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小龚爷道。
“你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
“偷的。”小龚爷笑道。
安意微愕,“偷的?”
“我们要是住在那些渔民家,那些人追来,喊打喊杀的,渔民们一害怕,就会说出我们的行踪。”小龚爷解释道。
安意扯下搭在额头上的布条,舔舔嘴,有点苦,“你喂了什么药给我吃?”
小龚爷拿着木勺搅了搅粥,“说起来这事情还真巧,村子里有好些人也感染风寒生病了,我用你带的银元宝,买了他们的药,给你喝。”
安意嘴角微微抽搐,她真命大。
“喂你喝了三回药,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只能冒险带你进城找郎中了。”小龚爷拿过一个碗,盛了半碗粥,递给安意,“喝点粥,垫垫肚子,有力气,天亮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安意接过碗,边吹边想,这人偷东西偷得可真齐全,看来是个惯罪。
小龚爷不知道安意的想法,拿过另一个碗,也盛了半碗粥,偷了一天的东西,他到现在才吃到这么一口热粥,太不容易了,这要是让江湖上的人知道他小龚爷,这么狼狈,他颜面何存?
这两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来祭拜姑姑就会有事发生。一年是巧合,两年难道还是巧合?这事他定要查清楚不可,不能再发生第三次。
安意喝了点热粥,胃暖暖的,舒服了一些,“谢谢。”
“不用谢,江湖救急,理所应该。”小龚爷又盛了半碗粥,“对了,你身上怎么带这么银元宝?”
安意正要回答,见小龚爷神情一凛,他侧耳听了片刻,把手上的碗一丢,迅速地用腿扫掉那柴堆,火熄灭了,有一股浓重的呛人的烟味。
安意没有惊慌,沉声问道:“他们来了?”
“是,他们来了,你别怕,他们来的人不多。”小龚爷勾唇一笑,“他们有骑马来,杀了他们,我们就有代步的了。”
“你有几分把握?”安意不看好有伤在身的小龚爷。
“十成。”小龚爷信心十足。
“你别把话说的太满,我们还是想办法躲开他们为好。”安意撇撇嘴,在林子里,小龚爷那副快断气的模样,她可是记忆深刻,这才短短几个时辰,他就是服了灵丹妙药,也不可能恢复全部功力,以一抵数,还有十成把握,骗谁呢?
“不用躲,我一定能除掉他们的,跟我出去。”
安意坐着没动,淡淡地道:“我帮不上忙。”
“不要你帮忙。”小龚爷拉开了歪斜的木门,走了出去。
安意放下手中的碗,走了出去,屋外,月凉如水。
小龚爷摇了摇屋边的一棵大树,“不错,挺结实的。”
“你要把我藏在树上?”安意皱眉,她不恐高,但是她不会爬树,万一他不幸挂掉了,她下不来,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她岂不是要困死在树上?
小龚爷一把抱住安意的腰,纵身一跃,跳到了树上。居高临下,安意看到远处有好几匹马朝着这边来,“以一抵数,你真得行吗?”
“我能以一抵十,这才来了六个人,小意思。你别怕,抓稳点,无论那边有多大的动静,你都不要出声。”小龚爷往安意手里塞了根树枝。
“我不会出声的。”安意打心眼里希望他不是在吹牛,抿紧双唇。
小龚爷跳下树,飞身迎敌。
安意睁大眼睛盯着他的背影,可是不会武功的人,能看到的距离有限,听得到马嘶人悲的声音,可是看不到谁占上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马蹄声由远至近,安意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人骑着马朝这边来了,云遮住了弯月,她看不清楚,是他回来了吗?
小龚爷高居马上,骑到树下,仰面问道:“喜儿,你会不会骑马?”
“不会。”安意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
小龚爷轻笑一声,又问道:“你敢不敢跳下来?”
