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的病已经治愈,昨日闲聊之时,听公主提起贵府夫人身犯眼疾一事,小女是学医之人,为病人解除病痛是本分,禀明了公主,来到贵府。冒昧登门,失礼之处,还请二夫人见谅。”安意想快点见到罗氏,拉大旗作虎皮。
黄氏眼中一亮,心念急转,宫中后位空悬,贵妃、德妃、淑妃、丽妃都有入主后位的资格,可皇上却迟迟不肯做出决定,岚漪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妹妹,在此事上一向不偏不倚,这次主动让郎中前来,是否表明她是支持贵妃的呢?
岚漪公主支持贵妃当然是好事,只是这郎中是公主的人,她若用了,就等于送了个把柄在公主手中,日后就得对公主惟命是从。若是不用,公主肯定会转而支持德妃她们。能得到岚漪公主的支持,是件不容易的事,不能失去。罢了,只要能达成心愿,日后的事,日后再说,这几个月伏低做小,她已做够了。
黄氏一转念,已拿定了主意,看着眼前的少女,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疑心减了几分,“我家夫人犯眼疾,已经有数月,不太看得清东西,不知道罗郎中有几分把握能治好?”
“二夫人,小女不曾见过病人,不好妄下判断。”安意见她说起罗氏的眼疾,脸上并无一丝忧色,还透着点点喜色,便知她待罗氏并无真心,她花重金请名医,不过是在演一场戏。
“到是我心急,罗郎中请随我去看看我家夫人吧。”黄氏起身道。
安意不知黄氏心中所想,但能这么快见到罗氏,她还是很开心。
黄氏带着安意从院中侧门出去,走了一段路,绕过几丛翠竹,就看到黄泥筑成的矮墙,墙头上堆着稻茎,推开木门,映入眼帘的是几间泥砖瓦房。
安意停下了脚步,眼波微动,这里酷似井塘村的安家,门上的木匾上刻着“井篱园”三个字。
“我家夫人是从乡下来的,住惯了这种民居,老爷拗不过她,就将这里布置成这样了。让罗郎中见笑。”黄氏语气里透着一丝鄙夷和嘲讽。
“此处虽是人力穿凿,到也透着几分乡村雅意。”安意脸上带笑,却不及眼底,就凭这句话,就可以知道黄氏对罗氏,这个乡下夫人是打心里厌恶的。
黄氏哼哼两声。
房间的摆设,一如井塘村的安家,只是东西精致一些,不是杂木做的,是榉木。两个婢女坐在堂屋的凳子闲聊,见黄氏进来,起身向她行礼请安,回头对里屋道:“夫人,二夫人来看你了。”
“请二夫人进来。”罗氏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安意心头一颤,垂在衣袖里的双手紧紧握拳,用超强的自制力,控制激动的情绪,没有抢先冲进里屋,去看两年多不曾见面的娘。
黄氏抬手扶了扶头上的金钗,“我们进去吧。”
安意跟在黄氏的后面走进了里屋,罗氏坐在床上,脸色尚好,双眼红肿,挽着圆髻,头上插着两根玉簪,穿着茶色印花对襟褙子,淡青色的长裙,手里捏着块手帕,目无焦聚地看着前方。
安意垂下眼睑,不敢继续看着罗氏,她害怕她的自制力会崩溃,她会跑过去抱住罗氏,哭着喊娘;她害怕她眼神的波动,会让精明世故的黄氏看出问题。
“姐姐,我今天带来位名医来给您诊脉。”黄氏走上前,在罗氏身边坐下,拉着罗氏的手,笑盈盈地道。
“又让你费心了,我这眼睛是看不好的,不用再花银子请人了。”罗氏轻叹道。
“姐姐,您快别这么说,给您治病,花不了多少银子。这位名医她一定能治好您的眼睛。姐姐,您要不把眼睛治好,还怎么帮大少爷相看大少奶奶啊?”
罗氏笑,“我这眼睛就是治好了,我也不会相看,这件事还要你多费心。”
“姐姐,说什么费心不费心的,我虽然过门才几个月,可也是安家的人。大少爷的亲事是我们家的大事,我一定会尽心去办的,务必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做我们家大少奶奶的,您就安心的,等着喝媳妇茶吧!”
“好好好。”罗氏笑容满面地道。
安意见黄氏几句话哄得罗氏乐开了怀,暗叹,这个黄氏能说会道,没有多少心计的娘,那里是她的对手。
“罗郎中,请过来给我家夫人诊脉吧。”黄氏站起来,用帕子擦了擦手,把帕子丢到了一边。
安意看到黄氏的举动,更加肯定她对罗氏是厌恶的,打开手里提着的小药箱,取出诊脉用的小垫子,走上前去,在罗氏身边坐下,柔声道:“安夫人,请伸出手来。”
罗氏突然脸色巨变,紧张地问道:“谁?是谁在说话?”
