过东西,两人接着挖野菜和草药。挖满一篓,两人下山回村,走到村口,遇到一人。那人看到安意,笑道:“喜儿,你快回去吧,城里来人给你家报喜,你大哥高中了。”
新柳拨脚就往安家跑,那急切的模样,仿佛高中的不是安意的大哥,而是她的大哥。安意眸光微闪,跟在她身后往家跑,远远的就瞧见家门口堵着一群人。
新柳挤了半天挤不进去,安意站在人群后面大声喊道:“你们让一让,让我进去,我要回家。”
听到声音,围观的村民一看,“哎呀,是喜儿回来了,快让一下,快让一下。”
人群分开一条小道,新柳又一次抢先往里面跑,安意心中冷笑。院子没什么人,只有里正罗石开和罗富贵,陪着两个身穿皂衣的男子,坐在小木凳上。
“大外公。”安意喊道。
“喜儿回来了,太好了。”罗富贵笑道。
“两位公爷,这个是安孝廉的妹妹喜儿姑娘。”罗石开介绍道。
“喜儿姑娘好。”两个男子起身,拱手问候,对一个小姑娘他们也挺客气的。
安意屈膝还礼道:“两位公爷好。”
“这个喜报,喜儿姑娘可以代收吗?”高一点的男子看着小小年纪的安意,有些迟疑。
考试结束,第三天就会发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