安意看着下面,有两米多高,摇头,老实地道:“不敢。”
“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
“我不敢跳。”安意咬了咬下唇,“你上来接我。”
“相信我,我会接住你的。”
“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腿麻,动不了。”安意保持一个姿势太久。
“女人就是麻烦。”小龚爷低声抱怨了一句,飞身上去树,搂着她的腰跳了下去,稳稳地坐在马上,把她放在身前,拉过缰绳,“坐好了,我们得连夜离开这里。”
“你要去哪?”安意问道。
“贺州。”
安意对于贺州没有印象,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道:“我要去京城,等到城镇,你放我下来。”
“你打算孤身去京城?”小龚爷问道。
安意感觉到他嘴里喷出来的温热气息,有淡淡的药味,偏开了些许,道:“应该会有去京城的商队,我可以跟他们同行。”
小龚爷沉吟片刻,道:“你一个女孩跟陌生人同行,太危险,等我办完事,我顺道送你去京城。”
“不用了,我有急事要上京,耽误不得。”安意拒绝了他的好意。
“急事?什么急事?”小龚爷皱眉,“你娘和你哥哥去哪里了?为什么你一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安意抿唇不语。
“你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小龚爷追问道。
“我们陪我大哥进京赶考,坐的船出了事,我跟他们失散了,我要进京找他们。”安意撒了谎。
“既然是船出了事,他们肯定会在附近找你,你不用着急进京,我们先到城里去,四处打听一下,应该能找到你娘和你哥哥的。”小龚爷安抚她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天两夜,他们会误以为我已经死了。”安意知道罗氏他们会寻找她,但是追杀他们的杀手,不会让他们有太多的时间来寻找她。他们留在此处越久就越危险,必须尽快进京,拆穿安清和的谎言。
“这样的话,你就更不能跟着商队进京,万一……”小龚爷顿了顿,“我送你回井塘村,从这里骑马走小路,大约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安意沉默片刻,道:“我跟你去贺州。”
“为什么不愿回井塘村?”
“他们帮不上忙。”安意不想连累罗家的人。
“你……”小龚爷低头看着她的凌乱的发髻,算了,她不想说,他又何必多问?等去贺州祭拜完姑姑,带她去南京找卢郎中。
安意抿紧双唇,眸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万一罗氏他们没到京城,就被杀手杀死了,她会另想办法向安清和讨回这笔血债。
天放亮了,小龚爷勒停了马,看着前方的两条崎岖的山路,抱下安意,见她精神萎靡,脸颊上泛着异样的红晕,嘴唇发白,吹了一夜的山风,加重了她的病情。
小龚爷皱紧好看的双眉,道:“我们得进城去看郎中。”
安意连站立的力气的没有,全靠他扶着,睁开双眼,抬头看着他的曲线优美的下巴,他的样子太引人注目的,一进城,那些追杀他的杀手,一定能很快找到他,“我们不能进城找郎中,你去把药偷出来就成。”
“我差点忘了,你会看病。”小龚爷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有鸟儿从林中飞出来,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又追来了,用马鞭狠狠地打在马背上,让它吃痛地撒开四蹄,往右边的山路上奔去。他则抱起安意朝左边的山路离开。
走了没多远,昏昏沉沉的安意,再次昏睡过去。
安意再次清醒过来时,入目是灰白色帐顶,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坐起来,四下望去,这是间普通的木屋,摆着粗木制成的一柜一几一桌两椅,收拾的窗明几净,这是哪里?
“吱”的一声,虚掩的门,被人推开,走进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妇人。
安意惊愕地喊道:“春枝姐姐。”
“喜儿,你醒了。”春枝喜形于色,冲外面喊,“恩公,喜儿醒了。”
------题外话------
一时立场不坚定,被弟媳强拉着出去玩,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愣是堵了三个小时,到景点,上山容易下山难,强行把儿子从窗口塞进车里,再跟人家挤得眼镜都摔坏了,才挤上车,然后又一路堵回来,过节出门,是花钱活受罪。
☆、第七十七章 招摇过市
小龚爷应声而入,看到坐在床上的安意,如释重负地道:“总算醒了,你已昏迷了五天,要再是不醒来,可就成活死人了。”
安意听这话,心中感叹,在这医疗技术如此落后的时代,她昏迷五天还能醒来,还真是命大。
安意清醒后,从春枝口中大致上了解到这五天发生的事,她昏迷不醒,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胡话,情况看起来越来越严重。
小龚爷担心她会死去,只得冒险带她进城,在路上遇到,挑着柴进城卖的春枝和福林。
春枝一眼就认出了小龚爷是去年从恶霸手里,救下她们夫妻的恩人,随后又认出了安意,将两人带回了家,福林去城里请来了郎中。
戌朝对人口迁移没有太多的管束,春枝和福林来到这个小村落,找到里正交了一些钱,就定居下来,他们的房子建在山脚下,独门独户,小龚爷和安意在此暂住,没有引起村民的注意。
“春枝姐姐,你会回井塘村吗?”安意问道。
“会,等我生下孩子,孩子满周岁后,我就回去,到那时候,我娘就再也不能分开我和福林哥了。”春枝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温柔地笑道。
安意低头抿了口鸡粥,这样的话,她就不用担心春枝回去说漏嘴了。
在小村里又住了三天,安意的病彻底好了,只是人瘦了一圈,那双眼睛在巴掌大的脸上,显得更大了,幽深如一汪潭水。
追杀小龚爷的杀手似乎也不见了踪影,八天平静的让小龚爷很不习惯,不知道杀手是放弃了,还是去贺州守株待兔。
“喜儿,我要进来了。”小龚爷敲了敲门。
安意扯好衣裳,在床边坐下,“进来吧。”
小龚爷走进来,“你的病可好了?能不能上路?”