安意抿紧了双唇,她知道罗氏听出了她的声音,眼睛看不见的人,耳朵就会格外灵敏,她的声音跟两年前并无多大的区别。
“姐姐,是罗郎中在说话。”黄氏看了安意一眼,“就是我给您请的名医,她要给你诊脉。”
“罗郎中?罗郎中!”罗氏眼泪流了出来,“不是我的喜儿,不是我的喜儿。”
安意咬紧牙关,努力克制不流露出半分异样。
黄氏皱了下眉,上前劝道“姐姐,姑娘都已走了两年多了,您还这样日日啼哭,身子怎么受得了?姑娘她乖巧懂事,她知道您不是有意丢下她的,她不会怪您的,您就别再伤心难过,好好保养身体。”
安意皱了下眉,这样的劝解无疑火上浇油。果然,罗氏听了这话,哭得更加伤心,“喜儿,我的喜儿,是娘不好,要不是娘做下蠢事,你不会死。”
黄氏唇边闪过一抹笑意,“姐姐,您别哭了,您也是一片善心,舍己救人,姑娘在天有灵,她不会怪……”
黄氏话没说完,安意已经伸手点了罗氏的昏睡穴,她已经确定黄氏对罗氏不安好心,不愿黄氏再继续刺激罗氏。
“罗郎中,你这是?”黄氏惊讶地看着安意。
“她情绪波动太大,不好诊脉。”安意扶住罗氏,缓缓地把她放在床上,把小垫子塞在她的手腕下,伸出手指,按住她的脉博上。
黄氏目光闪了闪,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安意。
安意垂睑,细心为罗氏诊脉,“安夫人是悲哀太过,抑郁成疾,才会整日神思不乐,饮食渐少的。”
“先前那些郎中也是这么说的,不知道罗郎中可有法子为我家夫人诊治?”黄氏问道。
安意沉吟片刻,道:“我先开个安神补气的药方给她服用,等她情绪稳定了,再施针治疗。”
“笔墨伺候。”黄氏道。
婢女送上了笔墨纸砚。
安意提笔写下药方:枣仁、山药三钱,麦冬、黄芩……
安府没有公主府的财力,家中只备有当归、人参等几味滋补的药材,黄氏打发婢女到外面的药店买药。
“罗郎中,时辰不早了,我已经人备下饭菜,请移步缀锦院用饭。”黄氏客气地道。
“打扰了。”安意很想留在罗氏身边,照顾罗氏,可是她不能这么做,强忍着不去看躺在床上的罗氏,硬着心肠,随黄氏返回了缀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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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明天是六一儿童节,要陪儿子出门玩,万一回来晚了,就只能抱歉。要是儿子乖乖的,肯早点回来,就更文。
预祝大家儿童节快乐!
☆、第一百零三章 为母治病
黄氏为安意准备的午饭,十分的丰盛,七菜一汤,五荤二素。芙蓉鸡片、荷香八宝鸭、蒜烧猪、油炸鹌鹑、烩鱼肚、薤花茄儿、糟黄芽和虾丸紫菜汤。
安意不知道黄氏打得是什么主意,却也明白,如此盛情款待,必有用意,不动声色的吃着午饭。
午饭过后,婢女送上茶水,黄氏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笑问道:“罗郎中已为我家夫人诊脉,对我家夫人的情况已有所了解,不知道罗郎中有几分把握能治好我家夫人的眼疾?”
“要治好夫人的眼疾,于我来说,并非难事。只要假以时日,就能治愈。”安意抬眸看着黄氏,笑得意味深长。她确信黄氏并不想治好罗氏,她在等黄氏说实话。
黄氏目光闪烁不定,“”
安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中的浮茶,淡淡茶香随着热气散开,抿了口,入口甘醇,赞道:“好茶。”
“这是顾渚紫笋,上个月我入宫时,贵妃娘娘赏下来的,你若喜欢,等会带点回去喝。”黄氏大方的送出贡茶,语气透着一丝炫耀。
“谢谢二夫人,在公主府里,也就尝了一回这茶,不怕二夫人笑话,让我惦记了许久。”安意努力露出一丝贪婪的表情出来。
安意的贪婪神色,取悦了黄氏,得意的笑道:“不用客气,这一点茶,我还送得起。”
“多谢二夫人。”安意再次道谢,垂睑品茶。
一杯茶喝完,黄氏也没有说出要安意不要治好罗氏眼疾的话,安意并不觉得奇怪,第一次见面,黄氏还没有摸清她的底细,是不敢冒这么大风险的。
这时,去街上抓药的婢女回来了,安意起身道:“二夫人,药已经抓来了,我先去井篱园给安夫人熬药。”
“绿苕,送罗郎中过去。”黄氏也不急在这一时,小心驶得万里船,就算要送把柄给岚漪公主,也不适宜表现的太过急切。
安意重回井篱园,罗氏刚刚苏醒过来,正在吃午饭。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荤一素。糖醋肉、糖醋萝卜丝和白糖蛋清羹。
安意怒火中烧,糖极易消化吸收,吃大量的糖,会使血液中的血糖骤然升高,容易导致眼疾,罗氏已经有眼疾,还让她吃这么多糖,这是有意在加重她的病情,黄氏居心险恶,强忍着掀桌子冲动,沉声道:“夫人的眼睛不好,不宜多吃甜食。”
罗氏抬起头,瞪大模糊不清的双眼,茫然地在屋内寻找那道熟悉的声音,“喜儿,喜儿,是你在跟娘说话吗?”