“已经好了,可以上路。”安意道。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你收拾一下。”
“知道了。”安意学着卫旸,把三锭银元宝放在枕头下面。
天色未明,两人告辞离去。
出了村,安意跟不上阔步走在前面的小龚爷,眼见他就在消失在黑暗中,扬声问道:“我们要走着去贺州吗?”
“我走着去,没问题,但是你走得不动,所以进城雇辆马车代步。”小龚爷头也不回地道。
“你能走慢点吗?我跟不上你。”安意皱眉道。
小龚爷停下了脚步,转身走了到安意面前,问也没问她,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安意瞪了他一眼,抿紧双唇。
走到城外,城门刚刚开启,小龚爷放安意下来。两人并肩走了进去,守城门的人看呆了,小龚爷的美,实在是太引人注目。
安意微微蹙眉,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乔装打扮一下,让人认不出你来?”
小龚爷挑眉,“你确定我乔装打扮一下,别人就认不出来?”
安意撇嘴,这个自恋的男人。
小龚爷没有带着安意立即去车行雇车,带着她走进成衣铺。
“你要做什么?”安意问道。
“到成衣铺能做什么?”小龚爷斜安意一眼,反问道。
安意蹙眉,“你要买衣服?”
“嗯哼。”小龚爷抬腿走进店里。
安意翻白眼,这个臭美的男人,逃亡途中还没忘讲漂亮。
伙计呆愣地盯着小龚爷,直到小龚爷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才惊醒过来,满脸谄笑,热情地招呼小龚爷去挑选衣服。
小龚爷选得仔细,挑颜色、挑款式、挑花样,足足选了半个时辰,才从里到内,挑好了两套,一套是青莲紫镶银边绣紫玉兰的,一套是粉紫绣橘色莲花的。
选好后,小龚爷要进里间换衣服,回头见安意面沉如水地站在店中,道:“你也挑两套,一套换上,一套带着上路。”
“不用。”安意冷着张脸道。
“快选,别耽误时间。”小龚爷沉声道。
安意抿了抿唇,到底是谁在耽误时间?忍着气,随意地挑了两套,拿着那套淡蓝色绣折枝梅花的去里间换上。
两个崭然一新的人从成衣铺走了出来,小龚爷眉飞色舞,唇边噙着一抹浅笑,风流倜傥的公子模样
安意提着两包衣服,面色冷淡,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小龚爷走到一个卖小首饰的摊前,拿起一根梅花头银簪,笑问摊主,“这根簪子多少钱?”
摊主看着他,两眼直直地发呆,嘴巴微张,口水流了出来。
小龚爷拿着簪子在摊主眼前晃了晃,“姑娘,这簪子多少钱?”
“啊啊,二十文。”摊主回过神来,一脸痴笑地道。
小龚爷付了二十文钱,转身,随手把簪子插在安意的发髻上,“不错。”
安意两手不空,没办法拔下来,恨恨地瞪了小龚爷一眼,道:“现在可以去车行了吧?”
“不着急。”小龚爷笑,继续朝前走,引得路上的行人,个个呆若木鸡。
安意蹙眉,有点后悔跟着这个招蜂引蝶的男人去贺州。
小龚爷去扇子店买了把折扇,扇面上绘着一枝红梅,他轻轻摇着折扇问安意,“如何?”
“大冬天扇扇子,装模作样。”安意冷冷地道。
“你小小年纪,不要学那些老古板,那样的无趣。”小龚爷轻笑道。
安意把头偏开不理他。
小龚爷不以为忤,摇着折扇,边走边看,不时还问个价。
安意跟在后面,双眉紧皱,他不急着雇车赶去贺州,这一路闲逛是什么意思?
到了车行,小龚爷声称两人是兄妹,姓龙,去贺州探亲。雇了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赶车的是一对姓刘的父子,父亲刘大方年三十五六岁,儿子刘海十六七岁,看面相忠厚老实。
雇了马车,并没有马上出城,小龚爷让刘大方赶着马车去街上转了一圈,去伞店买了把伞,去果品铺子买了点糕点、蜜饯、瓜子和长生果,去茶馆买了一包茶,一把小铜壶和一套茶具,还去书店买了几本书,回头问安意,“妹妹,你可有什么东西要买?”
安意看了他一眼,道:“去药铺买点药。”
小龚爷只当她的病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