站在桌边喂罗氏吃饭的婢女皱眉,不耐烦地道:“不是什么喜儿,是罗郎中在说话。”
“喜儿,我的喜儿,不是喜儿,不是喜儿,我的喜儿已经不在了,她不会再跟娘说话了。”罗氏说着说眼泪又流了出来,情绪再次激动。
“罗郎中,你还是去厨房熬药吧,别在这里打扰夫人用餐。”绿苕神情略有些不满。
安意走到罗氏身边,扯过她手中的丝帕,擦起她的眼泪,“人善人欺天不欺,您救了别人的儿子,老天爷不会让您失去女儿的,您的女儿她还活在这世上,她会来找您的,您把眼疾治好,就能看到您的女儿。”
一句双关。
罗氏没有听出来,她只听到“您的女儿还活在这世上”,混浊的双眼仿佛闪过了一道亮光,“你是说我的喜儿,她还活在这世上?”
“是,她还活在这世上。”安意肯定地道。
“我的喜儿没有死?”罗氏急切地追问道。所有人都告诉她,她的喜儿死了,可她不愿意相信,今天总算有人和她有一样的想法了。
“她没有死,她会回到您身边来的。”安意握住罗氏的手,站在她面前,却不能告诉她实话,只能迂回的安慰她。
“她真的还会回到我身边来?”
“她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罗氏抽了抽鼻子,笑道:“我的喜儿她是世上最乖巧的孩子,她小小年纪就知道挖草药贴补家用,她喜欢看书,写字,挖草药,种草药,不喜欢绣花,等她回来了,我再不逼她绣花,让她做她喜欢的事。”
“好,等她回来,您就让她做她喜欢的事。”安意轻轻笑道。
“喜儿还跟她大哥学弹古筝,我的喜儿可聪明了,学了没多久,就能弹出好听的曲子,等她回来,我让她弹给你听。”罗氏啧啧不休地说着往事。
绿苕眼神古怪地看着,笑得一脸温柔的安意。
安意不是没有觉察到绿苕的异样,但她并不担心,这个绿苕应该是黄氏的心腹,她要利用绿苕,尽快地逼黄氏露出马脚,“罗夫人,这些菜不要吃了,我另外给您做别的,好不好?”
罗氏看不清面前的人,但她喜欢听这个声音,“好。”
安意抬眼看着绿苕,“绿苕,让人送些食材过来。”
“这要二夫人示下才行。”
“安夫人吃点东西,还要二夫人允许,府上的规矩,好奇特啊!”安意不无嘲讽地道。
绿苕一噎,“奴婢这就让人送过来。”
安府不大,食材很快送了过来,金针菇、猪肉和豆腐。井篱园有单独厨房,安意进厨房煮菜,绿苕跟了进来,站在安意身边,“罗郎中,你不该这么多管闲事。”
“我是郎中,治病救人是我的本份。”安意往灶膛里塞了些草柴,抬眸看着绿苕,“在二夫人还没有决定之前,我会尽心尽力的医治她。”
绿苕目光一闪,抿了抿唇,转身走了出去。
安意垂下眼睑,唇边闪过一抹嘲讽的冷笑,动作麻利的煮了两个菜出来,金针肉丝和豆腐汤,端进屋内,“安夫人,可以吃饭了。”
“好香啊,罗郎中,辛苦你了。”罗氏客气地笑道。
“不辛苦,我喂您吃饭。”安意端起碗,体贴的喂罗氏吃饭。芳蓉目露疑色,姑娘对这位安夫人可真好。
安意喂罗氏吃完饭,让婢女把碗筷收拾好,再去厨房熬药。药还没熬好,去缀锦院打了小报告的绿苕就回来了,冷着一张俏脸道:“罗郎中,夫人让你过去。”
安意起身道:“芳蓉,你熬好药,端给安夫人喝。”
芳蓉走了过来,拦住绿苕的视线,“等药熬好了,奴婢会亲手喂给安夫人喝的。”
安意见芳蓉听懂了她的话,笑了笑,掸掸裙上的灰尘,洗了手,随绿苕前往缀锦院。
黄氏小睡起来,已换了身玫红色绣五彩蝴蝶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挽着随云髻,右边斜三两根白玉兰花簪,左边是小巧的展翅凤首金钗。
安意虽然知道嫡庶之别,具体的规矩却不知道,若是知道,这身打扮已然逾越。
“罗郎中,请坐,这么大的太阳,让你来回的走动,真是不好意思。”黄氏欠身道。
“无妨,不知道二夫人找我有何事?”安意淡笑道。
“来,喝碗酸梅汤,解解渴。”黄氏笑盈盈地道。
安意端着冰镇过的酸梅汤,并没有喝,已过了中秋,她不喝冰冷的东西。
黄氏也没管她喝不喝